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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子在公园门口停了,下了车,进去了。
走着。没有方向,不需要方向。走着。走过假山,走过草地,穿过松树林,绕过土山,湖面很大,很静。走着。没有人。除了她,没有任何人,一直以来都是她自己,一个人。走着。
那个身影。那个身影,趴在栏杆上,不动。那是他,在等她。那就是他。那就是。
她走过去,看着他。他的头发剪短了。他也剪了头发。一件棕色的大衣。
他转身,看着她。
她看着他。眼睛,脸庞。陌生的他。熟悉的他。他也看着她。
她走过去,抱着他,紧紧地。闭上眼睛。他也抱着她,紧紧地。
什么都不要,什么都不需要。什么都没有。一切都不存在了。
紧紧地抱着他,紧紧地,紧紧地……
许久。
许久。
许久许久……
分开了。她看着他。他看着她。在昏黑中,在夜里。看着。相拥。分开了。
“走走吧。”
“嗯。”
她和他并肩走着。
穿过幽暗,走出公园,走在街上。
街道,灯光,汽车,人群,喧闹。
并肩走着。
一直走。
一直走。
不说话。
不需要说话。
一直向前。
车少了,灯光少了,人少了,喧闹声小了。
十字路口。
站住了。
“这里,是哪里呀。?”她说。
“不知道。”他说。
没关系,没关系,在哪里都没有关系,是什么都没有关系,怎么样都没有关系。没关系。
“往哪里……走。?”她说。
“不知道。”他说。
站着,不动。
没关系,无论怎么样都没有关系。一点关系都没有。
她看着他。他看着她。不动。
突然,她扑进他怀里,哭了。
失声恸哭。号啕大哭。
抱着他,紧紧地。
他也抱着她,紧紧地。
哭啊,哭啊。
一直哭,一直哭。
什么都不存在了,只有哭,只有哭。
哭,就是一切。
只有哭才是真实的,只有哭才能让她安定。
只想哭。只要哭。
她不哭了。停滞了抽噎。他捧着她的脸,抹着她眼角的泪痕。
她看着他,他脸上有泪痕,她捧住他的脸,抹着他脸颊上的泪痕。
他笑了笑,轻轻地。
她看着他,也笑了笑,轻轻地。
“我送你回去吧。”他说。
“回哪儿呀?”她的声音还在轻微的哽咽。
“回学校,你的学校,你的宿舍。”他说。他温柔地说。
她闭上眼睛,点了点头。
一辆车慢慢地驶了过来,停下了。
“我要自己回去。”她看着他的眼睛。
他点了点头。
她转身,打开车门,上车,看着他,关上车门,看着他。车开动了。他消失了。她抹着眼泪。双手捂着脸。
“去哪儿呀?”
“回去。”她双手放下来,靠在椅背上,张着嘴,呼吸着。
“回哪儿?”
“是啊,回哪儿呀?”
“什么?”
“华艺。”
灯光在夜里,在向后飞驰,都在向后飞驰。还没有看清楚,就不见了。
够了,够了。可以了。行了。就这样吧。就这样吧。
总是这样,总是这样。又是这样,又是这样。
回去,是啊,该回去了,该回去了。又做了一个梦。真实的梦。这梦。梦。总是梦,总是梦。
什么都没有,什么都没有,什么都不需要。
够了。(到此为止吧。)
汽车在学校门口停下了,下了车。
“哎,丫头,还没给钱呢。”
“呵。”站住了,转身,从包里取出钱包,塞进窗口,转身,离开了。
“喂,找你钱。”
饶了她吧,这声音。
静静地。静静地。一个人都没有,灯光在夜里。静静地。一个人,总是一个人。
“唉呀,你可算是回来了,你去哪儿了,这么晚才回来。”黄菲坐了起来。
脱掉大衣,摘下围巾。这围巾。搭在床下。
(4)(VIP)第三章 章名(50)
杜鹃和郑欣也抬头看着她。
“有烟吗?”她站着,看着黄菲。
“有啊。”黄菲递给她烟盒。
“火。”
黄菲递给她打火机。看着她。“你没事吧。”
“没事。”坐在椅子上,面向电脑,点着了烟,抽着。
再也不是以前了,再也不是以前了。再也和以前不一样了,不一样了,再也不一样了,再也不可能了。
没想到啊,真是没想到。怎么也没有想到竟然会是这样。是啊,竟然会是这样。注定会是这样,一开始就注定会是这样。注定,哼,注定。
荡然无存,荡然无存啊。最后一点点也没有了,消失了,再也没有了。真实的也好,虚幻的也好,就连最后一点回忆都被打得粉碎。再也不可能了,再也不可能了。
就应该知道,就应该知道,会是这样的。明明知道会是这样的。
这也不行。
还能够怎么样,还能够怎么样啊?
再也没有力气了,再也没有力气了。禁不住任何东西了。任何东西。
(就这样吧,就这样吧。)
坐着,不动。
肚子叫了。哼。在这种情况下,这一点算什么呀,什么也不是。肚子的叫声,司机的话语,他,和他在一起时的街道,学校。
她抱着他,哭着。痛哭。她爱他,她是那么的爱他。她想说她爱他,我爱你。她试了,努力了,尽力了,她没有说出来。她想努力地说出来,不管一切、不顾一切,说出来,只要说出来。救命稻草。什么都不需要,什么都没有,只要说出来,明明就在那里,就在眼前,触手可及,她没有。不难,一点都不难,她没有,她哭了,痛哭。抱着他。
不是那样的,不是那样的,根本就不是那样的。
她再也不是以前的她了。再也不是以前了。不可能了。什么也不是,什么也不是。
她是那么的爱他,和他在一起,在他的怀抱里,痛哭,够了,足够了。
“我送你回去吧。”他送她回去吧。这样的话,只是这样的话,只是这样。她知道,很知道,不仅仅是这样,远远不仅仅是这样,她知道。他应该送她回来。她应该让他送她回来。不,不,算了,她一个人吧,还是一个人吧。她宁愿一个人。就她自己。无形,无质,无量,无极,怎么样都行。也不会怎么样。就这样。一个人。她宁愿一个人。她明明爱他,那么地爱他,想和他在一起,在一起。
不是以前,不是任何时候,不是在雨里,不是在蓝色的房子里,不时在夕阳下,不是在琴声中,不是在雪里,不是在雨里……算了,算了,这些……这些……也不想是这些,这些都是什么呀……不堪一击,脆弱不堪,一文不值,厌烦,恶心……
她和他在一起,走着,一直走……
就这样吧,就这样吧……她是那么地爱他……
她以为一切都会不一样,完全变成另外一个样子……不,不,她没有想过,根本就没有想过……她是那么的爱他……根本就没有想过是什么样子,没想,她居然没有想。是,没想。不可能想。她知道。她向来都不想。应该想得到的,应该想得到的,就应该想得到会是这样的。要是早知道会是这样的,要是早知道会是这样的,那……那又能怎么样,又能怎么样呢?不能怎么样,很不能怎么样。
她是那么高兴,那么兴奋,她是那么爱他。
他要是没有出现过,就好了。
已经是这样了,无法收场了。不能承受。不堪承受。承受,就是承受。
她抱着他,紧紧地抱着他,她只能抱着他,她必须抱着他。在他的怀抱里,他抱着她,她就消失了,和他一起。就在她抱着他的时候,也没有想到会是这样。她和他在一起,一起走着,街道也好,哪里也好,都不重要,关键是她和他在一起,那么长时间,没有时间,不能用时间来衡量,这里没有时间,那里没有时间。她是那么地爱他,爱他那么长时间,昨天,前天,大前天,不只是这些,远远不只是这些。她以为时间长得会忘记时间,会没有时间,会什么都没有。只会那样,只能是那样。她没想到,真的没想到,突然,突然之间,事情总在突然之间出现,一切都是那么突然,没有任何准备就出现了,没有任何先兆、过程,直接就出现了。无法避免,不可避免。猝不及防。
不突然,不突然,一点也不突然,她知道。在她“高兴”的时候,在她“兴奋”的时候,就已经是这样子了,就已经有这个先兆了,她知道。
就这样吧,就这样吧……
她是那么的爱他……
可是她是那么的爱他……
可惜她是那么的爱他……
她不能让他送她回来,根本就不能,在汽车上,坐在一起,根本就不能,不可能。
连这样都不行,连爱他都不行……
真的不行,她试过了……她已经没有力气了……
无法收场,无法收场……竟然会是这样……
算了,算了,连算了都不行……
走吧,离开。是啊,走吧,离开!再也不能这样了,再也不能在这里呆下去了……
走吧,离开……
只能这样了……
她是那么地爱他。哼哼,她是那么地爱他。再也没有泪水可流了,再也没有了……
那就这样吧……
肚子在叫,又在叫,一直都在叫。没关系,不饿。不饿,不吃。烟蒂,扔进烟灰缸,站起来,取出一桶面,打开,打开料包,放进去,接水,放到桌子上。吃吧,饿了。饿了,就该吃。她吃着,面的味道、热气跑到脸上,熏着脸,眼睛,面在嘴里,叉子在嘴里,舌头接触到了面,不动,想哭,面出来了,回到桶里,叉子回到桶里,拿起桶,出去,水房,扔进垃圾箱,回来,楼道里没人,一直都没人,坐在椅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