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年草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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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年草语- 第24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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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王就这么看着我,我也直直地看回去。

  “杨絮刚才来过,她现在应该要上火车了。”老王终于开了口。

  “上火车去哪儿?”我想我已经猜到了。

  “回北京。”老王现在已经恢复了往常的平静。

  “我去找她回来。”我说完就要拔腿出门。

  “宁安!”老王的声音拦住了我。“别去了,让她走吧。我和她和平分手了。”

  “这算他妈哪门子和平分手!她在你这样的时候选择分手,还他妈算个人吗!”我回头看着老王。杨絮的所作所为让我很愤怒。

  “这不怪她。她没有义务照顾一个瘸子,离开也是应该的。”老王低下了头。

  “老王!你他妈是不是傻了!她现在这样就是嫌弃你!这是人干的事吗!”我走到老王的床前冲他大吼。

  “我能怎么办?毁了她将来的幸福吗?”老王问着我,可能同时也在问着自己。

  “……”我几乎是瘫坐在了老王的床上。“老王,对不起……”

  老王挣扎着笑了笑,“都说了不怪你,可能都是命吧……”

  “以后怎么办?”我开始担心受过双重打击的老王。

  “好好活着,继续奋斗。”老王的眼神让人看起来很难过。

  “当年刚认识我媳妇儿…呃,杨絮的时候,你们还都说我没戏。我那时候也觉得我没戏,可是坚持着坚持着,这不也就有戏了吗。”老王看我不说话,于是开始自说自话。

  “她刚到北京那会儿,一个帮她的人都没有,可她还要自己打拼。我心疼她,就每个礼拜去一次。慢慢地,她就离不开我了。我记得,我俩好的时候,是一个冬天,好像是情人节。那时候我每天省吃俭用凑路费,一点闲钱都没留下,更别说买花了。我没办法,就跟街头上发传单的要了一打红色的广告纸,特细心地给她叠了九朵纸玫瑰。送给她的时候你是没见着,哭得肝肠寸断的。呵呵,她的心终于是软了。那九朵花现在还摆在她租的房子里,还是纸花好,永远不会谢。不过,这次她回去,估计要扔掉了。我还是希望她别扔喽,那毕竟是个见证。当年我们还约好了,订婚的时候手里就拿着那捧花,现在看来,是没机会了……”老王再也说不下去,眼泪从他的眼睛流向了嘴角,最后又掉下来,摔得粉身碎骨。

  “老王,你恨她吗?”

  “我爱她还来不及呢,怎么会恨她。”老王抹了一把脸。

  “可是她嫌弃你,扔下了你,你怎么可以不恨她?”我不解地问。

  “我恨不起来,不知道为什么。我只想接着爱她,就像在一起的时候一样。不过从今以后只能放在心里头,再也不能说出来了。”老王没有再哭,而是笑了笑。

  “老王,你做的事情,我做不到。我最恨两个人的分开是因为其中一方嫌弃自己的爱人,这个事聂子知道,可我从没对你说过。”老王的话让我想起了自己的经历。

  “是你父母的事儿吧?”老王转过头来。

  “你知道了?”我诧异地问。

  “我猜的。你说吧。”老王放好了枕头,靠在了床头。

  “我高中毕业的时候,我妈跟我爸离婚了。”我有点不愿意想起这些事,但是我决定要说出来。“我妈那些年做生意赚了很多钱,观念也变了很多,越来越瞧不起我爸。我爸是个普通工人,老实巴交,任劳任怨地受着我妈的白眼。高中毕业那一年,我妈把我叫到了屋里,跟我说,‘小安,妈妈和爸爸感情不和已经很久了。一直为了不耽误你上学才仍然在一起过。如今你毕业了,妈妈考虑是该告诉你了。’哼,她那副嘴脸,明明白白地告诉我,她就是嫌弃我爸了,想离婚。我跟她说:‘离婚可以,我跟我爸。’她骂我说,这么多年都白疼我了。我就跟她说:‘是你瞧不上我爸了,你爱去哪儿去哪儿。你当这么多年我看不出来吗?你有钱了,这家里的所有东西你都嫌破了!你早就想走了!’我说完之后她打了我,然后我就跑了。后来法院把我判给了我妈,理由是我爸没有经济实力抚养我。可是自那之后我就没回过她那儿。我就跟着我爸住。后来……”我没发觉,我的眼泪也流下来了。它们那么轻盈,那么冰冷。

  “后来工厂出了事故,几十吨的混凝土砸在了我爸身上……翻出来的时候,都看不出来是个人了……”老王拍了拍我,因为哽咽使我没办法顺畅地说下去了。

  “再后来,你们都知道,我就没回过家。我爸除了一个老房子和五万块钱存款,什么都没留给我。我也不想去我妈那儿,就混成现在这个样子了。”我喘了几口气,平复了一下心情。这么多年了,我还是不能冷静地面对这个回忆。

  “咱俩都别想这些事了。咱们还年轻,以后的路还很长。过去的就让它们过去吧……”老王听完了我的故事,可能也想到了自己。

  我分辨不出,到底是老王更坚强,还是我更坚强。这需要时间的证明。

  “老王。”我喊了他一句。

  “嗯?”老王看着我。

  “跟你挤挤成吗?”

  “行啊,这床大。怎么?不想回去睡了?”

  “跟你这儿将就一宿吧。回去太闷了,我怕我睡不着。在这儿还有个人说话。”我无奈地笑了笑。

  “好吧。”老王往旁边蹭了蹭,给我挪出一片空位来。

  我靠着老王躺下,“咱们什么时候回去?”

  “再过两天吧,我直接回上海。”老王想了想说。

  “好,我把你送回去。”我闭上了眼睛。 。 想看书来

冰冷的城市
我和肖静在火车站分道扬镳。我要送老王回上海,而肖静要回北京去上她的课。在火车站说了一大通诸如“路上小心”“注意安全”“多喝水”这一类型的废话之后,肖静终于上了她的火车。而我和老王,还要再等等。

  “坐得惯吗?”我问了问坐在轮椅上的老王。

  “还凑合,就是老坐着难受。”老王答道。

  “那你到上海之后再打一副拐,平时也能走走。”我建议他。

  “嗯,我也这么想的。”老王一乐。

  第三天的凌晨,我推着老王从上海新客站出来,打车去往了他做枪手的地方。

  老王工作的地方在青浦的一个破院里,这儿是上海的郊区,基本跟上海没什么关系。中国的城市总是这样,贫富差距太大,高楼大厦别墅林立的地方,总会出现几个稀稀拉拉的棚户,怎么看怎么让人心里难受。

  老王的那个亲戚从院里迎了出来,对老王嘘寒问暖的。我与他打了招呼,便把老王交给了他。

  “不坐坐了?”老王回头问我。

  “不了,逃班好几天了,再不回去,估计苏念要来上海拿人。”我撇撇嘴。

  “那我就不耽误你赚钱了。”老王也很痛快。

  “好,有事常联系,别怕麻烦我。”我冲老王笑了笑。

  “我才不怕麻烦你呢,我到死都记着你欠我一条腿。”老王哈哈笑着被推进了院子,只留给我一个轮椅上的背影。

  上海这地方我以前从来都不敢来,因为东西太多容易看花眼,看花眼也就罢了,还没钱买,这是件很痛苦的事。就好比韦小宝突然成了真太监。

  有一个朋友那年去香港回来之后建议我一定要去香港看看,说那儿是购物的天堂。我跟他说,上海尚且不敢去,何况香港乎!

  家里有很多我妈在上海的照片,小时候挺喜欢翻。印象里上海是个暖融融有情调的城市。可是真的来上海之后才发现,这个城市里满是钢铁怪物和水泥巨人,它们冷冰冰地注视着每个从他们脚下经过的人,似乎准备随时倒将下来。我心里有个声音告诉我,这就是文明。

  我没有再在上海做逗留,飞速地回到了北京。虽然北京也有跟上海一样的缺点,可是那里至少有让我温暖的人。

  “苏念,我回来了。”我已经做好了迎接听筒那边巨大噪声的准备。

  “听肖静说你们出车祸了?”出乎意料的是,苏念没有河东狮吼。

  “我的一个朋友,腿没了。”想到老王,我不由得叹了口气。

  “你没事吧?”苏念的口吻显得很担心。

  “我没事,命比蟑螂还硬,想死都死不了。”我自嘲地笑笑。

  “你马上给我滚回剧组!然后给我赔礼道歉!”苏念迟到的河东狮吼终于出现,这样才对嘛。刚才我都不习惯了。

  “得令!小的就在火车站,半小时之后一定到。”我轻车熟路地在苏念大吼之后调侃了一句。以前习惯了,不这么说都不知道说什么。

  “给我拎着化妆箱!”苏念刚看见我就来了这么一句。

  “呵呵,对我这么好啊,又放假。”我小声说。

  “我是看你刚从大老远回来,又是西宁又是上海的,不想像个资本家似的剥削你。”苏念每次都这样,从来不承认对我好。

  “那我就谢谢您老高抬贵手了。”一般我对苏念的感激都是这样来表达的。

  剧组里的人挺忙活,但是没有人关心我的闲散。这很正常,走后门进来的要是真干起活来才叫奇怪呢。

  “肖静这次回来,顺便来我这里看了一眼。”

  “她就是那时候把事儿全告诉你的吧?”我估计就是这样。

  “嗯,但也不光说了那事儿。还说你好来着。”苏念怪异地冲我笑了笑。

  “啊?说我哪儿好了?”我假装不解地问。

  “哼!跟我还装模作样,你也就是在电视上学了学*服给女孩儿穿,最多骗骗肖静这样的笨蛋了。”苏念以鄙视的眼光当X光在我身上扫描。

  “你看你又乱说,又把我们纯洁的革命友情……”

  “得了吧,我懒得听你们夫唱妇随的。”苏念无情地打断了我,而且好像面色不善。

  “怎么了你?”我觉得有点奇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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