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威泰一招手,凌空摄过茶壶,重新倒了一杯茶,双手奉给夏远,当是赔礼。
夏远伸手接过了茶杯,不想再纠缠客套,开口说道:“王帅你心系平民大众,真是很少见啊,如今这世道,就算是小家族的子弟,也是瞧不起平民的。王帅你很有些出人意料,能否说说你的想法,我愿闻其详,或许我们真的可以志同道合。”
王威泰瞅着夏远,心里默默地思量了片刻,终于开口道:“既然想和夏宗老合作,老夫该当坦诚相待,你想听老夫的想法,老夫就详细地说说,有些狂妄胡言的地方,夏宗老莫要见怪。”
想到夏远的修为境界和夏远的过往为人,一心想着成事的王威泰终于下定决心,选择赌上一把,向夏远坦诚自己的真实想法。
夏远见王威泰做了决定,准备向初次见面的自己坦诚以待,忙端身诚意,正襟危坐,肃然地说道:“我虽年轻,也知道人待我以诚,我当以诚敬之的道理。对于今日之会,我必会守口如瓶,不会有片语传扬于外,王帅请放心畅言。”
王威泰斟酌了一会儿,沉声说道:“卫国的确腐朽不堪,但陈、燕两国取而代之也不会有多好。陈、燕两国事实上也存在者卫国这样的弊端,只不过它们都立国不足千年,比卫国稍强而已。”
“老夫极为看不惯现世的种种,现世中,平民被家族欺压,家族被皇族凌迫,而皇族又被真君钳制,各个层级等级森严,难以逾越。人世间因此变得僵化呆板,平民麻木苟活,家族和皇族中人要么庸庸度日、混吃等死,要么荒唐骄奢、变态寻欢,世间因此满是不公和腐臭。据史书记载,远古之人个个质朴良善、朝气蓬勃,远不是现在这样,老夫每每观看史书,都概然长叹如今人族的堕落。”
“现如今,如果不救卫国,任其沦入陈、燕之手,只不过是皇族更迭,其实是换汤不换药。更何况战乱一起,卫国将会有万千黎民流离失所、破家灭门,老夫于心不忍。”
“卫皇现在不理朝政,任由朝臣胡为乱国,导致卫国快速衰败,这种局面极为糟糕,但卫皇如此行事,也是变革的机会。如果夏宗老和老夫联手,一旦在朝堂上压制住了奸佞之徒,我们就可以依照自己的意愿,革除种种弊端,大兴古礼古法,不光能重振卫国,还能再现上古人族的良序善俗。”
“这就是老夫的真实想法,如今坦诚而言,夏宗老可愿与老夫携手,在卫国开创一番新气象?”
听了王威泰一席话,夏远大致弄明白了王威泰此人。
王威泰看来和薛云婷一样,都是理想主义者,心有大志性格激烈。而且相对于薛云婷来说,王威泰的理想更大些。他不满现在的社会构架,想利用卫皇怠政的机会,推行自己的理念。
不过这世界崇武轻文,人们普遍对社会缺乏系统深入的研究,即使是王威泰这样老于任事的一国朝臣,也缺乏大智慧,把问题想简单了。
这里的上古时代,和地球古代类似,因为当时的人们还不懂修炼,人与人之间没有绝对的差距,才能相对公平和睦。现在这世界修行已经起步,虽然还只是原始阶段,但人与人之间已经存在着绝对的差距。这里修行最顶点的聚元真君,大范围神识攻击之下,能够轻易地屠城灭国,没有哪个家族能抵抗。同样,有着修行传承的大小家族,也不是平民能抗衡的。
实力决定一切,王威泰不认清这点,不根据形势变迁做出相应的调整改变,单纯地认为照搬古法古礼,就能重现人族往昔的蓬勃和乐,实在是太天真了。
虽然王威泰眼光有限,不过他这种理想主义的精神还是打动了夏远。
到现在为止,夏远还没有接触过多少本世界的人,就连续碰到了薛云婷和王威泰这两个理想主义者。想来如今这凝固粗糙的社会格局,已经有很多人在想着改变了,这也促使夏远做了决定。
第四十四章 拒绝
现任卫皇痴迷于修炼,对民政军机一窍不通也无心打理,他放权给手下大臣,任由他们决断军政之事,这加速了卫国的朽坏。朝中很多大臣借此机会贪贿私肥,搞得朝中乌烟瘴气,各种官制规矩逐渐失灵混乱,如今卫国民政一塌糊涂,军队战力衰微。
各地家族也多有同流合污之辈,他们争相勾结朝臣以为依仗,在地方上大肆排斥异己,一些有德望的家族纷纷被打压;他们还肆意压榨民商,弄得各地民怨沸腾,民生艰难,人心离散。
王威泰花了很长时间,才大致说完了卫国各方面的现状。
夏远听完王威泰的介绍,对卫国的糜烂有了全面的认识,他默不出声,消化着刚得到的信息,若有所思。王威泰静静地等在一旁,端着茶杯饮茶,他打量着思索中的夏远,没有出声打扰。
看着眼前这位沉思的夏家宗老,王威泰心生感慨。
夏远在建昌郡雷霆一击覆灭了离尘宗,展露出了惊天的实力,但建昌郡作为卫国的一个边远小郡,暮气沉沉的卫国很少有人关心这事。就算有一些人注意到了夏远,眼光也只是盯在他的修为和年纪上。
王威泰则不同,除了夏远的修为和年纪,他还留意到了夏远的行事,夏远的行事正大堂皇,这引起了王威泰的兴趣。于是王威泰派人仔细调查了关于夏远的一切,就连夏远在偏远田庄上的小变革,也没逃过王威泰的眼睛。
王威泰综合了有关夏远的所有情报,认定夏远为人诚正仁德,处事严谨周密,于是有了劝说夏远出仕的想法。
卫国朝堂上的诸多官员,要么贪利肥私、祸乱朝政,要么痴迷修炼、万事不理,要么庸庸随流、昏昏度日。王威泰虽然心忧国事,努力相争,但因为在朝堂上没有志同道合者响应相助,王威泰独木难支,有心无力,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其他大臣肆意胡为。
如果夏远能够出仕,以他在建昌郡所表现出来的能力,将会是王威泰的一大助力。
夏远立鼎巅峰的修为,已经是俗世中的顶点了,各国最强的修者也不过如此。而且,因为立鼎巅峰距离聚元只有一步之遥,立鼎巅峰修者大都热衷于修炼,他们极少介入俗事纷争。卫国的朝堂上也一样,朝臣中修为最高是立鼎后期,没人能在修为上抗衡夏远。
夏远如此年轻,进阶聚元也大有可能,他身后还有神秘莫测的强大师门。综合这些来看,夏远有着能和卫国传统大势力硬撼的实力。再加上夏远心思纯正,行事成熟老道,一旦夏远出仕,完全可能成为一位贤臣能臣。
如果王威泰得到夏远的帮助,虽然还是要面临许许多多的争斗,但局面将远好于他孤身奋战之时,重振卫国也算有了一丝希望。
王威泰看着年轻的夏远,想到了自己的三儿子王成海。王成海和夏远的年纪差不多大,还在争风吃醋、打架惹祸,两相对比,王威泰心里唏嘘不已。
王威泰年过三百,大儿子和二儿子因为没有突破立鼎,早就过世多年了,现在王威泰的子孙都已经传了很多辈。王威泰三百一十多岁时,新娶的平民小妾为他诞下了王成海。虽然王成海的母亲只是平民,但王威泰这么大年纪再次得子,非常高兴,他毫不计较嫡庶,从小就倾力培养王成海。
王成海的天赋不错,修炼也认真刻苦,他今年才二十三岁,修为就达到了淬体七层,得以进入皇家抡才院。王威泰本来是很满意王成海的,但如今和年纪差不多的夏远一比,王成海各方面的差距都不可以道里计,夏远已经是雄霸一方的人杰了,王成海还只是个懵懂的青年。
夏远想了一会儿,开口说道:“听了王帅所言,卫国形势危如累卵,军、政、德、礼各方面都弊端重重,这种糟糕的情况,即使是大贤想要扭转也需要时日。此时若有他国来攻,卫国要挡住入侵者几年,才能有时间推动内部变革。王帅是军中老将,这军中的情况怎样?如有来犯之敌,军队能抵挡多久?”
王威泰叹道:“卫国五军,除了我这东军,其他几军都是虚有其表。就拿最强大的禁卫军来说,对外号称有九位立鼎大将,二百八十多名淬体校尉。可是实际上,禁卫军只有三位立鼎大将,六十几名淬体校尉。其余人都来自各种势力,只在军中挂名吃空饷,这些挂名的人根本不在禁军驻地,更不会上战场。禁军中真正的大将和校尉,眼见这么多人明目张胆地贪吃军饷,也是全无斗志。卫国如此军队,怎么能挡住他国的虎狼之师?”
夏远听了有些意外,这卫国也腐烂地太狠了!他流露出一丝戏谑,“这么说来,想要重振卫国,可真是一筹莫展啊。”
王威泰放下茶杯,望着夏远认真地说道:“困难的确有很多,但是事在人为,有识之士努力去做,卫国说不定还会有重振的一天。”
夏远望着一脸严肃的王威泰,心说这位忠心可鉴,不过却有些愚了,这样千疮百孔的卫国,倒掉了可能更好些。
夏远正了正神色,对王威泰说道:“王帅一心为国,呕心沥血,夏某实在是很佩服。不过我心系修炼,现在离聚元只差一步了,实在不愿分心他顾。既然生骨丹需要时间来验证,那我十日后再来,今日就不再打扰了。”
王威泰见夏远听了半天,还是没有出仕的打算,而且还急着想走,显然是想与自己撇清。王威泰心里极为不快,他登时变了神色,冷声道:“怎么,夏宗老急着想走?本以为夏宗老是一代人杰,哪想到也是畏难怕事之辈,实在是让老夫失望之极。”
夏远不想再与这位固执愚忠的老头纠缠,他站起身来说道:“王帅要放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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