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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靠近男人,用木锤敲击他的额头,对他说:“我们是老朋友啦!我不会讲普通话!”
男人的身体剧烈扭动,像捆在半空中的一条虫子,他喘着粗气叫道:“我尿了裤子!饶了我!我尿了裤子!”
“很丢脸是吧?”仪姐脸上露出厌憎的表情,向后退了半步,“我可以帮你。”
被吊着的男人喊起来:“别杀我!咱们是一伙儿的!我有兄弟你们认识!他的名字叫伊藤!”
仪姐听了,犹豫片刻,叫人拿手机来,拨了个电话,到旁边接听。屋顶的灯光照射在房间中央,被吊的男人和跪在地下的成钢遥遥相对,满脸汗水、泪水和血水。仪姐接完电话,最后结尾说了一句:乖,小亲亲,早点休息,我很快回去。然后挂断电话。仍旧走向被吊者,对他说:
“这还不足以使你保住自己的命,你知道吗?”
被吊者拼命点头:“我知道!我知道!”像一个赤手空拳的路人,遇到全副武装的劫匪,唯有倾其所有才或有可能换回一线生机。只是他用力过猛,胃里翻江倒海,遏制不住的呕吐从他嘴里喷涌而出,房间里弥漫开浓烈的刺鼻的酸臭味道。
仪姐觉得很没面子。她可以做劫匪,但还要注重环境卫生。只是命运无常,我们通常都得不到自己想要的生活。
“你有没有胆量,帮我杀了他?”她望着被吊者,用一只手掩住鼻孔,另一只拿木锤的手指向跪在地上的成钢。
成钢立刻叫起来;“仪姐,我有胆量!我有胆量!让我杀他!仪姐,让我杀他!”
仪姐没有说话,在等待被吊者的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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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峥小说《命犯桃花红》
剧烈呕吐使得年轻人的头脑再次陷入混沌,他记不清自己怎么到了这个房间,究竟是被捆着还是由于酒醉而站立不稳,他像一个注射了过量试验药品的小白鼠一样变得麻木迟钝、惶惑不安。
“杀了我。”他嘟哝道。
“我是哪个?”仪姐问他。
“放过他,大家去赚钱,混社会,求财……”他嘟嘟囔囔还想再说,仪姐挥起木锤,抡在他的脑袋上,让他闭上了嘴巴。几个人冲过来,解开男人,把他拖出去。外面砰砰砰乱响了一阵,又安静下来。随后,一个黑衣长发的男子走进房间,拿着拖布,缓缓擦拭地板。
仪姐重新走向成钢,看到这个大男人两耳两脚鲜血淋漓,已经有点跪不稳了。她冲后面使一下眼色,有两个人从黑暗中出现,按住成钢。成钢大叫:
“仪姐!阿宇的事不怪我!我做什么都可以!”
“少说话,不会死。”仪姐又拿木锤抚过他的头顶,“孩子,你吃苦了,原本着,一切不是因为你。”
“我听你的,仪姐,你要我怎样?!”
成钢的眼泪如同泉眼张开了似的涌个不停。仪姐叫人松开他的绑缚,以及套在脖颈上的琴弦和串在耳朵上的钢丝。成钢向仪姐不断叩头,后者扶住他,亲手帮他上药,成钢感动得全身发抖,一时间竟然忘了是谁令他落入这步田地。
“你妹妹现在还谁在一起?可以帮我做些事。”仪姐轻轻说道,口气婉如邻里之间叙家常。
成钢听了一怔。他们兄妹不和已经好久,彼此难得相见,见面即是争吵。妹妹成指柔初中未毕业即辍学,瞒着家里人跑到酒吧歌厅与人陪酒跳舞,经常夜不归宿,把母亲气得屡次痛哭,可又怕奶奶知道让老人伤心,还要设法遮掩。他也曾去找过妹妹,但根本不起作用,加上忙于跑车,他对妹妹的行踪也多有不知。兄妹之间形同陌路。
看看仪姐和蔼的眼神,成钢毅然道:“当然好,仪姐做主,求都求不来!”
16 谁整谁
16 谁整谁
于无睁开眼睛的时候,天还黑着。
他不知自己身在何处,仔细听了听,似乎有正在行驶的汽车的声音由远及近,然后又疾驰而去。他似乎倒在一条大路旁边,仰面朝天,看得见夜空中的云团不断流动。
遥望天际,他无奈地说了声:“谢谢。”
他想翻个身,却发觉浑身酸痛、动弹不得,脑袋里面像是无数颗石子在搅拌,肚子里边咕噜噜乱响。李继承在他喝的酒里搀了什么?模糊中,他记得看见了季良典的姨姥,和一个跪在他面前的壮汉。胡思乱想中,他再度沉沉睡去。
真正清醒的时候,天光已然放亮。他坐起来,看见一只硕大无朋的癞蛤蟆,抱着他的脚丫子嘬得正欢。去!去!他低声叫道,轻轻抖脚。绿背动物直起身,用右眼凝视了他一阵,扭扭屁股跳进草丛里,不见了。
于无赶紧在心中默颂咒语:亚高高布鲁奥茨亚库。
我是被谁丢到这儿来的?
他站起身,发觉全身还是痛,裤子里外都湿了,有露水,有他的尿液,想来还有昨晚的啤酒。他向四外望望,看不到住户人家,两边都是山,只有一条公路夹在当中伸向远方。他垂下头沿着路开步走,反正全是陌生环境,走哪边都一样。
不知道步行了几公里远,他终于走进一家加油站。在那儿他见到一个趴在柜台上打瞌睡的小伙子,于无叫醒了他,问:“泗城机械厂怎么走?”
小伙子用奇怪的眼神看他,仿佛他来自另外一个星球。于无想了想,说:“我能用一下电话吗?”小伙子的眼神重新陷入疲倦,把电话从窗口递出来,继续趴在柜台上假寐。
于无拨通了李继承的电话,等了好半天才有人接,首先传出的是男人打哈欠的声音。看看柜台里面的钟表,确实不到起床的时间。
“你他吗的找死啊,故意整我?”于无咬牙切齿地骂道。
李继承在电话那端发了会儿呆,期期艾艾地问:“于无?发神经?”
“你把我弄到什么鬼地方?!狗都没有一条!”于无吼叫着。柜台里面的小伙子爬起来看他一眼,于无连忙向他点头致歉,小伙子又埋头打瞌睡。于无猛然又想起季良典的姨姥和几个黑衣人,看看小伙子工衣上印制的油站名称,缓和了口气,告诉李继承自己在哪里。
“开玩笑吧?你怎么会跑那么远?”他停顿了一下,大概在重新确认来电显示的电话号码,“你现在打的是跨省长途耶!昨天晚上你自己先跑掉了,想送你回去,找你都找不到!”李继承确定于无没有开玩笑之后,不由得紧张起来,“不会是遇到打劫的了?别让他们割走你的肾拿去卖钱!”
于无更加紧张,摸了摸腰间没有伤口,半是警告半是哀求冲电话那头叫道:“你快找车来接我,我还要上班呢!”
虽然已经出省,好在距离并不是十分遥远。李继承在两个小时之后赶了过来,返回途中,他听完于无的讲述之后,说:
“你肯定是遇见鬼了!我听小柔说你自己要先走的,而她是听服务生说的!”
于无只是模糊记得自己被黑衣人绑架,然后见到了季良典的姨姥,可是不知道她为什么折磨自己。
“季良典的姨姥?他什么时候有了这样的亲戚?杨峥小说777y@我只听说他和一个女人关系不错,那女人年轻时加入过帮派,脑袋受过刺激。”
“你不是说他和岳坚的老婆有一腿吗,怎么又出来一个女人?他老婆?”
“这吊毛男女关系乱着呢,你以为啊!”
“到底是她受刺激还是我受刺激?看上去我不是跟谁都能合得来。”
“一定是季良典在搞鬼!记两点?我还记三点呢!我天生有三个蛋!”
“先别扯你的蛋!他搞我干嘛?”
“给你个下马威喽,让你服他管。”
两个人又分析了一阵,李继承说,“没关系,我帮你找社会上混的朋友,搞定他!”
于无半信半疑:“真的?”
李继承边开车边唱:“请让我来保护你,就像保护我自己……”
于无感到放松许多,问:“这算是你的遗嘱吗?”
李继承先带于无回家换了衣服,然后给厂里打电话,说要到邻市拜访客户,因对方提出技术问题需要现场解决,此前跟厂长叶得矩说过,所以很容易就得到了同意。之后让人转告仰总,说托管组小于同去,要熟悉业务关系。于无明白李继承这是把他放在火上烤,问李继承:“这么跟仰总说,合适吗?”李继承一笑:“保住你的命要紧,什么合适不合适?”看看于无有点怀疑,他又补一句,“我能带你去,保证带你回来,信不过我,你还能相信谁?”
于无想想,点头称是。
两人上路,于无死盯着李继承的一举一动,担心他再把自己往偏僻地方领。还好他走的全是阳关大道,一路开进邻市,到一家工厂门前停下。工厂办公楼修建得颇为宏伟气派,厂牌上注明是台资。李继承向于无介绍,他的朋友名叫蔡平,早年间倒卖消毒剂,满库存积压,天天欲哭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