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谢地,华尔兹开始了。双人舞总是叫我跳得喘不过起来。”“不要回避我的问题,究竟你
觉得旁人的议论要不要紧呢?”“唔,如果你一定要我回答,我就说不要紧!不过,一
个女孩子通常是关心这种事的,只是今晚嘛,我不管了。”“好样的!你这才是自己在思
想,而不是让旁人替你思想呢。这就开始聪明起来了。”
“唔,可是”
“一旦你像这样惹起了那么许多人议论,你就会明白这原来是没有什么关系的。想想
看,在查尔斯顿就没有哪家人家愿意接待我。即使我对我们正义神圣的主义作出了贡献,也
改变不了他们的禁忌。”“多可怕呀!”“唔,一点也不可怕,只要你还没有丢掉自己的名
誉,你就永远也不会明白名誉这个东西是个多大的负担,也不会明白自由究竟意味着什
么。”“你这话说得太难听了!”“难听可又真实,只要你经常有足够的勇气或得金钱
你就用不着什么名誉了。”“金钱并不能买到一切埃”“也许有人对你说过这话了,你
自己决不会想出这种陈腔滥调来的。它买不到什么呀?”“唔,这我不明白总之,幸福
或爱情是买不到的。”“一般说来,它也能买到,万一不行时,它也可以买一种最出色的代
用品。”“巴特勒船长,你真有那么多钱吗?”“汉密尔顿太太,这问题显得好没涵养埃我
简直有点吃惊了。不过嘛,是这样。作为一个从小就两手空空被剥夺了继承权的年轻人,我
干得很不错的,我有把握在封锁线捞到一百万。”“唔,不可能吧!”“唔,会的,要知
道,从一种文明的毁灭中也像从它的建设中那样,能捞到大量的金钱。可这个道理大多数人
好像并不明白。”“你这是什么意思呢?”“你的家庭,我的家庭,以及今晚在场的每个家
庭,都的是把一起荒野改变为一起繁荣而致富的。这就是帝国建设时期。在帝国建设时期有
许多钱好赚。但是,在帝国毁灭时期能赚的钱更多呢。”“你这谈的是什么帝国呀?”“就
是我们生活的这个帝国这个南方这个南部联盟这个棉花王国它如今正在我
们脚下崩溃。只不过大多数笨蛋看不到这一点,不能利用这崩溃所创造的大好形势罢了。我
就是从这毁灭中发财致富的。”“那么你真的认为我们会被打垮了?”“是的。为什么要做
鸵鸟呢?”“啊,我最不爱谈这样的事了。亲爱的。你能不能也说些有趣的话呢,巴特勒船
长?”“要是我说你的眼睛像一只金鱼缸,它们满满地盛着最清澈的绿水,当金鱼就像现在
这样游到水面上来时,你就美丽得要命了这样说你会高兴吗?”“唔,我不高兴这
样。……你听这音乐是不很美妙吗?唔,我可是以跳一辈子华尔兹!可从前我并不觉得那么
需要它呢。”“你是我搂抱过的最漂亮的舞伴了。”“你别把我搂得这么紧呀,巴特勒船
长,大家都在看呢。”“要是没有人看着我们,你会高兴我这样搂着吧?”“巴特勒船长,
你有点得意忘形了。”“一点儿也没有。我怎么会呢,有你搂在我怀里?。……这是什么曲
子,是新的吗?”“是的,这是我们从北方佬手里缴获的,不是好极了吗?”“叫什么名
字?”“《到这场残酷战争结束时》。”“歌词是怎样的?唱给我听听。〃亲爱的人儿啊,
你可还记得我们上次相会的时刻?
那时你跪在我脚边,
对我说你是多么爱我。
啊,你穿着灰色的戎装
那么骄傲地在我面前站着,
你发誓无论命运怎样安排,
你永不背叛我和你的祖国。
我悲伤、孤独,我流泪叹息,
可音信杳然,毫无结果!
但愿这场残酷的战争结束,
我们能重新愉快地相会!
“当然,原来是'蓝色的戎装',我们把它改成了'灰色'……唔,巴特勒船长,你的华尔
兹跳得真棒。大多数高个子男人都不行,你知道的。真不敢去想我今后要过多少年才能再跳
舞呢。”“几分钟就行了嘛。下一场双人舞我还要投你的标,还有再下一场,再下一常”
“唔,我不行了,别这样,你可千万不要投了!我的名声眼看就毁了。”“本来就够坏的
了,再跳一场又何妨呢?等我跳过五六场之后,兴许让给别的小伙子跳那么一场两场,不过
最后一场还是归我。”“唔,好的,我知道自己是疯了,但不管它了。不管人家怎么说,我
一点都不在乎了。我在家里已坐烦了,我就是要跳,要跳”“也不再穿黑衣服了?我讨
厌丧服。”“可是巴特勒船长,我总不能脱掉这丧服呀,你别把我搂得这么紧呀。你再这
样,我可要生气了。”“你生气的模样才好看呢。我偏要搂得再紧一点你瞧—…我就想
试试你会不会真的生气。你自己没有意识到,那天在'十二橡树'村你气得摔家伙时,那模样
有多迷人呀!”“啊,请你你能不能忘掉那件事?”“不,那是我平生最珍贵的记忆之
一一位娇生惯养的带有爱尔兰人坦率个性的南方美人你知道,你很有爱尔兰人品
质。”“唔,音乐结束了,亲爱的,皮蒂帕特姑妈也从后面屋里出来了。我知道梅里韦瑟太
太一定会告诉她。啊,千万千万,我们快到那边去,也好朝窗外看看。我不想让她现在看见
我,她那眼睛睁得像碟子一样大哩。”
第十章 第十章
次日早晨吃鸡蛋饼时,皮蒂帕特姑妈在伤心落泪,媚兰一声不响,思嘉则是一副倔强不
屈的神态。
“不管他们怎么议论,我不在乎,我敢打赌,我给医院挣的钱无论比哪个女孩子都多
比我们卖出那些旧玩意儿所有的收入还多。”“唔,钱有什么了不起呢?亲爱的?〃皮蒂
帕特一面哭泣,一面绞着两只手说。〃我简直不相信自己的眼睛,可怜的查理死了还不到一
年这讨厌的巴特勒船长就使你那么抛头露面,而他又是个可怕的、可怕极了的家伙,思
嘉。惠廷太太堂姐科尔曼太太,她丈夫刚从查尔斯顿来,她跟我谈了这个人的情兄,他是个
好人家的败类啊,巴特勒家怎么会养出像他这样的不肖子来呀!他在查尔斯顿名声坏透
了,没人接待,还牵涉到一个女孩子那种坏事连科尔曼太太都不好意思去听呢”
“唔,我就不信他会坏到那种地步,〃媚兰温和地说。〃他看起来完全是个上等人嘛,而且,
你只要想想他曾那么勇敢地跑封锁线”“并不是他勇敢,〃思嘉执拗地说,一面把半缸
糖浆倒在鸡蛋饼上。〃他是为了赚钱才去干的,他跟我这样说过,他对南部联盟毫无兴趣,
他还说我们会被打垮呢。但是,他的舞跳得好极了。〃她的这番话把听的人吓得目瞪口呆,
不敢吭声了。
“老在家里呆着我已烦了,也不想再这样待下去的。要是他们全都在议论我昨晚的事,
那么反正我的名声已经完了,他们再说别的什么也就没有关系了。〃她没有意识到这正是巴
特勒的观点,观点来得那么地巧,并且非常适合她现在的想法。
“啊!如果你母亲听见了,她会怎么说呀?她又会怎样看我呢?〃一想到母亲听到自己
女儿的不体面行为时必然会出现的那种惊惶失措的神色,思嘉便觉得有股冰凉的罪恶感涌上
心头。但亚特兰大和塔拉相距有25英里呢,想到这,她于是又鼓起勇起来了。皮蒂姑妈决
不会告诉爱伦。因为那样会使她这个监护人处于很不体面的地位,只要皮蒂不多嘴多舌,她
就没事了。
“我看〃皮蒂说,〃是的,我看我最好是给享利写封信去谈谈尽管我极不愿意这
样做可他是我们家唯一的男人,让他去对巴特勒船长表示责备的意思啊,亲爱的,
要是查理还活着多好思嘉,你可千万千万不要再理睬那个人呀!〃媚兰一声不响地坐在
那儿,两只手搁在膝上,盘子里的鸡蛋饼早已凉了。她站起来,走到思嘉身后,伸出胳臂抱
住她的脖子。
“你不要难过,〃她说,〃亲爱的。我知道,你昨晚做了件勇敢的事,这对医院有很大帮
助。如果有人敢说你一句半句,我会起来对付他们的。……皮蒂姑妈,你不要哭了。思嘉也
实在够苦的了,哪儿也不能去,她还是个孩子呢。〃她用手指摆弄着思嘉的黑发。〃要是我们
偶尔出去参加一点社交活动,那兴许要好一些。也许我们太只顾自己了,总是闷闷不乐地呆
在家里。战争时期跟平时不一样嘛。每当我想到城里那些士兵,他们远离家乡,晚上也没什
么朋友好去拜访的还有医院那些伤兵,他们已经可以起床,但是还不能回到部队里去
这样,我觉得我们真有点自私了。我们应当马上收三个正在康复的伤员到家里来,像别的
人家那样,同时请几个士兵每逢礼拜天来这里吃饭,好了,思嘉,你不要着急了,人们一旦
了解就不会说什么了。我们知道你是爱查理的。〃本来思嘉根本不着急,倒是对于媚兰在她
头发里摆弄的那两只手有点不耐烦了。她真想使劲将脑袋一摆,说一声:“简直是胡扯!〃
因为她还清楚地记得,昨晚那些乡团队员、民兵和住院的伤兵曾怎样急着要跟她跳舞。在这
世界上谁都可以充挡她的保护人,就是不要媚兰。她能保护自己的,谢谢你了。如果那不怀
好意的老婆子硬要大喊大叫好吧,没有她们她也会照样活下去,世界上有那么多漂亮的
军官,干吗她还要为这些老婆子的叫嚷发愁呢!
在媚兰的安慰下皮蒂帕特正轻轻地拭眼睛,这时百里茜拿着一封厚厚的信跑进来了。
“给你的,媚兰小姐,一个黑小子给你带来的。”“我的?〃媚兰诧异地说,一面拆信
封。
思嘉正在吃她的鸡蛋饼,因此不曾注意,直到发觉媚兰呜呜咽咽地哭了,才抬起头来,
看见皮蒂帕特姑妈正把一只手放到胸口上去。
“艾希礼死了?〃皮蒂帕特尖叫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