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猜还是你妈有钱。她开了那么大一家公司,真是不容易,其实我是最佩服你妈了,我也想做个女强人啊。”(刘佳)
她不想家,一点也不,从来都不想家。她在她的房间里,弹琴,跳舞,看书,看着窗外,此外,什么都没有。就这样。
想回家,(模糊的家,那间房间)。想离开。
是时候了,是时候了。该离开了。所有的一切都已经完结了,结束了。不可能再在这里呆下去了。离开这里,(虽然无处可去,)但是,该离开了。只能离开,必须离开。消失。忘掉这里,这里的一切。就像忘掉以前的一切。彻底的。
离开吧,离开吧。就离开吧。
那就离开吧。
那就这样吧。
离开。
离开呀……
已经这样了,那就这样吧。
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也没有来过。从来都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什么也不发生。什么也没有。永远都是这样。
早就该离开了,一直都在等着离开。是时候了。一切都在指向离开。
突然到来,突然离开,突然这样,突然那样,这中间,什么都没有。
*
醒了。睁着眼睛。不动。传来敲击键盘的声音。世界一直都是这样,从来都是这样,不变。什么都不变。
黄菲的手机响了。
“喂,等会儿啊。”
黄菲把手机递到她眼前。“胡克儿。”
接过来,放在耳边。“喂。”
“干嘛呢?”
“躺着呢。”
“还没起呢?”
“嗯。”
“我没事,就是好几天没见你了。”
“是啊,好几天没见了,好长时间了,我还以为,不会再相见了。”
“怎么可能呢,不会,想见还来不及呢。”
“你在哪儿啊?”
“你宿舍楼底下。”
“等我会儿吧。”
“我等!”
起床。洗脸。披了件棕色的大衣。拎着包。
“要出去?”黄菲转过来。
“嗯。”
打开门,出去了。
“听说你把头发剪了,还没有见到过呢。”
“嗯,剪了。”
“更漂亮了。”
“去哪儿啊?”
“你想去哪儿?”
“不知道。”
“要不随便走走?”
“嗯。”
胡克停好了车子,又过来。
阴天。有风。冷冷的。
并肩走着。
“这么长时间,你去哪儿啦?”
“我哪儿也没去,有时候在学校,有时候在家里。”
“你没来找我。”
“嗯,我觉得……我觉得这段时间以来你好象有心事,不想打扰你。”
“是吗。?”
“我觉得是。”
“这段时间以来你都在做些什么呀?”
“也没做什么,画画,除了画画还是画画。”
“画得好吗?”
“谈不上好不好,只要自己喜欢就行了。”
“为什么画画呀?”
“为什么?现在想来也不知道当初怎么就……稀里糊涂的就画上了。”
“以后呢?”
“以后?再说吧。不知道。”
“你画什么画?”
“油画。”
“油画。”
“主修油画。”
“都画些什么?”
“什么都画,能画的都画,人物,静物,风景,抽象,都画。”
“你画得好吗?”
“还行吧。”
“自己喜欢就行。”
“对,自己喜欢就行,可是,真正画起来就没有喜欢不喜欢的感觉了,有时候,画画感觉很好,有时候,没有感觉。”
“你和多少个女生睡过觉?”
“啊?这个……数不清了。”
“和不同的女生睡觉感觉有什么不同吗?”
“呵,也没有什么不同,也有些不同,也说不好,都是过去的事了。”
“都是过去的事了。”
“你今天怎么了,这么长时间了,我仍然无法判断是认识你还是不认识你,你是高兴还是不高兴,以前你从来不问我有关我什么事情的,我感觉怎么像是初次见面似的,但是,又不完全是。”
“初次见面,?是初次见面。”
“我想走了。”
“什么意思?”
“离开。”
“不上学了?”
“嗯。”
“那你去哪儿啊?”
“不知道。”
“为什么?”
“不为什么。”
“总得有个理由吧!”
“不想上了。”
“你……为什么不想上了。”
“不知道。”
“你已经是大三了,还有一年就要毕业了。”
“是。”
“为什么不再坚持下去呢?”
“无法坚持了。”
“为……怎么……为什么呢?”
“不知道。”
“那,如果要留下来,需要什么条件。”
“不可能了。”
“没有不可能的事!”
“……”
“难道就没有什么能够使你想留下来的吗?”
“嗯。”
“那我……”
“如果你想说出来,我随时都能够当你的听众。”
“是。”
“真的决定要走了?”
“没这么严重吧,算不上是决定,你一说决定我就害怕。”
“那你将来有什么打算吗?”
“没有。”
“还没有打算……你现在……就离开?”
“嗯。”
“那你什么时候走?”
“快了,明天?或者是后天。或者,晚上,任何时候。”
“这么快。”
“想离开了,快不快又有什么区别呢。?”
“是。没有区别。反正是要离开的。也许,再呆一段时间的话,你的想法可能会改变。”
“但愿如此。”
“手续都办了吗?”
“手续?”
“退学得办退学手续呀。”
“真麻烦,想走都这么麻烦,明天吧。”
“那你爸妈知道吗?”
“会知道的。”
“你不想和他们商量一下吗?”
“没什么分别。”
“在临走之前你有什么愿望,我尽量给你办到。”
“什么愿望也没有。没有愿望。”
“走的时候给我打个电话吧,我送你。”
“我想一个人走。”
“……”
“就像来的时候,一个人来,也一个人走,什么也不带走,什么也带不走,就像没有来过一样。”
“以后……我还能联系你吗?”
“我想忘掉这里的一切。”
“现在几点了?”
“两点。”
“才两点,我还以为,天要快黑了呢。”
“今天阴天。”
“是啊,今天阴天。”
(4)(VIP)第三章 章名(55)
“去吃饭吧?”
“不想吃。”
“希望……你以后……幸福,快乐。”
“谢谢。”
“我不会忘了你的。”
“以后,不管什么时候,有用得着我帮忙的时候,尽管找我。”
“但愿你以后会想起我。”
“你现在想做什么?”
“什么也不想做,就在这里坐着就行了。”
“那我呢?”
“那你呢?”
“我……我先走了。?”
“走吧。”
“记得……吃饭。”
“嗯。”
*
胡克站起来,走了。回头,看着她,抹着眼泪。他想告诉她:他爱她。他说不出来。她在那里,他抓不住她。他悲痛欲绝,想放声大哭。为她,为他,为这一切。他没有哭过,从来没有。她飘走了,模糊了,不见了。他没有想到会是这样的结局,虽然他想不到会有什么结局。她在夕阳里诞生,就这样,走了。也许,这样的情况、结局,他想到过,想到这种结局带来的感受,没有想到这种结局。这种感受,存在已久。他带着她,他在她身边,她跳舞,她的目光,她的声音,做爱的时候她的眼泪,紧闭的眼睛,他画她,这些,所有的这些,在这些中,他就已经知道这种感受了。这种感受,不只是离开、分别的感受,远远不是。她早就离开了,他根本就从不曾抓住过她。他爱她,疯狂的爱她,她不爱他,一点都不爱他,从来都没有爱过他,他知道。他想告诉她,亲口告诉她,对她说,最终,还是没有说出来,他想把画送给她,画她的画,现在,不这样做了,算了,算了。她好像没有出现过,却给他带来了这难以承受的一切,即使她离开,或者不离开。
“我等。”他等。
她要走,他拦不住她,不能拦她,不拦她。她应该走了。
就像初次见面。初次见面。才刚刚见面。
他将再也见不到她了。永远。
他想陪着她,坐着,陪着她,在她身边,在这最后的时刻。他做不到。他想找个地方,哭。为她,为他,为这一切。
受不了了,受不了了。承受不了了。与她无关,她已经走了,早就已经走了,从来都没有出现过,与她一点关系都没有,不是因为她,不是因为她。想哭。痛哭。
骑上摩托,飞到宿舍楼底下。拿出手机,打电话。他们下来了。各自骑着摩托车。飞出去。
喝酒。喝。一直喝。
“你说你这几天都成了什么样子了,还是以前的你吗?”
“这几天以来哪天不是醉到不省人事。”
“为了一个女人,值得吗?”
“不就是个女人吗,天下多的是,怎么,就非她不行啊。”
“她有什么好的,不就是长得漂亮点吗。”
“你呀,我就没有见你为了一个女人这样过。”
“来,痴情浪子,喝。”
“这女人啊,最坏了,天下最不好的东西就是女人。”
“自古红颜祸水呀。”
“女人的价值就体现在床上。”
“哈哈哈哈。”
“别那么不开心了,有什么呀,好像是个初恋的小孩子似的,可笑不可笑啊。”
“可笑,可笑,太可笑了。”
“我说,你别光喝呀,说句话呀。”
“都结束了。”
“什么?”
“都结束了。”
“结束?结束好啊,结束就是一个新的开始。”
“开始什么?”
“开始什么,开始生活呀,崭新的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