瞧,指尖一片鲜红,确实是已经半凝固的血浆,但是没有腥气。
于无吃了一惊,手上一抖,指尖的血色骤然脱落,不留半点痕迹。他急忙关上窗子,想退回到床上去,却觉得两脚被钉在地上一样动弹不得。
周围异常安静。
他在墙角站立了一会儿,听到隔壁阿应像是闭过气似的暂时停止了打鼾。
天亮之后,于无本想绕到后墙去察看一下,却发觉那要沿着厂区外围走上一大圈。他用言语向阿应试探,看他是否听到了奇怪声音和知道墙外的血迹。阿应满不在乎地说:
“嗨,老房子都是这样的啦,楼体颜色脱落,水管里面有气泡,当然会乱乱的啦。我听仰总讲,我们只是临时住在这里,将来收购成功,要买别墅做宿舍呢,到时不用再怕这个怕那个的。”
言外之意,倒显得于无胆小怯懦。于无确认手上曾经沾过的不是颜料,转天季良典陪同去星湖游玩,他抽了个单独说话的空隙,问季良典是怎么回事,有无鬼楼的说法,却不料季良典立刻急了:
“哪个又在乱嚼舌头?!什么鬼楼,无中生有!请市里专家来看过,哪里是血,还人血,是赤菌微生物,和苔藓地衣一样没害的,每年到这个季节生长出来,下面人不懂,乱讲出来吓别人的!”
于无觉得尴尬,尽量缓和口气解释道:“我也只是听说,没有谁故意告诉我……”
季良典脸上狠狠的,于无第一次见他如此激动。“你不说我也知道是哪个!自作聪明的傻叉!争权夺利、勾心斗角!我认为傻叉是一种状态,不是不聪明,不是精神病,更不是弱智。真正的傻子是无法成为傻叉的,因为傻叉效果需要非常立体的、综合的、与生俱来并且后天可以继续成为……我这么快就揭露真相不大妥当,由此看来,我也是傻叉一族。对傻叉不要有太高的奢望,跟傻叉比傻你永远比傻叉更傻!”
可以看出,他想做一个干净的理想主义者,但每每会被肮脏无耻的蠢货们气到不行,灵魂不断挣扎。于无静静听他说完,问:“您是北方人?”从口音听出来的。
季良典缓转了口气,答道:“祖上是。”两个人聊起来,原来祖上都曾在中华文明的发源地生活,可以攀为同乡。只是两个人都对那个共同的故乡所知不多,话也越来越少,最后各自分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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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峥小说《命犯桃花红》
仰天啸对他们之间刚才说了什么一概不知,见于无不大讲话,故意逗他:“小于,我们能出来玩,是沾你的光。你看我们来这么多天也没能到这里旅游,你来了叶厂就安排,还派了美女陪伴。”
同行的还有叶厂的侄女叶子,在技术科理化实验室工作,戴眼镜,二十七、八岁,还是独身,原本是安排她担任义务导游,却因为与众人不太熟悉的缘故,只跟了一路走,话不多,显得颇为无趣。
这中间还有个插曲。星湖旅游区的匾额,字儿特丑,落款签名却人人知道,是本地出产的一位显爵。仰总抬头看过去,说:“不如叶书记写的嘛。”小杜接口道:“就是,仰总写的也比他好看!”季良典大概还在生气,重重地说:“书法应该是这样!”阿应说:“什么时候我出了名,写一个换掉他。”几个人都笑,仰总问于无:“小于,说说你的看法。”
于无没头没脑的说道:“原来世界好大,原来好多人和我们不一样。”
众人都不再说话,场面更加沉闷。
游玩结束,叶子中途下车,要单独行动。仰天啸笑着问她:“去和男朋友约会?”叶子看看其他几个人,第一次面露笑容:“我还没有男朋友。”随即走了。仰总在后面盯着她的背影,望了一阵,问车上几个人:
“你们都谁说过没结婚没有女朋友的?”
大家知道他开玩笑,没有接腔。季良典说:“仰总,你不是说要理发么,我请客好了。”
于无看他一眼,想着他是为刚才冲自己发火,感到有些歉意,想借机缓和关系。
“不好吧?”仰天啸假意推辞,眼睛瞧其他几个人。
季良典坚持道:“没关系,我家开的,费用全免。”
“哦?那倒是要看一看。”仰天啸来了兴趣。
季良典家的美容美发店在市中心,看得出比叶得矩理发的小店档次高出不少。季良典带几个人进去,男男女女一齐站起来打招呼,挺撑得起场面。
季良典安排大家先洗头,正忙着,一个中年女人在门口出现,叫季良典出去说话。谈了一阵,又领那女人进来介绍大家一一认识,原来是季良典的姨姥姥,大家握手,走到于无面前时,他已经抹得满头泡沫,慌慌地握了手,颇有些不好意思。书包 网 。 想看书来
13 调查
13 调查
女人问候一圈,笑笑离去,小杜说:“你姨姥姥是你外婆的妹妹?好年轻啊!”季良典有几分得意,指着店内墙上的挂画:“那是她年轻时候照片,你看看。”如同三十年代女影星的黑白照,果然更是大美女,与现在判若两人。
时光仿佛倒流几十年,他与一个似曾相识的明星意外相会。
他想起了淼淼。
于无坐起来,隔着落地玻璃向外望,恰好看见季良典的姨姥在过马路,没走人行横道,单手撑住马路中间隔离护栏,纵身一跃而过,一大把年纪的人有这等身手,真是不多见。
“确实漂亮!”于无赞叹。
季良典看他一眼,奇怪他说话没头没尾。
于无觉得明星的相貌总是综合了很多人的优点,所以会产生误认。
在偏乡僻壤,撞见这等明星人物,而且她还没有出名,是件多么有趣的事。人们或许真的可以穿越时空相遇,通过某个人,或某件事,在不经意间,突然穿破一切,偶然交汇。
第二天上班,几个人正在办公室讨论昨天游玩的种种细节,季良典进来了。托管组的几个人看见他,纷纷和他打招呼,季良典却只问了一句:仰总呢?并不和众人多话,只管往里间走。他身后跟着两个年轻人,一个穿便装,另一个穿警服,没戴帽子。一齐走进仰总办公的里间去了。
过了一会儿,仰天啸从里间出来,叫阿应:“小梁,你来一下,公安局的找你。”
阿应觉得莫明其妙:“找我做什么?”
季良典从后面跟出来,解释道:“刑侦支队的同志想跟你了解了解,七号下午有人看见你开车在泗河路,去干嘛了?”
阿应想得很快,马上指着于无说:“我去接他啦,仰总你知道!”
仰天啸没说话,季良典低声补了一句:“和岳坚的案子有关。”阿应听得清楚,显然他不想配合这样的调查,嘴里嘟哝道:“岳坚是谁?我不认识!”
两名年轻警察从里间一前一后走了出来,仰天啸见状,说:“小梁,你把情况讲一下就好嘛。你们在里面谈,我让位置给你们。”
阿应无奈,一边说:“没什么好讲的。”一边站起来,随两人进到里间去了。外面几个人坐着,面面相觑,都不说话,竖着耳朵听里间谈什么,于无听得犹其认真。
里面声音高高低低,关键部分听不清楚,偶尔传来笔尖划动纸张的响声,估计在做笔录。于无越听越冒汗,担心阿应再把自己招进去,站起来走近仰天啸小声说:
“我这儿过敏一直不好,”指指自己手臂,“仰总,我去医疗室开点药。”
仰天啸看他一眼,说:“你去吧。”
医疗室在办公楼一角,于无进去的时候,看见几个女人正在扎堆聊天。工厂现在处于交接阶段,生产不忙,多数人不知前途如何,所以管理上相对松散。几个人见于无进来,纷纷走出去了,留下医生接待于无。
这是一位四十多岁的女医生,请于无坐下。于无对周边环境不大了解,选择靠门处高一点的位置坐,这样有利于说服人,而且进可攻、退可守。
他把自己的病症简单描述了一下,女医生立刻为他配药,同时跟他聊天,用盼明主、盼青天的口吻说:“最怕你们不要我们。”托管期间中层正职以上干部不会进行任免,一般工人可以辞退,但可以明确的政策是不会无故开除员工,为稳定人心每人加薪20%,由美尔斯旺总公司支付。
“工人们都说老板好,这么多年没有拿过这么高的工资。”女医生说。显然这20%博取了工人的好感,大家都在为老板歌功颂德。于无了解过,所谓高薪也不过千元,只是以前企业效益不好,有活干没钱拿,现在没活干倒有补贴薪水发,改制、收购造成这种怪现象。
仰天啸向他讲过凌总的做事风格,生意精斤斤计较,谈价钱时一毛钱也不让,吃喝玩乐时成千上万的花。每天花钱如流水,一顿饭上万,成条的中华烟分送食客,打麻将输几万元根本不在乎,出差带几十万的现金,随用随花,无账没数。佟岚看中一件衣服,一千多元,打电话回来问是否可买,凌总答:买嘛,一千元算什么,我脚上这双袜子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