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抚爱 作者:樊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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抚爱 作者:樊欢- 第23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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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在那个星期六,苏林第一次去了许文龙家。   
  许文龙居住的教师楼靠学校的食堂,掩藏在一排葱郁的大樟树后面。不知道宿舍楼住有多少人,房子是旧的,一般只分配给新来的教职员工。   
  顺着食堂的水泥路走,左拐,到了教师楼第一栋。一个老太太搬了椅子坐在单元门口拆毛线。一丝一丝的毛线在她布满皱纹的手上灵活乖巧起来。她的旁边蹲卧着一只肥大的猫。苏林经过时,肥猫立起身眼睛锐利盯着她,它眼睛的颜色在柔和的光线下变幻。苏林有些后怕,她快步走上第二单元的楼板间。 
  
  苏林敲门。连敲了几声都没有什么动静。对面的门开了,走出一个年轻的女人,看了她一眼,朝屋内说了句:是找对面的。又急急把门关上。为什么没有人呢?苏林心底盘旋着一丝愠怒。 
  
  苏林决定回家,下个星期再追问原因。这时有从里面开出一条缝来,一只粗壮的手,朝她招动,她像受到指挥一样惶惑进门。关门和开门没有发出任何声音。还没有定过神来,苏林站在了许文龙家的客厅。 
  
  狭小的客厅里稀稀拉拉地摆放着几件简单而陈旧的家具:两条黄皮藤椅沙发,包裹扶手的边线几乎垂落到地面,灰尘藏落在竹蔑里,看得出很久没有擦抹过;吃饭的桌子还没有收拾好,上面摆放了几个碗,一本过期杂志覆在碗上,遮挡苍蝇;前面高低柜的柜脚下形成一团团的灰尘延伸到饭桌下;电视机就搁置在高低柜上,是老式的韶峰牌彩电,插着不锈钢天线;阳台和卧房相连,看不清楚里面的装饰,只感觉床很大,一直并靠到门口;放在阳台上的两盆绿色的植物幽幽地伸出青翠的枝桠,正好迎到苏林可以捕捉的视线。 
  
  除了这些,稍微现代一点的东西都没有。苏林觉得实在不可思议。后来才知道稍微值钱的家舍都被离婚的妻子拿走了。这是他在离婚的协定上同意的,只是要求女儿跟他过。   

  许文龙从厨房走出来,见苏林还没有坐下来,放下开水瓶,腾空沙发上的衣物招呼苏林坐下。苏林有点战战兢兢的,不能立刻适应这里的氛围,而且这是在老师家,并且这个老师正是许文龙。 
  
  他递给苏林一杯茶,自己留了一杯。苏林起身去接,他让她坐下,把茶水放在离她最近的桌沿上。他拉了一条矮凳子与她相对而坐。苏林发现他穿一条格子沙滩裤,上身套一件白色的短体恤,趿拉一双塑料的人字型拖鞋。 
  
  〃很乱吧?〃他问她。〃你不要取笑老师,我一个人习惯了这样的生活。〃他自嘲地笑了笑,〃其实,我还是挺邋遢的!〃   
  苏林嫣然一笑。她完全可以想象到他一个人生活的马虎程度。   
  〃其实,我这个人没什么本事,看我房间就知道了。不是吗?〃   
  苏林不答话。确切地说,她不知道该说什么。她好象还没有找到说话的内容,她似乎忘了自己前来的目的。她的目光在屋子里飞檐走壁。她一个劲地回想着此次来的目的,可她什么都忘记了:一看到他就什么都忘记了,一看他就紧张。 
  
  〃你怎么心神不定的呀?〃许文龙的语气和悦起来。   
  〃没有呀,没有呀。〃苏林辩解。   
  〃还说没有?〃许文龙厥嘴,〃我都看到了!〃   
  〃说没有就是没有!〃苏林倔强地反驳。   
  〃好,没有,没有就没有。行了吧!〃许文龙一幅妥协做作的表情,放弃一场毫无意义的争执。   
  面对许文龙的〃缴械投降〃。苏林似乎又大胆了起来。她问他女儿怎么不在家。他说,被她奶奶接去了,好久没有看见孙女,老人想给她弄点好吃的,补点营养。女儿所在的私人幼儿园的伙食不好,自己是一个大男人,也不擅长做什么吃的。 
  
  苏林见过许文龙的女儿。他的女儿四岁,在中学附近的一家私人幼儿园读书。他每天下午五点半去接她。那是一个经常喜欢笑的女孩。她的笑很甜,很讨人喜欢。所以她有一个非常贴切好听的名字,叫香香。 
  
  还有好多关于香香的事苏林都是从好事的女同学那里听到的。事实上,有关任何一个老师的私事总能被一些学生无端知道,并被她们作为在其他学生面前炫耀的资本。这些女生有事没事总爱瞎凑到一起叽叽歪歪,像间谍一样交换彼此得来的消息情报。 
        
  许文龙明显没料到她会问自己女儿的事情,不过他也不必遮掩什么,语气平淡自然。学校里有一部分学生知道他现在的身份离婚的单身男人。   
  苏林觉得这样的对话让她觉得很自然,她可以慢慢放下不安和拘谨。   
  〃刚才,我进来的时候,你干嘛这么神秘呀?〃她带了点调皮地问。   
  他放下杯子,严肃起来:〃有吗?!〃这一问在许文龙看来却成了责备和探视。   
  〃当然有!〃   
  〃那是我不想让别人知道我在家!〃   
  〃可是,你明明在家呀?〃苏林天真地追问。   
  〃我是在家,可我还是不想让别人知道!〃   
  苏林察觉到他不悦的语气,她本能的有点害怕,但只能接招,停止盘根究底。其实,这似乎是一个谁都明白的道理:许文龙不想让别人说他的闲话,他的身份是一个离婚的年轻男老师。周末在家不管有什么理由与异性接触似乎都不妥当,尤其是在教师职业的行当里,作风纪律更为重要。 
  
  当然,苏林故意这样追究无非是想以此作为事端,挑起一种对话的窗口,她觉得自己又在无形之中与他抗争。许文龙看见苏林被他激烈的话挫得一言不发时后悔了。他的脸色写满了悔意。他歉疚不已,马上跳正话题。 
  
  〃试卷更正的怎么样了?〃他问。   
  苏林被点拨,终于清晰了自己今天来此的目的。〃还没有完全好,有些题目依然不知道做。〃她边说边从书包里掏出试卷。   
  〃那天到教室开会的男人是你父亲?〃   
  〃不是!〃   
  〃那是谁?〃   
  〃我在外边雇的一个拉车夫替我扮演家长开会的。〃苏林觉得没有必要隐瞒了,反正家长会已经结束。   
  〃哦,原来这样!〃许文龙没有过分惊讶,似乎早就预料到了。〃你挺聪明的!〃他笑。   
  苏林终于觉得可以和他像朋友一样的开玩笑谈话,压力减轻许多。   
  〃今天你到了我家,是我的客人。我不想谈这次考试和试卷的问题。〃他顿了顿,接着说,〃谈点别的吧!〃   
  苏林瞥着他看,不知道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但又隐隐约约知道什么。她不阻止,继续听着他说话。   
  〃比如说,我们可以谈你对我有什么看法?〃许文龙压低嗓子问。   
  〃此刻你可以不把我当成你的老师,我们只是朋友的身份。〃他神情郑重地补充,〃我只是想知道同学们对我个人的看法,你今天就是代表全体同学了。我洗耳恭听!〃   
  苏林被他一下子问成了被动者,他把她置于这样一种身份,这样一个高度。她应该说什么呢,拣他喜欢听的,还是实话实说。这是他对她的〃课外考核〃?   
  〃别急,你慢慢说!〃他把椅子朝她拉近了一步,款款地端望着她。看她的眼神里肆意张扬一种柔软的东西。   
  苏林像被这柔软锁住了一样。她想说,很想说,却又不知从何说起了。他这是在公然挑衅!她的胸口在渐渐地膨胀,脚底心都因凉意渐渐濡湿。许文龙继而使出了一个催促的表情:手指在大腿上节奏地敲打。他在迫切地等待。等待不像是从苏林口中获知的答案,而是别的。门外有人上楼的脚步声,有人开口喊〃张老师,张老师……〃对方开门,一行几人在门外寒暄了几句,然后进去。话语消失在门后。 
  
  两人面面相觑,直至这场意外侵入谈话氛围的声响结束。有点小偷小摸的感觉,即使是在自己的屋子里,即使是她的老师,即使是她来请教问题,即使只是谈心,苏林依然紧张。并且她知道,此刻不只她一人紧张。 
  
  许文龙全身像被充着了电,躁热而不安,他突然来了兴奋。不为人知的兴奋只能靠一些微小细节掩饰激动。他敲在大腿上的手指频次越来越快了,手上的汗毛齐齐挺立,有点受冷起鸡皮疙瘩似的。他的另一只手,环握拳头状,里面拳曲不可预知的力量。 
  
  他们各自故意把目光投向其他地方,但最后又不约而同地回到彼此眼睛里。当苏林被许文龙盯住不放时,她已无力再转换方向,仿佛被他的目光控制。瞬间一脸猩红,她感觉火辣辣的热蔓延到了脖颈,像发烧,堵塞了喉咙,难受得说不出话来。 
        
  在这意念欲流的瞬间,苏林的记忆突然像洪水从决堤的缺口倾泻而出,那些模糊的琐事一件件变得清晰明朗起来。每一件都深深地纠结着她的记忆神经,双鬓两穴的脉搏鼓鼓捣动。声音剧烈。她忆起小时侯的一件事。那年苏林六岁。 
  
  这天晚上苏林照旧去母亲值班的招待所玩耍。但母亲只在在前台作登记,她不愿意呆在母亲工作的前台。她一个人奔闹在铺着红色地毯的走廊上。两旁的房门关得严严实实,门把手还挂了〃请勿打扰〃的牌子。她无所事事地开关着壁灯玩。灯光不停地闪烁,乐趣一点点被制造出来,她想象自己正在一间为她特别设计的舞厅唱歌跳舞,台下一片欢腾。但她只玩了一会儿就觉得没趣了,她连打了几个呵欠,感觉自己的眼皮铅重一般,一股睡意袭来。她重新摁亮灯慢腾腾地往回走。 
  
  走廊上灯火璀璨,光从贝壳状的磨砂玻璃里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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