《碧空铁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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碧空铁血- 第93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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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的桌子上放着一大堆报纸。我随便翻阅一遍,见报上登着一张照片,照片下边写着: “赠给‘三次苏联英雄’未来婴儿的礼品”。
  西伯利亚妇女给玛丽亚送去了婴儿衣物。一切又都在我的头脑里活跃起来。我在老家度过了几天美好时光,在这波兰的土地上我又亲身感受到了波兰人的深情厚意。这可真是福无独至。
  “赠给……婴儿……”从今以后, “婴儿”会常常在我的脑海里出现的。
  今天,前沿的炮声,在我的住处听起来,犹如晚秋的雷声,稀疏而喑哑。 

第二十二章 激战前的异常沉寂
 
  一

  我各方面军系在德国法西斯脖子上的钢铁绳结越拉越紧。在北方,我军已经进抵普鲁士,在南方,我军正在穿越匈牙利和捷克斯洛伐克向前推进。波兰、罗马尼亚、保加利亚、南斯拉夫等国的人民武装力量,也都奋起抗敌。他们同我军并肩作战。捷克的斯沃博达将军率领的部队正在和我们一起向敌军进攻。
  l944年的秋季,已经给那些发动战争从而给全世界带来无穷灾难的战争狂徒们写就了判决书。
  我们这一带前线异常寂静。我们的歼击机只是偶尔才有机会出动去掩护前沿阵地。不过,友邻各方面军向西处进得越远,我们就越感到我们也必须从桑多梅日登陆场发动进攻。
  整个10月里,天晴日丽,温暖如春。各个机场上,都在进行紧张的飞行训练。。现在, “空中眼镜蛇”的休息机会越来越多,而我们国产的拉—7型歼击机却从早忙到晚。新式飞机的改装飞行训练,成了我们的主要战斗任务。拉-7型歼击机目前连一个飞行团也还没有装备齐,飞行员们天天都在盼望着得到这种新式歼击机。决定性的大会战即将爆发,必须及早做好准备。
  从每一次作战间歇结束到下一次发动进攻之前,我总觉得自己好象是初临战场的新飞行员。在晚秋时节和冬天,此地阴天和雾天很多,突然降雪的时候也不少。所以,我们的飞行员不得不坐下来研究在坏天气条件下飞行的经验,研究云下空战的经验,研究空中游猎活动的经验。老飞行员给新飞行员讲空战战例,我则给这些空中“小老头儿”们上课。
  我们飞行师的经验,对我们这个空军集团军来说,是适用的。《胜利之翼》报还开僻了专栏来讨论我们的战斗经验。一时之间,记者、作家、电影摄影师又都纷纷来到我们部队。各家报纸都连续登载了我们师的飞行员们写的文章。有写歼击机双机如何配合作战的,有写截击方式和攻击方法的,也有写如何进行空中侦察的。事到其间,我也不得不利用很多晚上时间坐下来写文章。
  这些天来,政治工作人员和党团组织的工作量也都不小。我们现在是出国远征,来到别国领土,必须增强纪律观念,必须使每一个战士都理解我们的光荣使命。
  师政治部组织飞行员和机械师去参观德寇设在马伊达内克的集中营。回来以后,当即在机场上举行全体大会。参观过集中营的人,个个满腔悲愤,纷纷控诉德寇犯下的滔天罪行。我们的空勤人员和地勤人员,都亲眼看到了德国法西斯强加给整个欧洲的所谓“新秩序”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货色。被活活烧死的无辜民众的骨灰,被活埋而死去的人的尸体,存放着受难者脱下来的鞋子的大仓库(光是小孩子们的鞋就何止千万双!)……这一切都在悲切地向我们呼唤:必须彻底消灭这可怖的瘟疫!
  在这期间,英国报刊却登载了心肠“慈善”的贵夫人们发出的关于全面宽恕法西斯刽子手罪行的呼吁!我们这些参观过德寇设置的集中营的飞行员们给这一群英国资产阶级人士的回答是:我们要彻底清算这些凶残的法西斯杀人强盗的滔天罪行!我们是决不宽恕这一群披着人皮的吃人野兽的!
  有一天,我从飞行团回来,见到记者尤里.茄科夫。他此行的目的是继续与我们的飞行员们接触,准备写一部描写空军战士的小说。他需要同我们的飞行员直接接触,需要听取我们的意见。
  我们—起来到第16飞行团的机场,我把克卢博夫介绍给这位记者。关于克卢博夫的事迹,在莫斯科时我就向他介绍过不少。在同机去新西伯利亚的途中,我也向他说过一些。我觉得,值得为这样好的飞行员写书。到10月底为止,克卢博夫已经击落39架敌机了。首长已经为他上报了战绩,请求授予他“二次苏联英雄”称号。
  一小时后,我同克卢博夫来到离机场不远的靶场。空中的歼击机依次对着用白砂标示的一个个方块靶标俯冲、瞄准、射击。在空中的歼击机全都离去以后,我们就去检查射击成绩。克卢博夫见飞行员们的射击成绩全都达到“优秀”标准,高兴极了。
  晚上,在飞行员住的大房子里,放映美国故事电影片《在老芝加哥》。医院和友邻部队也有人来看。这个临时“电影院”里很不肃静。有的人站着看,也有坐在地上看的。墙上挂着的波兰伯爵画像好象在用阴沉的目光望着他们。冷风不住地从没有玻璃的窗户吹进来。后来,在师政治部担任共青团工作的德里亚金娜从邻村请来的管乐队开始演奏乐曲。这位德里亚金娜点子之多在全师青年中是尽人皆知的。
  乐队的鼓声响了,圆号一开始就把调子拔得老高。不过,这种乐曲倒是很适于为跳舞伴奏。来到这座地主庄园的半毁小礼堂里的人,都欢快地跳起舞来。从前,一定有人在这里跳过波兰的玛祖卡舞,现在,我们却在这里跳起华尔兹舞和狐步舞了。不过,这两种舞蹈都满足不了我们这一群活蹦欢跳的“朱顶雀”们—的欲望。
  “来上—曲《塞尔维亚姑娘》吧!”特鲁德起劲地要求着。
  正当这种潇洒的舞蹈吸引住很多姑娘和小伙子的时候,正当乐队的铜鼓声被欢快的舞步声、被每一个人胸前佩带着的勋章互相磕碰而发出的清脆的丁零响声、被有节奏的欢叫声淹没了的时候,我突然发现克卢博夫却正一个人孤零零地靠墙站着呢。他那被烧伤的脸在昏暗的灯光下,使人见了更觉忧伤。
  他在想什么呢?我从未见他如此孤独,如此闷闷不乐。难道每一个人都能够预感到不幸之将至吗?为什么在那个晚会上我没有走到他的跟前去跟他说说话,设法驱散他的郁闷情绪呢?回到住处以后,我一直在挂念着他,一直在想象着战后他将会怎样,在家庭生活中他又将会怎样。
  克卢博夫已经为和平的幸福生活付出了惨痛的代价。战友们常常说起他是如何忍受了面部烧伤的痛苦的。当初,他的脸是完全被纱布和绷带盖住的。他的战友们给他喂食时,流食只能从绷带上切开的小缝送进他的嘴里去。
  19年以后,当我读到尤里·茹科夫写的一部小说书《神勇的飞行员》时,我才知道克卢博夫在牺牲前夜对这部小说的作者说过的话。那是一个忠厚的人面对战友、面对祖国说的真心话呀!他说:“把我们这些飞行员都描绘成神圣的偶象,那对我们的人民有什么意义呢?你就如实地写就是了,好让任何一个人,哪怕是小学生读了以后,都能够想象得出:是啊,这可不是轻而易举地就能做得到的呀,但是,只要全心全意地去干,那就……”
  克卢博夫的确是一个心地纯洁、刚毅勇敢的好同志。我先把话提到前头来说吧,他,如果不是飞机送掉了他的性命的话……可是,他牺牲了,而且死得很荒唐,很悲惨,太使人痛心……
  在飞行训练中,他那架飞机的液压系统出了故障。我亲眼看见他驾驶的飞机已经进入着陆,可是,没有落下来,而是从着陆标志处飞了过去。这也许是因为襟翼放不下来,飞机无法减速吧?
  当他复飞时,我就再也顾不上别的事情了,一双眼睛只是紧张地盯着这架飞机。我当时正在军司令部(也设在这个机场上)。克卢博夫的飞机正从军司令部屋顶上飞过,声音听起来似乎有些异常,很使人不安。几分钟后,他再次进入着陆。这一次,他的飞机又“飘”了。不过,机轮总算接触到地面,而巳开始在地面上滑跑。我当时正坐在汽车里,飞机着陆的整个过程,我全看得一清二楚。直列达时.我才松了—口气,觉得自己刚才的担心真是多余。是啊,当别的飞机在空中出了故障时,站在地面上的人总是替这架飞机上的飞行员担着一把冷汗的。
  “飞机‘拿大顶’了!”我的汽车司机突然惊叫起来。
  我急忙顺着飞机滑跑的方向望去,只见克卢博夫的飞机正在尾巴朝天缓缓地朝前翻扣过去。
  当我们赶到出事地点时,克卢博夫早己被压在飞机下面了。我们急忙设法把他从飞机下面抢救出来。当时,他还没有断气。但是医生赶到也没能把他救活!
  辽阔的天空被他征服了,可是,一小块泥炭沼泽地却轻易地夺去了他的年轻生命。飞机冲进沼泽地,机轮陷进去了。
  全师的战友们,都为克卢博夫的不幸牺牲而痛哭。盛殓着他的遗体的灵柩,已经摆在运输机的前头,我们要把他的遗体送回利沃夫去安葬。全体机械师和飞行员,都来到克卢博夫遗体跟前向战友诀别,送他上飞机做最后一次升空飞行。几架歼击机轰鸣着飞临克卢博夫的灵枢上空,同时向空中长时间地鸣炮为战友送行。他们仿佛是在咬牙切齿地向死神开炮,他们要用长串长串的炮弹把首次降临到维斯瓦河边这个飞行团里来的死神撕得粉碎。克卢博夫生前,每当他驾机升空时,这个可恨的死神就后退,躲得远远的。然而这一次,在克卢博夫已经落了地以后,这个可恨的死神却悄悄地对他下了毒手!
  我们都是克卢博夫的战友。我们致悼词的时候人人悲痛,个个泪流满面,泣不成声。我们都是男子汉,男儿有泪不轻弹啊!我们永远怀念那些牺牲的忠诚勇敢的战友。给克卢博夫当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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