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妈就不让你去,”李超兰巧妙地反驳,“你不也依了她!”
“我妈只是说莲花庵已经毁了──反正,你们不去,今年暑假我一个人去。”彭石贤解释无力,便把话扯开了,“听说那寺院的场地很大,原本是古代的一个寨场,就像梁山水泊一样。寺院是土改时拆掉的,正殿里的那尊大佛像被几十个人用绳索套着头,喊着号子拉下来,一连几个跟头翻到了深山坑里。我妈说起这事来还很忧心,她迷信,认为神灵定会显圣,据说那个为首给佛像套绳索的人后来还真是被雷电给劈死了!”
仇道民一直带笑地听着这两个学生的谈话和争论没有出声。这时,他还是忍不住说了话:“把莲花庵毁了实在是可惜的事!在你们那一带,这可算得上是名胜古迹,寺院始建于唐代,正殿里的千手观音有一丈多高,千佛殿也是金璧生辉,雕像个个栩栩如生,神态各异,寺外有块飞来石,生得十分奇特,小石头上长着块大石头,上面能摆几张桌席,传说是神圣饮宴棋乐的地方,早些年,一些外国人还在近旁建有别墅,可惜我以前没有去过。。。 想来,它现在已是荆棘遍地,风光不再了!俗话说‘秀才遇上兵,有理说不清’,这回是‘寺庙遇上兵,神鬼也不宁’──但不管怎样,去了小镇,我是不能不去看看的。”
“那太好了,”李超兰高兴地说,“暑假里我们肯定得去小镇,那就一块上莲花山去游览一番吧!”
“我小时候跟我妈,还有李墨霞老师一块上过莲花山,那情景就像在梦境里一般。。。 ”彭石贤见到了仇道民脸上那种心驰神往、凝思遐想的表情,感到仇老师近来真是显得年轻多了。便热情邀请他,“仇老师,你领我们去吧,到过莲花庵的人都说,那里的山风最清爽,那里的泉水最甜美,早晨太阳从云潮雾海里慢慢升起来,最红最大──你就一定去吧!”
仇道民虽是随意间说起游莲花山的事,实际上,这却是他给李墨霞的信中提出的建议,他希望能够偿还初恋时的心愿。这两个学生似乎也能够理解老师对莲花庵的特殊感情。
但是,仇道民对两个学生的邀请不能不有所保留,他说:“待明年暑假吧,那时李墨霞老师正好结束了学业,如果老师假期里政治学习的时间不是太长,我们就一定能够去成。” txt小说上传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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学期中,学校又发展了一批团员,彭石贤自然没有名字,因为他没有递交申请,不过,他也明白,交了也是白交。可是,龙连贵却上了红榜,这件事反而让龙连贵有些不好意思似的,他见彭石贤一个人躺到在草地上发呆,便走了过去陪着坐在一块,过了好一会,他说出一段话来:“你就别为入团的事生闷气好不好?你别与我比──这还不明白么?我的名字落在红榜的末尾,连墨迹也不同,是补上去的。他妈的,连入团也有备取!可我不在乎它,团章上没说语文得多少分才能入,也没说晚自习迟到几次不能入,别人爱说就说去吧!”
“难道我说了你什么?”彭石贤坐起来,“你入不入团不干我什么事!”
“不是你说了我什么,”龙连贵坦诚地,“我是说你千万别因为陈灿英搞打击就泄气,你应该写入团申请嘛,不然,就更加显得你入团的动机不纯!”
龙连贵的话没有错处。彭石贤却说,“什么动机不动机,我没地方去找救人的事!”
龙连贵的入团确实与他前不久救起一个失足落水的同学有关,当时,县团委为纪念“五。 四”青年节需要表彰一批优秀团员,事先由各支部上报典型,郭洪斌认为龙连贵这事好做文章,便在新团员名单的末尾加上了他的名字。龙连贵说:“我没想着能在这会儿入上团,可他们让我入我还能不入?”
如此说来,龙连贵这“不入白不入”的想法也称不得动机很纯。那么,谁是真为共产主义而入团的?彭石贤当然认为有,但眼见的郭洪斌与陈灿英却肯定不是。凭着这点良知,彭石贤怎么也不会入到由这些人把守着的大门里去,龙连贵也会一样。
果不其然,两个月不到,龙连贵便遭到了驱赶。
临近放假,学校总务处公布了一张催款名单,限定欠款学生一星期内交清欠款,否则停餐扣饭,不得参加期终考试。这一次,龙连贵的名字列在榜首了。
龙连贵家庭经济困难,社长与他家的关系又不好,自从连贵的父亲死后,为家产纠纷两家积怨很深。龙连贵上县中学读书,社长很担心往后长了他家的势力,所以总是设法阻拦,按照实际情况,龙连贵可以拿较高额的助学金,社长却不肯给他开具必要的证明。再加上龙连贵入校时是备取,学习成绩不突出,学校分给他的助学金份额就很低,他每学期都得回家赶几次学费,这自然害苦了母亲龙嫂,少不得东求西借。
这一次,龙连贵的助学金又降了个等级,欠费自然就排到了榜首,但他似乎并不很着急,他一声不吭地把书籍行李收拾停当,挨到停餐的那天,一起床便卷起被子离开学校,他是不打算读书了。传达室却阻留了他,说要凭正式的退学手续,行李才得放行。龙连贵懒得与人废话,更不肯去办什么手续,只在门口贴了一张字条,丢下行李回家去了。
那张字条是龙连贵随即写下来的一首不太顺口的顺口溜:“都说劳动光荣,我要去当农民,国家有钱不白扔,我的被子白送情!”另外有一行字说明,他家里只有一条被子,他不读书就不再欠学校的钱,学校扣留他的行李是违反宪法的。
所谓“国家有钱不白扔”这话,彭石贤知道,郭红鼻在学生*上曾恶意挖苦说,有人就知道跳皮捣蛋,却向我来要助学金,以为国家的钱多得没处扔,可没处扔也不会白扔给你!
龙连贵就是为这话赌气退学,他的被子是拿不出来了,郭洪斌上政治课时说:“龙连贵不来学校作检讨,休想拿到被子,我就违反了这个宪法!”
龙连贵从此没有回学校来。仇道民曾写了封信去劝说,也没有收到回音。彭石贤对龙连贵的退学深感遗憾,好些天来若有所失。他与龙连贵是坦然相交的好朋友,这一次龙连贵走时却没跟他打招呼,彭石贤一连去了两封信,才收到回信。
可信上只说,他读不好书,也不想读书,世界上总得有人当农民,再说,合作化了,他不回家就老有人欺负他母亲。至于他不告而辞,也没给仇老师回信,是他说不清那许多的事,说不清还不如不说,他让彭石贤代他感谢仇老师的关心,他不会忘恩负义,这是指仇老师曾资助过他十元学费的事。
随后不久,由于学生对食堂管理不满意,揭发出了有关人员私吃私分节余粮食的事,而学校让郭洪斌出面进行压制,更使学生不服,一夜之间就有人贴出了满食堂的打油诗,有的说,“米袋子散线,饭甑子没底,四两米剩下三两米。”还有的说,“左催费,右催钱,催了钱来肥嘴皮,半晚起来进厨房,大鱼大肉开酒席,喝得脸白鼻子红,还骂学生坏东西!”为此,学校不得不组织审账,结果,发现的问题果真不小,郭洪斌贪污的嫌疑就很大。但为了安定学生,校长几次在大会上作解释,老师在小会上搞安抚,事情才算过去,伙食也改善了许多。
彭石贤对这种打油诗有种特殊的兴趣,能过目不忘,过后可以全部背诵下来,他还说要编出一本采风集来。
彭石贤与曾明武经常交往,在青草坪里打发走了不少早晨与傍晚。这也该是他们“同学少年,风华正茂”的时候,少不得感情的宣泄。尽管他们对事物的看法并不尽同,而且,由于经历的差异,处事的方式更是大相径庭。
一次,彭石贤背下来学生张贴的那些打油诗,并一首首加以评说,颇有兴致。曾明武笑着说:“你这记性不差,将来当秘书肯定不错。”可当秘书的事正是为曾明武所鄙弃的,他说过一件事,有位首长动不动就骂他的秘书是吃屎的,秘书只能忍气吞声,有次实在忍耐不住了,首长让他起草个报告,却没明白交待个意思,秘书说,请首长再拉一点吧,首长回答说,还有什么拉?就这些!秘书说,没干的拉,你就拉点稀的吧,你不拉,我哪有吃,我不吃,哪有东西给你在台上哇啦哇啦地吐?首长愣了,问:“你让我拉什么,吐什么?”秘书就回答:“你不是经常说我这秘书是吃屎的吗?往后作报告你就自己看着办吧,甭再找我这吃屎的了!后来,那秘书死也不肯干这秘书的差事,闹着上了前线。故事究竟是杜撰还是实事,只有曾明武清楚,反正他讲过多次,而且,还说他曾给人当过几个月的秘书。
“你这个吃过屎的,首长给拉少了,你就闹意见,这不倒了霉!”彭石贤顺势还击,“那好吧,郭书记算给你拉够了稀的稠的,你就给他弄出个压制学生的报告稿来吧!”
“小鬼,你得注意,”曾明武并不生气,揉着鼻子笑着说,“没听人说过‘鹰嘴鼻子鹞子眼,挖你的心肝吃你的胆’?他这人可不好惹呢!”
“我才不怕!”彭石贤真写了首讽刺郭红鼻的打油诗,曾明武一看,当即给撕了,认真地说:“你日子过得再不耐烦也别上他那里去找霉头!你知道龙连贵怎么回家了,不就为他说了句‘郭红鼻,爬墙壁’!”
所谓“爬墙壁”的事,彭石贤也听人隐隐约约地议论过,说郭红鼻曾用绳子系着窗棂,半夜里想滑到楼下一位女老师房里去,没踏稳脚,便顺着绳索滑了下去,掉了一只鞋,还差一点没被人抓住。可郭红鼻死活不承认,事情不了了之。这件事,彭石贤并不相信,因为如果有这事,那女老师就会是倪老师了,看看倪老师却什么事也没有似的,她对图书管理员的工作十分负责,像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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