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炼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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炼狱- 第35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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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管李干事的催促。他有他的千条妙计,我们有我们的一定之规。王股长说过,我们能决定他的走向。基层的意见上面不能不考虑。他现在就瞧不起师长、团政委,将来就会瞧不起党中央、毛主席。部队不能容纳这种知识分子野心家。”我的头顶发乍,毛发直立起来。

此时卫生员从外面进来,连忙向我道歉、拔针,因为时间已经过了十多分钟。我耽于听取下文,对卫生员的道欠没予理会。只听指导员说:

“我们写个材料,上报团里,建议把他开除军籍。”

赵干事好像不愿直接插手,指导员说:

“我们以连队的名义往上写,不会连累你。你帮我们搞个材料,趁机还可多呆几天,保管苦不着你。”说完露出谄媚的笑声。

卫生员拔完针,我已没有任何理由留在这里了。

卫生员的房山头儿靠着西山的桦树林,中间横着一些用来烧火的木杆。我在气愤中忘了这乱糟糟的一堆,没走两步便被卡倒了。脸险些卡到树茬子上,眼镜给摔得不知去向。我没敢吱声,瞎摸了好半天,才在两棵木杆的缝隙中找到。我忽然想起离开家的那一跤。这一跤与那一跤合上了,我想命运之神可能在提醒我:大祸将要临头。俗话说,先下手为强,我应当去反映他们的恶意陷害。可是偷听来的情况怎么好意思讲呢?所以不如由着他们说去。等上面找我谈话时,再作反驳也不迟。何况“福兮祸所依,祸兮福所伏”。万一上面根据他们的反映,作出把我返回地方的决定,那不是正中我意吗?难道我对前途还有什么奢望吗?裂口没出现时尽量让自身完整,既已出现,那就不必去弥合。一个看透生活之邪恶的人应远远离开邪恶之地,搅在漩涡中,早晚要被漩涡所葬送。而为了微不足道的物质利益和虚浮的荣誉,便为虎作伥,给邪恶时代的存在铺写充足的理由更是卑鄙小人之所为。李白有言:“安能以身事权贵,使我不得开心颜”,“人生在世不称意,明朝散发弄扁舟”。这些一直为自己所叹赏的诗句为什么只是挂在自己的嘴边,而不能成为自己的实践呢?!

想开了,转眼间,我闭上了眼睛。朦胧中我的面前出现了一条小河。小河的流水非常平稳。水面上不断地冒着气泡。仔细看时,成群成群的游鱼在戏水。童年时养成的扑鱼兴致重新返回我的心中。我渴望体验反复握紧不断挣扎着的鱼的感觉。我迫不及待地跳入水中。可是就像童年一样,我的手刚一触及光华的鱼身,它们就倏忽溜走了。正当我聚精会神要抓一条大鱼之际,猛觉有什么东西咬住了我的脚趾。俄顷,我看见一条粗大的水蛇露一下头,随后钻到水里。我惊恐地爬上岸边,发现鲜血淋淋,脚没了半只。我从几近死亡的窒息间挣扎过来,发现是个梦。我捂着心跳,不敢猜想这梦向我预示什么。



十九、 饥渴与幻思






入冬以后,连队接受了一项新任务——到营房以北很远的山沟里伐木,为明年盖砖房做准备。对于这种叠床架屋、费二遍事的决策,人们是不能诘问的。军人的天职是服从命令,即便上级有意折腾你,让你不得消闲,你也得愉快地接受。在那个极左逞凶的年代,军队不能用专门的时间搞军事训练,否则就要被指控为单纯军事观点——修正主义军事路线;也不能像农民那样猫冬,否则也会被指责为资产阶级老爷路线。军队总得有点事干,于是就只能进行“伐木——盖房——再伐木——再盖房”的简单循环。不过冬天的伐木不比春天。盖砖房需要大量的松木,这要到深山老林里去砍伐。深山里积雪填平了沟谷,一不小心就会陷入到没顶的深渊,随后是紧张地扒雪抢救。积雪稍浅的地方掩埋着草窠和树桩,我们时常被绊倒,一个跟头接着一个跟头,待到挣扎起来,浑身累得筋疲力尽。每天从山上下来,棉衣棉裤都是透湿透湿的。回到营房,衣服的外层全都变成了硬壳,走起路来“唰楞唰楞”响,就像挂满了冰溜子。吃过饭后,大家还得在院子里拢起火堆烤衣服。

但干部战士极聪明,善于在疲劳中创造轻松和闲适。入冬以来小兵们的家长好像事先商量好了似的陆续来队探视。干部和老兵们的妻子则交替着前来给丈夫送暖。她们,尤其是年轻的女人们给空荡、寂廖的山谷带来了无限的生机和活力。有时是出于尊敬,有时是来自对异性的兴趣,男人们搭话、逗笑、献殷勤的声音热烈而清脆地响彻了山谷,让人有一种甜丝丝的感觉和无名的向往。以至几十年后,当我读到朱苏进在《第三只眼》里的有关描写时,不禁拍手叫绝。那些战士借机和指导员夫人的接近,扯开了一道靓丽的人性风景线,激起人无穷的遐思。

由于年令的限制,我不可能像战士那样与她们接触。虽然从她们的眼神里我读出了她们的好奇。经验告诉我,有着特殊身份又不向她们表示亲昵的异性总是引起她们特殊的瞩目。我的眼镜似乎就有一种魔力。有几次,当我走过她们的身边、冷不丁回一下头时,发现,她们像家鸭那样伸直了脖子斜睨着我。

不过我知道,我的冷淡是假正经,或者说那是我故意用理性筑起的堤坝。因为在实际上她们的身影在我心中激起的波纹比谁都乱。尤其那个小排长的妻子更激起我的神往。她的年岁和瑞珊相当。远远看去,和瑞珊一样白。长的虽然不如瑞珊俊美,但很娴静。最能揽住异性目光的是她那苗条的身材、丰满的胸脯和臀部。面对她的姿容,你不能不赞叹上帝的惊人创造。她的苗条因为有了丰满的胸脯和臀部而不显得枯瘦。她的胸部和臀部因为丰满得适中而不掩盖她身材苗条的美。由于和瑞珊的相似,每当她的身影飘进我的视野时,我都觉得像是瑞珊出现在我面前。偏偏这个少妇对我抱有浓厚的兴趣。很可能是好奇心所致,也可能是窥探的欲望使然,每日三餐时刻,她都会出现在我从饭堂走回营房的路边。陌生和提防把沉默留给了我们双方。但她频繁偷窥的眼睛暗暗传递着她对我的关注。每遇到她的目光,我都止不住心跳。而她那丰满的胸脯和圆实的臀部也就成了我对异性渴求的最大刺激物。常常我把她当成了瑞珊,并被她激起的渴求搅得彻夜难眠。

一个童贞的男子对女性的渴望往往是朦胧的、空洞的,因而也是暂短的、带有间歇性的。一个和女人有过肌肤之亲的男子对女性的思念却是实际的、猛烈的、持久的。自从得到了瑞珊、秀丽给与我的快感之后,我的心中装着的就不只是她们美丽的面庞,更是她们沉实的身体。瑞珊和秀丽是不同类型的女子。秀丽的大胆使我着迷,尤其她的精神气质对我能产生强烈的吸引力。我曾多次在暗中衡量,我和她能建立起心心相印的爱情。但同时我又觉得秀丽是十分浪漫自尊的女性,我能否把握住她,心里没有稳定的自信。她是一只倏忽而来又倏忽而逝的美丽天鹅,只能带给你一时迷人的风光,却无法让你生成相依为命的渴望。相比于秀丽,瑞珊是一个实际的女性。她简单,但恰恰因此也更单纯而圣洁。她的眼光里流出的不只是火一般的渴求,还有温情的崇拜。这温情在我心中凝聚成一种意象,使我把她当作温顺的月亮。我需要这种与崇拜相随的爱,它能给我以稳定感、安全感,哪怕身遭凶险也不担心远逝。因此分离越久,她对我的引力越大;对人生越悲观,越渴望栖息在她的怀抱里。我相信拥抱着她,一切创伤都能被抹平,一切痛苦都会被化解。当猛烈的欲望吞噬每一个细胞时,我甚至产生一种幻觉,以为兵营里那个鼓胀的前胸是瑞珊的前胸,那个丰满的臀部是瑞珊的臀部。冲动几乎要把我推到她的面前,要我抚摸她的乳房、搂抱她的臀部。我自己都感到,我的眼睛里燃烧起了一场大火。当我远远地死盯着她的时候,我感觉,我是一只凶猛而贪婪的狼。当她的身影消失在房门里,我走出幻觉,万分羞愧:我几近好色之徒。

但我无法制止我自己。每在这时我都会找出许多理由为自己的放纵进行开脱。哥德、毕加索到了七、八十岁还对少女抱有非分之想;许多大人物都有三妻四妾,我这点幻觉算得了什么。不信让天下所有的人在青春旺盛期憋着、熬着,看看会怎么样?恐怕许多人都将成为警察追缉的对象。而为了安慰自己,为了用精神上的满足来麻醉自己,每一躺下来,我便翻检着和秀丽、尤其是和瑞珊已属历史的篇目。同时靠着它们,我驱逐着对即将到来的厄运的恐惧,支撑着身心交瘁的躯壳。

爱情的防线一经突破,它就会以雷霆万钧之力冲毁一切堤坝,卷走一切拦截物,漶漫地、随意地夺路而行。自从我在乡间大地上和瑞珊有了接触之后,我再也控制不住抚爱她的欲望。户外散步成为多余,每天我们面对面地侧卧在她家的小炕上。她妈妈在南炕做活,我们借着一堵炕墙的遮挡一遍又一遍地做着从书本中学来的功课。我不知搂过她多少回,吻过她多少回。瑞珊显然体验到了狂热接吻和拥抱的甜蜜感,因而放弃了一切反抗,任由我动作。当她母亲出去买菜时,她还主动地用纤细的手指梳理我的头发、抚摸我的双颊。受到鼓舞,我开始隔着她的外衣摩擦她的乳房,随后很快把手伸进她的内衣。她的推拒是微弱无力的。自此每天亲吻她洁白的乳房就成个了我做不完的功课。我和瑞珊都不明白如此频繁地接触会带来什么。她上厕所的次数多得我心生疑惑,我的小腹和下部明显地出现了胀痛。当瑞珊扩大了她的关怀、试着给我按摩时,我灵机一动、假做拿她的手寻找疼痛的部位,却一下按住了我的生命根儿。瑞珊想要抽手已经来不及,我牢牢地压住它。她还无法嗔怪——南炕坐着她的母亲。瑞珊脸上涨起红潮,随即安静下来,爱不释手地捏弄着。待她抽出手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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