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远都不会剥泡泡糖上那层糯米纸的周小川……
过往的片断一下子全都明晰起来,让我心潮起伏,让我热泪盈眶,我感觉得到回忆掠过心坎的摩擦,然后,我把它定格在一九七六年,粉碎四人帮的锣鼓点惊天动地的响,我和他,在鞭炮声和“胜利了”的欢呼声中,在大人们的秧歌队里穿梭,我们兴奋的捡着地上未燃尽的火红色小鞭炮,然后我拉着他一直超过了秧歌队的排头,我不知疲倦的跑,然后听见身后传来一声气喘吁吁的呼唤。
周小川喊我:“建军!”
然后紧跟着是一句似有似无的……我爱你。
……
……
我一下子停住了脚步。
……
……
心脏都快跳出来了,我猛回过头,看着身后冲着我微微笑着的周小川。
脑海中似乎有两个小小的身影刹那间跑过,手拉着手跑过,一直跑向那棵深深植根在我心坎儿上的老石榴树。
我有种难以描述的眩晕感。
几步跑回去,我站在周小川面前,我激动到全身发抖,然后,在他鼓励一样的目光中,一把把他拽进怀里。
那一刻,我听见了命运奔驰而过的声音。
三十年一场大梦,醒来后是最圆满的收场,我别无所求。
侧耳倾听,是护城河水的流淌声,河水轰鸣着越过漆黑的河闸,像之前的若干年那样继续滚滚向前,然后,一直,就这么奔向了永远。
……
后记
一开始只是一个念头,想写一点关于过去的回忆性文字,关于我,和我的周小川。没想到会一写起来就停不了了,然后及堆积了这么多文字。
人一过三十,可能就到了回忆的年纪,一段一段的,好象过电影一样在眼前晃,这让我不得不继续写下去,把它当作是一种事业的写下去。
故事的开始是七二年,结束是二零零四年年初,三十二年光阴,落实到文字上竟成就了厚厚的一大本,我挺佩服自己。
然后,把这一大本文字递到周小川面前,在他的惊异万分中沾沾自喜。
“你写的?”看之前,他问。
“嗯。”我答道。
“怎么这么多色情描写?忒少儿不宜了。”看完后,他瞪我。
“你又不是少儿。”我狡辩。
于是,文字堆成的书,洋洋洒洒近十八万,记录了三十二年来我们的悲欢。
这些年常会想,离右安门越来越远了,是不是有忘本的嫌疑?可后来又想,右安门一直在我心里呢,它就是本,最根本的本。
写之前,听了陈升的,《北京一夜》,有两句是“走在地安门外,没有人不动真情”,突然想,走在右安门外,也是一样的,也是动了真情的,那年,那月,我们都动了真情。
寥寥数笔,算是结束了全书的讲述,但我知道,我们的故事,还远远没有完结……
……
裴建军?嚼子
二零零四年八月二十四日?北京宅
走在右安门外 上
谨以本书
献给我爱的
爱我的
我的周小川
——裴建军
《走在右安门外》
第一部
可能那就是我们认识彼此的内在原因吧蚁搿?
缘分。
没错,是缘分。
我跟周小川认识纯属偶然,就跟现在电影里说的“实属巧合”一样,那时候我三岁半,他比我小,还不到三岁,不过后来看当时的照片就会发现,这小子其实比我显老。只不过当时还没有年龄概念罢了。
我不记得那天到底发生了什么,当时的事都是后来家长告诉我的,据说我三岁大的时候有过一个怪异的爱好,就是围着我们家院子当间儿那颗大石榴树绕圈儿,不是走着,是跑步绕圈儿,一绕半天,晕头转向为止。不知为什么,我当时就是喜欢体会那种眩晕的感觉,其实现在想想,都觉得不大现实,那个半疯一样绕着树跑的傻小子居然就是我,但不管我怎么怀疑,那种天旋地转之后的快感至今我仍旧记忆深刻,这可能是我曾如此抽疯的最有力证据。
说着说着就跑题了,还说有一天,我跑到晕得不能再晕的时候就一下子躺地上了,当时没人理我,因为全院儿的人都知道我有这么个毛病,顶多有个邻居说一句“裴家二小子又转晕了”,如果躺的时间太长,我爸就在屋里吼一嗓子“老二!你想让我出去拽你啊?!”然后紧跟着是我妈“洗手,吃饭!”的召唤。
那天也怪了,我知道是我真转得太晕,还是家大人都没瞅见我,我就觉得,我跟地上躺了足有十多分钟,愣没人理。没人理我就接着躺着,春天的太阳把洋灰地晒得暖呼呼的,躺着特舒服,我看着天,看着云彩在我那双还不懂世事的眼睛里变幻形状,然后,一张脸出现,挡住了我的蓝天白云。
我吓了一跳,但又好像没吓着,因为我一点反应也没有,我看着面前的人,然后一骨碌爬起来。
对于这个突然出现在我视线中的家伙,我并没有什么大表现,顶多了就是有点好奇,是那种小动物看见别的小动物的好奇,不过也有点警惕,因为他闯进了我的“领地”,在那个刚刚有了雄性领地意识的年纪,他毫无预兆的出现在我眼前。
“老二!快起来!吃饭了!”一挑门帘儿,我爸探出头来叫我,然后再看见那家伙的时候愣了一下,又皱了一下眉。
“这不老周家的儿子嘛。”
这句话我好像记得,朦朦胧胧中我大概能想起来他说这话时的口气。我爸从屋里走出来,在我脑袋上摸了一把之后蹲在那小子面前。
“你是周小川吧?”他问。
半天没有回答,那孩子一双大眼睛忽闪忽闪的看着我爸。
“你是周小川吧?五巷三号院的老周家?周玮是你爸?”
还是没有回答,知道我爸快蹲不住了他才开口。
“我要找我妈……”
那声音啊,用我爸的话来说就是“嫩的能掐出水儿来”,当时我并不明白他怎么出现的,也不明白他说的要找他妈是什么意思,还是好些年之后,直到我上了中学,我爸才给我讲了具体情况。
那时候他是从家里跑出来的,他爸被打成右派,红卫兵抄家的时候给抓走了,当时他妈怀着八个月的孕,身体不好,连床都下不来,他因为害怕,趁着乱就跑出来了,结果不知怎么就跑到我们家这边来了。
说起来他还真行,我们家住四巷九号,他楞能从五巷跑过来,估计是真吓坏了,要不那小短腿也不会跑那么快。
后来自然是我爸把他给送回家的,好像也就是从那时候开始,我们两家的关系近了起来,我还跟他说呢,“多亏你那小短腿能跑,一跑,还就跑到我们家门口了。”他咧着嘴笑:“那是因为我忘了家在哪个方向了,瞎打误撞……”
“瞎打误撞就撞来了,这就叫缘分。”我振振有词。
这些都是后来在一起聊天时偶然提起而是的事时讲到的,川川总在我提到“缘分”二字的时候傻笑,虽然笑得一点儿也不傻。
川川,我都忘了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就这么叫他了,他本名周小川,他爸妈直接叫“川儿”,别的大人也都这么叫,但我不乐意那么叫,我老觉得那样不好听,于是“川川”就成了我的发明。
他是个挺有意思的小孩,倔得要死,又爱哭。我不怕他倔,他倔我也倔,或者大不了我让着他,但我唯独怕他哭,他一哭我就立刻慌,可能是摸到了我这个弱点,在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内他都拿眼泪当对付我的武器,可悲的是,我竟然自始至终没有免疫。
周小川他们家不算有钱,也就和我家差不多吧,实现在所谓的“工薪阶层”,不过比幸运程度他就不如我了,他爸在那个疯狂的年代成了右派,在建安里一巷靠马路那排院子的山墙后头,临时搭的台子上挨批斗,胳膊让人拧在身后,头压得很低很低。当时的场景我没看见,这些都是大人的陈述,但我想,如果我看见了,肯定会吓死,如果川川看见了……肯定连哭都哭不出来了吧。
那个年月对于大人们而言很艰难,但对于无知的孩子却没有什么影响,我们那时还太小,赶在文革中后期出生,童年结束的时候文革也结束了,记忆中似乎只有人们军绿色、灰色、蓝色的衣服,还有人人手中的小红本和家里成堆的毛主席像章,对于那场浩劫究竟从人们心中劫走了什么,我们一无所知,至少那时一无所知。
川川他爸直到七三年年底才放出来,那年我五岁,川川四岁,但经过一年多的摧残,他爸感觉比他爷爷都显老,不是我夸张,那个年月,人不死,心也死了,人不疯,心也疯了,人不老,心也老了。我和等庆幸我那时的无知,若已初涉世事,怕是会在有更多领悟的同时经历更可怕的毁灭吧。
文革结束那年我七岁半,不过对谁我都喜欢说虚岁,川川也是。在建安里头条全跑到街上庆祝粉碎四人帮的时候,我们俩就跟在大人屁股后头在人群里钻来钻去,拣地上没点着的红色小鞭炮,一边拣一边往自己衣兜里塞,然后我拉着他的手一直从秧歌队尾追到排头。锣鼓点惊天动地,满眼都是夸张的笑脸,脚下踩着鞭炮爆裂的纸屑,我们好像比那些大喊“胜利了”的人们更快乐。等到人群渐渐安静下来,鞭炮和锣鼓也不再响的时候,我们已经跑出去好远了,回头看,似乎只有护城河水跃过矮坝时的轰鸣……
那是一天发生的事吗?还是说持续了很长时间?不记得了,这些问题对于一个孩子来说只是琐碎,我们在乎的,能让我们兴奋不已的,只有口袋里满满的红色小鞭炮,那些鞭炮我一直保存到春节,不过川川不一样,他回到家当天,那些鞭炮就让他爸给点了,放了。后来川川告诉我,那天他爸喝多了,醉到胡言乱语,还半夜在院子里高唱“川林海,跨雪原,气冲霄汉”……
大人们可能是“气冲霄汉”的,我们却不懂得何谓“气”,何谓“霄汉”,这种不喊出来不为快的感觉我们不知道,直到好多年以后,有了厚重的人生积淀之后,才找到了“气”的存在,但“霄汉”的高度却始终不能摸索到,亦无法凭仰望来目测,而且最重要的是,那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