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真的,思嘉,你不该这样轻易地出卖自己。〃思嘉又恼怒又无奈地窥视着他平静而不可
捉摸的面孔。
“我们再也不要谈这件事了,好吗?我也不要你的钱,你给我滚吧!〃“唔,不,你是
要我的钱的。那么,既然已经谈到这里,怎么又不谈了呢?讨论这样圣洁的一首情诗肯定不
会有什么害处既然其中没有什么不正当的关系嘛。这样说,艾希礼爱的是你的心,你的
灵魂,你那高尚的品德喽?〃思嘉听了他这番话痛苦极了。当然,艾希礼所爱的正是她的这
些东西。正因为了解这一点,她才觉得生活还能忍受下去。她了解艾希礼很欣赏那些深深埋
藏在她身上、唯独他看得见的美好东西,但是了为保全名誉,他只能够对他保持着一种遥远
的爱。不过这些东西一旦被瑞德说出来,尤其是用他那暗含讥讽而平静得很能欺骗人的言语
揭露出来,便显得不那么美好了。
“这倒使我想起了童年时代的理想,认为这样一种爱在这猥亵的世界里是可以存在的,
“他继续说。〃这样说来,他对你的爱就没有一点点性的因素了?要是你长得很丑,没有这雪
白的皮肤,情况也会一样吗?要是你没有那么一双让男人神魂颠倒,很想把你抱在怀里的绿
色眼睛,他也会爱你吗?还有你那屁股一扭一扭、对任何九十岁以下的男人能带诱惑性的浪
劲呢?还有你那两片嘴唇唔,我可决不敢让自己的淫欲去冒犯呀!难道艾希礼对这一切
什么都没看见,还是说他看见了,但竟然无动于衷呢?〃思嘉不由得又想起那天在果园里的
情景:艾希礼两臂哆嗦着将她紧紧搂在怀里,那张嘴狂热地吻着她,似乎永远不离开了。想
到这里她不禁脸红了,而脸红是逃不过瑞德的眼睛的。
“这样,我就明白了,〃他说,声音里带有一点近似恼怒的激动。〃原来他爱你,仅仅是
因为你的心呢。〃他怎敢用他那肮脏的手指来搜刮秘密,使她生活中唯一美好而神圣的东西
反而显得卑贱了。现在他正在冷静而坚决地突破她的最后一道防线,眼看就要得到他所需要
的情报了。
“是的,他就是〃她一边喊,一边将她对艾希礼嘴唇的回忆抛在脑后。
“我亲爱的,他恐怕连你有没有心都不知道呢。要是吸引他的果真是你的心,他就不必
对你严加防范,像他为了让这种爱保持'神圣’(我们可以这样说吧?)而努力做的那样了。
总之,他尽可以心安理得地不去管它,因为一个男人竟然爱慕一个女人的心灵,而同时
保持上等人的身丛和仍然忠实于自己的妻子。其实,对于艾希礼来说,他既要保全威尔克斯
家的名誉,又对你的肉体那样垂涎欲滴,那一定是非常难受的呢。〃3〃你总是以你自己的小
人之心来度君子之腹!〃“唔,我从来不否认我是贪图你的肉体的,如果你就是这个意思的
话。不过,谢天谢地,我对名誉这类东西倒是满不在乎。凡是我想要的东西,只在能到手我
就拿,所以我用不着跟魔鬼或天使去搏斗。看你给艾希礼建造了一个多么快乐的地狱啊!我
简直要可怜他了。““我替他建造了一个地狱?〃“对的,就是你!你的存在对于他是一种
永恒的诱惑,但是他跟他家族里的大多数人一样,为了保全这些地方所谓的名誉,无论多深
的爱情都可以抛弃。照我看来,现在这个可怜虫似乎既没有爱情也没有名誉来安慰他自己了
!〃“他是有爱情的!。……我的意思是,他爱着我!〃“他真的爱你吗?那么请你回答我这
个问题,然后我们今天的讨论就宣告结束,你也可以拿到钱,哪怕你扔到阴沟里里我也不管
了。〃瑞德站起身来,将他抽了一半的雪茄扔进谈盂里。他的动作跟亚特兰大陷落那天夜里
思嘉所注意到的一样,带有异教徒的放肆劲儿和受到压抑的力量,是有点阴险而可怕的。
“要是他真爱你,他怎么会让你跑到亚特兰大来弄这笔税金呢?如果我让一个我所爱的
人来干这种事,我便〃“他不知道呀!他没想到我〃“难道你就没想过他应该想到的
吗?〃他的声音里分明带有好不容易才压住的火气。〃要像你说的这样,他真爱你,他就应该
知道你在绝望的时候会干出些什么事来。他哪怕把你杀了也不该让你跑到这里来找不找
别人偏偏来找我,真是天晓得!〃“不过,他的确不知道呀!〃“要是没人告诉他,他自己就
猜不出来,那就说明他对你和你那可贵的心根本不会了解。〃他多么不公平啊!好像艾希礼
会猜别人的心思似的。好像艾希礼如果知道了就能阻止她来似的。但是她突然觉得艾希礼真
的是能够阻止她来的。只要他在果园里给她一丁点儿暗示,说总有一天情况会有所变化,她
便决不会来找瑞德了。
在她临上火车的时候,他只消说一句温存的话,哪怕只表示一点惜别的爱抚之意,也会
使她回心转意的。可是她只谈到了名誉。不过难道瑞德说对了?难道艾希礼真的不知道
她的心思吗?她赶快甩掉这个不忠的想法。当然,他没有怀疑她。艾希礼决不会怀疑她竟然
会想做这样不道德的事情。艾希礼那么高尚,决不会有这种念头。瑞德只不过想尽力破坏她
的爱情罢了。他正在千方百计要毁掉她所最珍重的东西。总有一天,她恶狠狠地想道,她的
踮站住了脚,厂子经营得令人满意,她手里有了钱,那时她就得让瑞德·;巴特勒为他现在加
给她的苦恼和屈辱付出应有的代价了。瑞德站在她跟前有点得意地俯视着她。那阵曾经使他
激动的情绪已经过去了。
“这一切究竟与你有什么相干呢?〃她问。〃这是我的事,是艾希礼的事,可不是你的事
。〃他耸了耸肩膀。
“不过有那么一点,思嘉,我对你的忍耐力抱有深深的不带个人成见的赞赏,而且我真
不想看到你的精神在过重的负担下被压得粉碎。就说塔拉吧,它本身就是一副需要由男子汉
来挑的重担。再加上你那位有病的父亲。他永远不会帮你什么忙了。还有那些姑娘和黑人。
现在你又有了个丈夫,或许还要加上皮蒂帕特小姐。即使艾希礼和他的一家不要你照管,你
的担子已经够重的了。〃“他不需要我照管。他帮忙〃“啊,天哪,〃他不耐烦地说。〃让
我们别再谈这个了。他帮不了你什么。你现在靠你,将来还得靠你,或者靠别人,直到他死
。就我个人来说,我已经很厌烦,不想把他当作一个话题来谈了。……你到底要多少钱?”
她真想把他狠狠地痛骂一顿。他加给她种种的侮辱,迫使她将心里最宝贵的东西和盘托出,
并放肆地践踏它们。经过这一切之后,他居然以为她还会要他的钱呢!
但是她还是尽量克制住自己没有骂出来。要是能够傲然拒绝他的许诺,让他滚出店门,
那该有多痛快呀!但是,只有真正富有的人和真正无所顾虑的人,才能这样痛痛快快照自己
的意愿行事呢。只要她还贫穷,她就还得忍受这样的场面。不过,等到她有了钱啊,多
么美好而令人兴奋的一个想法!等到她有了钱时,她决不忍受自己所不高兴的任何事情,也
决不做她所不愿意做的任何事情,甚至对人礼貌不礼貌也得看人家是否叫她高兴了。
我要叫他们全都充军到哈利法克斯去,她想,瑞德当然是头一个了!
想到这里,她激动得那双绿眼睛闪出了光芒,嘴上也浮现出一丝丝笑影。瑞德也微微一
笑。〃你真是个可爱的人,思嘉,〃他说。〃尤其在你动什么坏脑筋的时候。只要能看看你那
个可爱的酒窝,我就情愿给你买13头骡子,如果你的话。“前门打开了,站柜台的店员走
了进来,一边用牙签剔牙。
思嘉站起身来,披上围巾将下巴底下的帽带系紧。她已经打定主意了。
“你今天下午有空吗?能不能现在就陪我去一趟?〃她问。
“到哪里去?”
“我要你赶车带我到那家木锯厂去。我答应过弗兰克,不单独赶车出城。”“冒雨去木
锯厂?〃“是的,我现在就要把木锯厂买下来,省得你变卦。〃他突然哈哈大笑,笑得那么响
,竟把站在柜台后面的那个店员吓了一跳,好奇地看着他。
“你难道忘了你又结婚了吗?叫大家看见肯尼迪太太同流氓巴特勒一起赶车出城,那可
够你受的了。要知道我是上等人家客厅里不接待的人呀。你难道不顾自己的名誉了?〃“名
誉,胡说八道!我得赶在你变卦之前,并且趁弗兰克还没有发现我打算买,就把这厂子给买
下来。别这样慢慢吞吞了,瑞德,一点小雨有什么关系呢?让我们快走吧。〃那个锯木厂!
每当弗兰克一想起它便要叹息一番,怨自己当初不该向她提起。她将自己的耳环卖给了巴特
勒船长(不卖别人偏偏卖给他!)而且不同自己的丈夫商量就把厂子买了下来,这已经很不
对了,而她甚至还不把厂子交给丈夫去经营。看来这真不妙。似乎她压根儿就不信任丈夫或
他的判断力。
弗兰克同他所认识的所有男人一样,认为一个妻子总应该尊重丈夫比她高明的见识,应
该全面接受丈夫的意见,而决不自作主张。他本来可以容忍大多数的女人自行其事。女人就
是这样一些有趣的小家伙嘛,对她们的癖好迁就一点不会有什么坏处。弗兰克的为人生来温
和文雅,对于妻子决不会过分苛求。他会欣然满足一个娇小人儿的傻念头,最多只怜惜地责
怪她愚蠢和奢侈。可是思嘉决心要干的那些事情,他却觉得太不可思议了。
比如说,那家锯木厂吧。当她带着甜蜜的微笑回答他提出的一些问题,说她自己准备经
营这个厂子时,他简直吓坏了。〃我自己做木材生意。〃这是她的原话。弗兰克永远也忘不了
那个时刻他所感到的恐怖。她自己去做生意!这真令人难以想像。在亚特兰大,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