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飘(乱世佳人)作者:玛格丽特.米切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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飘(乱世佳人)作者:玛格丽特.米切尔- 第67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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掘壕,战斗退却,掘壕,战斗。纽霍教堂完全是个恍若隔世的恶梦,大珊蒂也是如此,
在那里,他们曾经掉转身像恶魔般跟北方佬拼命厮杀,但是,尽管你把北方佬杀得尸横遍
野,他们往往有更多的新人补充上来;他们总是形成一条东南向的险恶弧线,走过南部联盟
的后方,一步步逼近铁路,逼近亚特兰大!
    从大珊蒂往南,精疲力竭的部队沿着大路向接近马里塔小镇的肯尼萨山撤退。在这里布
成一个十英里宽的弧形阵线。
    他们在陡峭的山腰上掘了散兵坑,在险峰绝顶上架设了排炮。
    因为骡子已爬不上去了,汗流浃背的士兵咒骂着把枪拖上陡坡,通讯兵和伤兵进入了亚
特兰大,给惊慌的市民带来了安定人心的消息。肯尼萨山的高地是坚不可摧的。附近的派因
山和劳斯特山也是这样,也修筑了防御工事,北方佬已撼不动老约部队的阵地,他们也很难
进行包抄,因为山顶上的炮火控制着很大范围内所有大路,这样,亚特兰大才感到轻松了
些,但是…—但是肯尼萨距这里只有22英里呀!
    忽然有一天,从肯尼萨山运来的第一批伤兵快要到了,清早七点钟梅里韦瑟太太的马车
就停在皮蒂姑妈家门口,黑人利维叔叔往楼上传话,请思嘉立即穿好衣服到医院里去。范
妮·;埃尔辛和邦内尔家的姑娘们也给从睡梦中叫起来,正在马车后座上打哈欠,埃尔辛家的
嬷嬷则满脸不高兴地坐在车夫座位上,膝头上放着一篮新浆洗过的绷带。思嘉也很不情愿,
只得勉强迫身,因为她头天夜里在乡团举办的舞会上跳了个通宵,腿还酸痛着呢。当百里茜
帮她把身上那件又旧又破的印花布看护服扣上扣子时,她暗暗咒骂梅里韦瑟太太这个不知疲
倦的办事能手,以及那些伤兵和整个南部联盟。她匆忙咽了几口玉米粥,吃几片甘薯干,然
后走出家门跟那几个女孩子一起上医院去了。
    她十分讨厌这样的护理工作,就这在一天她要告诉梅里韦瑟太太,说爱伦写信叫她回去
一趟。可这有什么用呢,那位可敬的老太太正卷起袖子,粗壮的腰身上系着大围裙,在忙着
干活呢。她狠狠地瞪了思嘉一眼,说:“你不要再跟我说这种废话了,思嘉·;汉密尔顿。我
今天就给你母亲写信,告诉她我们非常需要你。我相信她会理解这一点并让你留下来的。
好,赶快系上围裙到米德大夫那里去,他要人帮助扎绷带呢。”“啊,上帝!〃思嘉沮丧地
想,〃难就难在这里呀。母亲会要我留在这里,可是我宁死也不愿再闻这些臭气了!我真希
望自己是个老太婆,那样就可折磨年轻人而无须受别人的折磨并且让梅里韦瑟这样的刁
老婆子给我走得远远的!〃是的,她对医院,对那些恶臭味,对虱子,对那种痛苦的模样,
对那些肮脏的身体,都厌恶极了。如果说对护理工作曾经有过某种新奇感和浪漫意味的话,
那也在一年前就已经消磨完了。何况,这些从前线撤下来的伤兵并不如过去那些富有吸引
力。他们显得对她一点也不感兴趣,也没有别的话好说,只一味追问:“老约将军在做什
么?前方打得怎样了?
    伟大机智的人物啊,我们的老约!〃可是她不认为老约是个伟大机智的人物,他所做的
一切只不过是让北方佬侵入佐治亚八十八英里罢了。不,他们不是那种叫你惬意的人,而且
他们中间有许多已濒临死亡,很快就会默默地死掉,因为他们在抵达亚特兰大之前就患了血
毒症、坏疽、伤寒症和肺炎,现在已毫无能力抵抗这些疾病了。
    天气很热,苍蝇成群结队地飞进敞开的窗户,这些养得又肥又懒的苍蝇比病痛更加严重
地摧残人们的精力,恶臭和惨叫声在她周围一阵高过一阵,她端着盘子跟随米德大夫走来走
去,浑身热汗,她那件刚浆洗过的衣裳都湿透了。
    啊,要站在大夫身边,看着他那把雪亮的手术刀切入令人心疼的肌体,而又强忍着不要
呕吐出来,这是多么可怕的事啊!听见手术室里正在进行截肢时的惨叫,是多惨的时刻啊!
还有,那些血肉模糊的受伤者在周围一起尖叫声中眼巴巴地等待着大夫到来,等待他说出这
样令人心悸的话:“孩子,很抱歉,可是这只手必须切掉,是的,是的,我明白;不过你
瞧,这些红肿的道道,看见了吗?只能切掉。〃这时你看着那张恐怖苍白的脸,心里会涌起
一股绝望的怜悯心情,那滋味真够受啊!
    当时麻醉药很难弄到,只有做重大的截肢手术时才使用,鸦片也变得十分珍贵,只好用
来减轻对垂死者的折磨,而不能当缓解生者痛苦的良药,奎宁和碘酒已根本无货。是的,思
嘉对这一切都十分厌恶,因此那天上午她真希望自己也能像媚兰那样有一个怀孕的借口不去
上班,如今只有这个理由才能为大家所接受,可以不承担护理工作了。
    一到中午,她就解下围裙,从医院溜出来,这时梅里韦瑟太太正忙着替一个瘦高的不识
字的山民伤兵写信,思嘉觉得她再也无法忍受了。她觉得这是强加在她身上的一种负担,而
且午班火车一到,新的伤兵会涌入医院,她就又有大量的工作要忙到晚上才能走了甚至
还可能没有东西吃呢。
    她急急忙忙横过两条马路向桃树街走去,大口大口呼吸着新鲜空气,将那件花边胸衣胀
得一鼓一鼓的。她在一个待角站住,不知下一步朝哪里走。因为既不好意思回家去见皮蒂姑
妈,也不愿再回医院去,恰好这时瑞德坐着马车从旁边经过。
    “你像个捡破烂的女孩子呢,〃他这样说,两只眼睛打量着她身上那件补缀过的浅紫色
印花布衣裳,上面满是汗渍和污斑,后者显然是护理伤员时沾上的,思嘉觉得又尴尬又奥
恼,简直气坏了。他怎么总注意女人衣裳,怎么粗鲁到评论起她此刻很不整洁的穿着来了
呢?
    “你的话我一句也不要听。赶快下车来扶我坐上去,然后把我送到没人看得见的地方。
我不想回医院了,哪怕他们把我绞死也罢了!天知道,我可没有发动这场战争,也看不出有
任何理由要让我被折磨死,而且”“你成了背叛我们伟大主义的罪人了!”“得了,饭
锅莫说菜锅黑嘛,快把我扶上去。我不管,你往哪里赶都行,就带着我兜兜风吧。〃他从马
车上一跃而下,这时思嘉突然觉得,一个完整的男人,一个四肢健全、五官俱在的男人,他
既没有因痛苦而脸色苍白,也没有被疟疾折磨得皮肤焦黄,却显得营养很好,健康强壮,这
让人看着多么舒服啊!而且他穿着讲究,上衣和裤子是用同样的料子做的,非常合身,不像
别人穿的那样要不松松垮垮,要不就绷得紧紧的迈不开步,而这套衣服还是新的,一点也不
显旧,不像别人那样连肮脏的皮肉和毛茸茸的腿都露出来了。他好像对世界上的事漠不关
心,这种态度在现时本身就足以令人惊讶了,因为别人都是满脸忧虑、阴沉和神思恍忽的表
情呢。他那褐色的脸膛是温和的,而那张嘴,那张唇红齿白、像女人的嘴一样轮廓鲜明富于
肉感的嘴,当他搀扶她上马车时,更浮出随随便便的微笑,动人极了。
    他自己也上了车,坐在她身旁,这时他高大身躯的肌肉在熨得很好的衣服里显得饱满匀
称,而且很吸引人,像往常那样,仿佛受到了冲击似的,她感觉到了巨大的魅力,她望着他
衣服下边鼓出的那副有力的肩膀,那充满诱感的令人不安的肩膀,不由得害怕起来,他的身
体显得多么壮实而坚韧,这同他那敏锐的思想一样是很不寻常的。他浑身洋溢着一种轻松优
美的力量,平静时像一只黑豹洋洋懒懒地躺在阳光下,机警时就像这只豹子正准备一跃而起
向前猛扑。
    “你这个小骗子,〃他揶揄地说,一面喝马向前。〃你整夜跟大兵跳舞,给他们送鲜花,
送丝带,说你愿意为主义牺牲,可是一旦要你替几个伤兵包扎和捉虱子时就赶快跑开了。”
“能不能把马车赶得快些呢?你能不能讲点别的事情,要是碰上梅里韦瑟爷爷从他的小店里
出来看见了我,然后回去告诉那位老太太我指的是梅里韦瑟太太,那我就该倒霉了。〃
他把鞭子轻轻抽了一下那匹母马,它便轻快地跑过五点镇,越过横贯城市的铁路,这时运载
伤兵的列车已经进站,担架工在烈日下迅速地将伤兵抬进救护车和带篷的运货马车,思嘉丝
毫没有良心不安的感觉,反而庆幸自己及时逃脱,感到十分轻松。
    “我对这种医院工作已经腻烦透了。〃她说着,一面整理坐下撒开的裙子,并把下巴底
下的帽带系紧,〃每天都有愈来愈多的伤兵涌进城市。这全是约翰斯顿将军的过错,要是他
在多尔顿把北方佬顶住了,他们早就”“傻孩子,他何尝没有起来挡住北方佬呀?可
是,如果他继续待在那里,谢尔曼就会从侧面包抄过来,割断他与左右两翼的联系,把他彻
底打垮,同时他会丢掉铁路线,而保卫这条铁路正是他的战斗目的。”“唔,反正是他的过
错,不管怎样。〃思嘉这样说,她对什么战略战术本来就一窃不通。〃他应当想办法呀,而且
我觉得应当把他撤掉。他为什么不坚守阵地,却一味后退呢?”“原来你也和别人一样,因
为无法干那种不能干的事了就叫嚷'把他杀掉'。他在多尔顿时被看作救世主,而六星期之后
他到了肯尼萨山,就变成叛徒犹太了。可是,只要他把北方佬打退20英里,他又会变为耶
稣。我的孩子,要知道谢尔曼部队的人数是约翰斯顿部队的两倍,他可以用两个人拼掉我们
的一个小伙子。而约翰斯顿却一个也丢不起,他迫切需要增援,但是他能得到什么呢?就算
能得到乔·;布朗州长的'宝贝儿郎',可那又有什么用处呢?”“难道民兵真的要调出去?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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