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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时她亦明白自己对他的放弃决绝而彻底。她认为自己的考虑依然清晰深邃:今日付出的代价她心甘如饴。
苏林的生活恢复如昔,并且过于迅疾。仿佛在一种自置的寂静中独自繁盛。无聊的大学校园生活安排的井然有序,刻苦学习之余依然保持阅读和写作。只是她不再为院报撰写专栏。这是她自己主动提出的请求。当时编辑部的学生们都感到诧异,惟有卓明扬是第一个许可了她要求的。一夜之间不见了苏林的文字,校园里的一些读者甚是遗憾。
同寝室的小惠和苏林便是在这个时候成为闺中密友的。小惠关心苏林多余自己。这是她一直解释不清的情感。
一见到你,我就觉得我们之间是心灵相通的,好像总有什么东西把我们俩拉着往一块靠,似乎有一种力量牵扯着我们必需成为好朋友。这是小惠在苏林二十岁生日的时候倾吐的肺腑之言。
或许,小惠正是老天安排给苏林的保护和安慰使者。她们之间性情并不相似,甚至相对。但就是不能解释得成为了非常要好的朋友。她们之间心有灵犀。有那种只用一个眼神一声气息便可以沟通交付秘密般的默契。在别人眼里她们是义结金兰的好姐妹,在她们自己心中双方分别是彼此肚子里知晓一切事情的蛔虫。
小惠认识苏林是在一场始料不及的风波上。她们不约而同地站在了同一个立场上,用一种同仇敌忾的目光从始至终审视了这场风波的发展。
当时校园里盛传一个大三的漂亮女生与学校某位年轻的教授谈恋爱。大家似乎都明白这个女孩谈恋爱的动机:利用自己的姿色作为前途的赌注,为自己争取考研成功的机率和留校工作的保障。
这个女孩不顾自我名誉的诋毁与教授公开恋情,并信誓旦旦地表示要与教授的结婚。学生们冷嘲热讽嗤之以鼻,对于他们的恋情也以讹传讹。学校的一些社团还秘密开展相关话题讨论,关于这个女生的理想与道德的关系。一时间校园里,女生的身影成为大家暗地捕捉的对象,教授也迫于压力在学校到处躲闪。学生们扮演着各种窥探的角色兴趣浓厚地关注这份不洁的情感。并试图扼杀它。
刚听到这个消息时,苏林的寝室在熄灯之后展开辩驳。小惠拍案而起,为那位女生愤愤不平,并置换角色反问其他漂亮女孩,这样的情形发生在自己身上你表现出来的态度又会是如何呢……,她的话给室友们很大惊诧,大伙不可思议地看着小惠表达的坚决立场。
而苏林的心只是狠狠疼了一下。她知道自己的疼处。
第二十四章
高考结束,苏林静静地等待取结果。母亲给苏林一千元钱出去旅行放松。她知道女儿高三这年高度紧张和奋力复习带来的身体劳累和心情疲倦。尤其是从高二下学期某个时候开始,苏林忽然像发了疯一样的钻在书本里。她的行为曾让母亲一度觉得怪异,还担心女儿是否受了什么刺激,带她去医院做过检查。
苏林努力看书的劲头似乎带着一种拼命的占领。她像是在以强行逼迫自己的方式逃避什么事情。母亲多次找女儿谈心,但苏林什么也没说。我这样努力读书将来考取名牌大学为父亲争气不好吗?她反问母亲。母亲无言以对,认可女儿的苦心和孝心。于是在生活上加强了苏林的营养。
女儿没有接受母亲劝慰去旅行的建议,一直等到大学录取通知书寄来的那天。苏林以高分被广东的一所重点大学录取。母亲含着泪花地把苏林带到父亲的坟地,将鲜红的通知书摊开放在父亲面前。
此时的苏林并没有任何想哭的欲望。她有种大喜的解脱。这份解脱除了来自对家庭的殷切希望,更有对另外一个人的安然释怀。
母亲召集了家里的亲朋好友和苏林的恩师们热热闹闹地一起吃了顿饭。在酒店的餐桌上,苏林的同学无意提起了许文龙。他曾经也算是苏林的老师,上过她的数学课。为她补课的事情,母亲这时才知晓。
自从许文龙的女儿出事后,他已无心再教书,自动辞职去了以前执教的老家,并把女儿安葬在那里。
苏林打听到许文龙如今身在何处,决定前往探望以示感激。
临行前的晚上,母亲找苏林谈心。苏林告知了自己到许文龙家补课一事。当她说起他幼小女儿的死再次泪水漫溢。她本想向母亲倾诉她与老师的真实关系,但最终仍没说不出口。她觉得自己已经伤害了两个人,已经罪不可赎了。她没有权利再去伤害自己的母亲。青春的无知和任性已经带给了母亲太多的操劳和苍老。她只能继续隐藏这个秘密,永远不能让它水落石出。否则她觉得自己会被剥夺做女儿的资格。
听完苏林的倾诉,母亲没有表现出任何的信与不信。她知道女儿在成长路上因为父亲过早离去给她带来的沉重打击和不完整的爱。她能理解女儿的行为。她不怪责她。只是觉得女儿比自己更需要关爱和怜悯。
许文龙的老家座落在城市的西北角,是一个偏僻的小山村。正值依靠开发旅游景点来摆脱贫困。
苏林在他以前任教的学校见到了许文龙。他正在给某班上数学课。教的是高中代数。他以前也教过她这门课程。她透过走廊的玻璃台看见他讲课的神情。他穿着揉皱的白色短衬衫和灰褐色的西装裤,脚上踏着一双拖鞋。他讲课依旧认真而耐心,只是少了以前的英气和活跃。她深深地感觉到他所受的打击。他的意志似乎早在两年前的那一刻就被摧毁了。他现在活着的力气都是仅剩的,统统源于人最初对生命的那点求取。世间阑珊的风尘在他眼里已没有太多怀恋。
下课后,他见到她。起初有点吃惊,生涩地走到她面前,与她相对坐在办公室的会客厅。苏林感到了她们之间真正的距离。无法修复的距离。
他自始把头低着,问候的话都是点到即止。周围过往的同事怀疑这两人是否相识。苏林侧目看着他僵硬的表情,一时也提不起什么话。只能静静地观察他,看到他一说话自己马上迎答上去。他们不约而同地陷入了陌生里。
苏林注意到他的手指一直相交摩挲不停。脚步碎碎地移挪着。他的头发有很重的头油味,发丝里浅浅地隐露着几根短的白头发。她觉得他真正老了。当苏林把自己录取的消息告诉他,他的脸上急速掠过一阵干涩的微笑。这是她惟一能感受到他在为她高兴。但这已足以。
下午,许文龙没课。他向教务处请了假,提前带苏林去了自己的家。
许文龙的家在离学校不远的一处山涧夹坳里。山冈上树木苍翠欲滴,零星地点缀着几处红砖白墙的房屋。顺着一条黄泥小径朝上走,看见他的家。许文龙家的房子与三户人家相连,成凹状,他家在最左边。天井里有一座压井水泵,房屋的正前面种了橘子树和枣树。
有一条大黄狗迎面而来,朝苏林猛吠。许文龙挡在她前面冲狗哼了几声,它低沉下去。他的母亲正坐在屋檐下洗毛豆。看到儿子回来了,她放下手中活,拍干净手向他走来。她的步子不如以前那么稳健。脸上的皱纹稀稀松松的一大片,眼睛突出,是明显哭肿的痕迹。这位老妇人六十岁年纪都还不到,却感觉有八十岁般的衰老。短短一年多的时间,以前熟稔的人们一下子更变了容颜。苏林感叹命运和时间太会捉弄人了。
老母亲不等儿子介绍认出了苏林,面上堆彻出欢喜。她逾过许文龙走到苏林面前,亲切地叫了她一声闺女。苏林瞬间温暖和愧疚齐齐汹涌而来,嗓子眼被搪塞得说不出任何话。老母亲拉着她的手,进了屋子。
许文龙家的大厅没怎么装修,很高的水泥门槛。墙壁只是简单的粉刷了,有的地方还裸露着红砖和干固的沙浆。宽大的木门背后有个小鸡笼。
许文龙的母亲把苏林拉到里屋坐。许文龙呆呆地跟在后面。母亲吆喝他去倒茶,他才傻愣愣地起身。里屋稍微比大厅好些。中间放了一个方型桌子,以前的那台电视机放在窗侧的小桌子上。苏林坐在长条凳上目观着这个简陋得不能再简陋的客厅。
说明自己的来意,苏林从包里掏出几样礼物送给老师和他的母亲。其中还有一张装着钱的信封是给许文龙的。开始他怎么也不愿意接受,后来苏林只得塞给他的母亲。双方坚持很久,对方才不好意思地接受下来。母亲立即从信封里拿出一张票子给许文龙,让他去集市买点肉,下午留苏林吃饭。
许文龙走后,他的母亲拉着苏林的手再次提起了当年发生的事。说起她可爱的孙女。她才这么小,命这么不长,真是造孽。她拿出手绢擦拭着泪流满面的脸。她告诉苏林,当时没有找到的肇事司机知道自己撞死人后就直接去了派出所投案自首。交警对现场进行了查证。确定香香是自己碰上货车的,司机属于意外驾车伤人,按照法律赔偿了意外伤人的费用外,还多给了他们母子两一万元的精神安慰费。现在每年孩子的忌日,司机还带着家人到香香坟前祭奠。我们也不怪他了,都是孙女的命薄……。苏林已想不到怎么去安慰眼前这个老人了。最后,苏林希望自己能在走之前去香香的坟地上拜祭一下。
中午吃饭,许文龙的母亲不断地给苏林布菜。而许文龙闷头吃饭不说话,直到她说到想为儿子再说亲时,他才提起头,看着苏林。苏林的心猛颤了一下。
事实上,苏林这次来并不想再与他回顾以前的旧事了。她害怕了。因为她觉得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