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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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房- 第10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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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现在不正是夏天的早上吗?可是这个早上多么平凡单调,让人厌恶而无聊啊。
  一种从不柔媚的男声又唤了一次,更加不耐烦地带上脾气了:“睡到现在还不起来!都什么时候了还这样睡!”爷爷脾气暴躁,以前经常动不动就发怒,现在他依然要生气了吧。
  昭华不理他,另一个声音便出来掺杂了“睡就让她睡去啊!唤她起来又没事做!回来才休息两天叫她干嘛?”老人的声音不再唤,他拖着重重的鞋从水泥巷中走向一头去了,走得慢,声音也就沉重地响了好久,随带着两声咳嗽。
  隔了一会,昭华才下去。

二十一 即将下雨 
  每一个上午总是这样,每一天都要这样从上午醒来,而更重大的是每一次在上午醒来总是这个样子,清醒地走路,清醒而盲目地移动身体,默不作声地摸到门环,这事情终于叫人很厌烦了。
  这样可恶的一段时间中,当她摸出巷门,探过脑袋时,忽然遇到了一片空阔,仿佛是走错门,跑到园子里去了。从与田野相连的面前空中,从地上的气氛中传来了夹带阳光的风的气息。心中没有一刻不明白,想象也无法欺骗脑袋:这是自然而然会出现的情况,在家中总是这样的。这么明白,多么让人郁闷啊。
  昭华不能轻易妥协,便心情低落地在外面绕来绕去地走,久了才进屋。
  谁知道爷爷又踱回来了。昭华刚一走出门口就迎面碰上了他。爷爷脸上显出温和的笑容,昭华一时感觉:原来他是高兴的。
  她还在看着他的时候,爷爷已经开口说话:“起来了?睡到这么迟?”
  大概真的是这样简单。昭华相信了他的高兴。
  爷爷又说:“回来就没什么事做了,不像在外面那么辛苦。”
  昭华“嗯”了一声。
  “你离得远,一年才回来两次,昭阳就好一些,每个星期都可以回来。”
  “是啊。”昭华大声说。
  “我要过去你大伯那里一下,看看他的白菜喷药了没。没菜就到他那边去拿一些来炒。”
  昭华点头,听他要走心里很高兴。
  阳光不强烈,昭华抬头看到云外有些阴沉的太阳心中惊讶,便大声问出来:“你们看,有些黑,要下雨了吗?”没有人回答她,原来妈妈听不到。她又喊:“妈,要下雨了。”这一次她听到了,回答了一声:“嗯。”
  原来是要下雨了,所以早晨有些异样的清凉气息。风从地上吹来,原来早已起风了。
  昭云正坐在凳上拿着书,时而厌恶地猛扔下,时而又赶紧抓起看。姐姐进去说:“不要看书了,快收东西,天黑下来了。”
  妈妈坐在地上捡豆,责怪地哼了一声说:“傻子,收什么东西?至少要到晚上才会下雨。”
  昭云看也没看便说:“不会下雨,谁说要下雨?”
  妈妈接话:“雨看来是要下了,都热了好久了,菜也晒死了,再不下菜就真的没收成了。”
  昭华笑了:“不是因为你需要它就得下的。”
  妈妈放心地说:“是这样的。太久没下总得下雨,这是自然的。哪有一年总不下雨,那还叫天吗?这里不会干旱很久的。最近几年才会没水,以前哪里会。”
  “以后都会这样了。”
  “这几年是不大正常,不会总是这么怪异吧。”
  “会越来越怪异的。”
  妈妈不愿意争辩,便说:“你们两人还不懂,不跟你们说了。这天气不下雨才怪,今夜就会下大雨了。”
  昭云还是低头说“不会下。它不下你能怎么样?”
  姐姐笑说:“你就去叫龙王打喷嚏,要不你就去浇菜。”
  昭云说:“我去浇菜。明天你就看到菜都浇好的样子了。谁说要下雨的谁就得收衣服,赶紧去收衣服。”
  昭云探身看了看外面的天空,不再看书了,便把它们狠狠地扔下。
  眼看真的是要下雨了。昭云爸爸抬头看了看天也说:“天怪怪的,看来外面刮台风了。”
  妈妈赶紧收衣服,一边说:“幸好已经割好稻了,要不又得被刮倒。”
  昭华跟着看天,听了这话觉得好笑,便说:“什么时候了还记得你的稻!都变成米吃了,挺好吃的。”妈妈听得开心,大概想说:“当然比买来的米好吃。”或“都是种好吃的种子,米当然好吃了。”却被别人抢先说了话,她便含在嘴里变成平静的笑。
  昭云接着姐姐的话说:“妈妈就算白米封在米缸里还是要担心风拐进门来,自己动手掀缸盖把她的东西吹坏了。这个心理是改不了的了。半夜里风会从屋顶下来收拾东西,黑暗中又没人看见,她怎么就不担心呢?我都经常在夜里担心田野里的草堆呢。”
  妈妈终于把笑变成了话:“你看看这傻子。”
  昭华又看了看天空,疑惑地说:“风刮了这么久也没见雨,也许不会有呢。”
  爸爸自信地说:“怎么会?雨肯定要来的。外面都刮台风了,这里总会下雨。没看这风都怪怪的吗?”
  “怪怪的才怀疑想得不对呀。这么久了都不见踪影。谁说外面有台风呢?”
  爸爸肯定地说:“当然是在起台风了,海上现在正刮着。”
  “谁又说是海上了?说不定是台湾呢。”
  “那不是海上吗?明天就会下雨了,你还不相信就等着看看。”
  昭华偏着头看了他一眼说:“你什么时候说话说对了,相信你什么呢?”
  昭云赶紧说:“看什么看,它想下就下,不下就不下,有什么好看的。”
  爸爸倒没怎么在意。
  昭云看着浮满乱云的天空,心里并不怎么高兴。他们都跑出来站在墙头处看田野的上空,这时昭云便独自向野外走去。
  大概是天气变坏,又不知道这一阻要多少天,昭云的哥哥便从学校里回来了。

二十二哥哥 
  在南山寺未建好、还散着碎石子的宽阔大场上,人们来来往往地观玩。昭阳也在那里走过一尊佛像面前,他在笑着,好久的时间里他都浮着青年的笑,阳光照得地上的石子更碎更白亮,仿佛这没有遮挡的大地方很热,不可久待,昭阳在众人之中,也在走着,没有懊丧。他有心在那里待着,像是有了一件虽不必须但也最好去做的事,那便是陪着他的同事观赏佛寺。他走动过来而没有离开,脸上带着温和的笑。
  另外,在家中,他带着自己的妻子,过着美好的生活。解释世事的话语就在我们手掌之中。
  昭华想到这里就结束了,这一点便足以使她懊恼起来。她对自己冷笑一下,发出了声音来,同时就想到自己并没有恶意,却这样冷笑,不禁对自己痛恨起来。然而一阵不知何处来的心痛救了她,使得她能够压住躁乱,沉静了下来。
  他还是能够那样笑着呢。如果一切都有所准备,生活就会平静如水。大家注视着自身的情形,也许从来都不曾意识到自己是渐渐地失去了他人的尊重的吧。既不知道曾经有,也不敢明白有失去之后。真正的无助如今一人传一人地开始了。人的确是无能的。自己又何尝不是这样呢。知道自己在练书法时,昭云非常地向往,把相关的人都想成了生活在自由境界中的人。后来她自己开始写了,当无知被用力地踩在脚下,空虚就降临心原了。时光是多么慢吞吞,竟然让她被别人的厌倦赶上。
  昭华走到楼梯上,只走了两步就停了下来,趴在木栏上呆着。她在这里看到了昭阳正端端正正地坐在圆桌边,开始准备教程。手边两本辅导书大概是这几天他自己新买来,准备将学生教好一些的吧。这个企图单独一看显得多么好笑!他是不是曾经偶尔怀疑:自己想做的事其实没有一件做得成呢?多么可笑啊,一个二十七岁的男子,正像一个无助的儿子一样。旁边还有他自己的课本,这才是他不得不做的事,也没有成败的事。教书,教书。如果他只是教书,谁能够嘲笑呢?只不过是被安排好的。不得不做的人生事便好像不是事。而一想做点额外的事便使人觉得是那么小心和可怜。
  昭华沉默地看着他,他并没有什么变化,还是端坐在桌边,背对着她好像在研究书本。昭华开始揣摩,他到底想干什么,最终想干什么呢?她想着,靠注视这些不变的东西,也许事实上也能把他看出来,把他的心思分辨出来。
  昭阳生气地把一页纸扫开,好像它惹他不满了。昭华觉得歉疚,便继续向上走去。他有心想做一点点并不是理所当然的事,而昭华这样看着使他觉察出生命的可笑了吗?昭华平静默然地走,一边想着:就让他觉得可笑吧。我有什么好心?她不信任他,不管是什么事。
  自从昭阳上了大四之后,他一改以往夜里总在家里跟人聊天的习惯,很少说话了。被安排到相对较为冷清的邻镇教书之后,他就难得会开口了。真像是与世隔绝,只有在那被隔绝起来的地方他才过着真正的生活,站到讲台上,滔滔不绝地一遍遍讲解,并且在经过学生桌边时温和地微笑。对我们来说,好像真的有不同的世界,陡然像有隐士一样。他走过我们的身边,只有形骸,几年来好像没有什么话语。大荒山,一个深藏在心中的世界。
  昭云刚到学校不久,打电话的时候妈妈才告诉她,哥哥有女朋友,因为爷爷总在催他成家,所以最近才说了。十一的时候,哥哥便带着他女友过来昭云校园里玩。对昭云她们来说,好像一切才开始,可是他们实际上已经十分亲密。昭云出去接他们,两个女子不时地偷看对方,走得很近,却没有直接对话。昭云茫然无措,不知道该站前还是站后,该怎样带他们观看,于是只是沿着外围一直不停地走。哥哥时不时地微笑,昭云便走到了前面,留下他们两个在后面慢慢走动。
  昭云在两人面前有时说几句话,也不知道他们听到了没有。
  昭云厌倦观察,却依然觉得奇怪,哥哥对自己依然几乎什么话都不说,对他人的言语似乎也并没有多大兴趣。他没有不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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