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草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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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草园- 第52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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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们一路上紧赶紧跑,回到学校时果真迟到了,同学们已经上晚自习很久。在校门口,又恰巧遇着郭红鼻拦在那里,他把这几个学生截留在传达室,让他们一个个留下姓名,班次来,那是有意刁难的架式,他料不到有冲突发生。

  彭石贤早有恨意在心,便侧身溜出了传达室的旁门,郭洪斌马上叫住他:“回来,谁让你走!”

  “我们得去洗澡,也还没吃晚饭。”彭石贤站着不动。

  “你还想吃饭?”郭红鼻一把拉住彭石贤,“你们这是干什么去了——我早就注意了你!”

  “作社会调查,”彭石贤想甩开郭红鼻拉着他的手,没能甩脱,他显出十分的不服,“不就是迟到了?你要怎么样!”

  “只是迟到?你们男的女的一块。。。 这样子还成什么体统!”郭红鼻哼了一声,“先写下检讨再说!”

  “你让检讨什么?”彭石贤抑制不住愤慨,“我才不写!”

  “你敢说不写?”郭洪斌露出凶相来,“我让你非写不可!”

  “不写,”彭石贤是一付拼命架势,“我可没爬墙壁!”

  “你,你敢。。。 ”郭红鼻一听,差点气歪了脸,可这正是他在鸣放会上处于被动的时候,他没有料到学生也敢这样对待他,竟松开了抓住彭石贤的手,“你简直!”

  “简直”二字,是这位团委书记没话说时的话。李超兰掩饰说,他们去飞仙岩探访溶洞是为了写好一篇游记,语文老师布置了这个作文题,彭石贤说爬岩壁,是那洞里的岩壁又高又滑。

  这真是翻天了,学生竟有如此冲天混账,郭洪斌显得无计可施。他咬了几下牙板骨。

  “是你领去的吗?我说你可别跟着调皮啊!”猴头是郭洪斌老家的小邻居,为打破这个僵持局面,郭洪斌缓和口气转过身子问猴头。

  “是,”猴头回答说,“我见今天是星期天。”

  郭洪斌又在原地转了个圈,一挥手便放了这几个学生:“既然是你领去的,那你们就暂时回教室去吧,这事明天再说。”

  像彭石贤这样公然顶撞学校团委书记是从来没有发生过的事。事后,这几个学生其实都有点提心吊胆,李超兰更是觉得不能放心,她提醒彭石贤说:“你可千万别再招惹郭书记,没听他说早就注意你了么?”彭石贤则有自己的看法:“怕也没用了,他要来找岔,我就得顶他,不顶,那天晚上他就放不了我们。”李超兰亮着那双多情多意的大眼睛笑着说:“你是英雄,了不起!让你把我们顶到台上去亮相,那才叫好看!”可是,又过了好几天,郭洪斌并没有提起这件事情。本来,他那天说的话就不合逻辑,去了趟飞仙岩,成不成个问题与是不是猴头领去的有什么关系?郭洪斌无非是想自搭台阶下地罢了。

  见事情烟消云散,几个学生又为自己庆幸,彭石贤还感到有好些的得意。但如果事情不是发生在老师们给郭洪斌贴大字报的时候,这些学生肯定讨不到便宜。当然,如果没有鸣放这个背景,怎么说学生们也闹不到这个地步。书包 网 。 想看书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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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鸣放运动的高层领导们且惊且喜,那位始作俑者回归到神位上,也说“大鱼正在撞网”,要“聚而歼之”。事情确实让他始料未及,人们的不满情绪竟有如此普遍,如此激烈,甚至还胆敢亵渎他这位神灵。于是,愤慨之间,一改初衷,决定将反对势力分割包围在各部门、各单位加以绞杀。他宽慰那些曾经忧心忡忡,害怕他失算的臣僚们说:“这叫引蛇出洞,事情只能因势利导,夺取胜利。” 

  稍后,报纸便以“这是为什么”为题公开向鸣放者问罪。可叹的是,普通老百姓仍然以为事不关己,他们既不管那些个“变化”,也没看重这些个“为什么”。

  不识时务者甚多。刚刚进入七月,正是暑气逼人的时候,省级部门正式展开了大鸣大放运动。大专院校已经停课,李墨霞在给仇道民的信中介绍这一形势时,用“铺天盖地”来形容那些琳琅满目的大字报,用“风云莫测”来描述人们的惊愕心情。

  随后的几个月,有人称它为牛鬼蛇神出洞,闹得乌烟瘴气的几个月,可也有人说它是争取自由*,英勇抗争的几个月。但实际上,这些都是夸大其词,那不过是一场公认的野蛮屠杀。“反右”运动把成百上千万的中国人赶进了一场相互斗争,相互残害的灵肉大混战中,多见残酷凄惨,少有悲愤壮烈,甚至,在强暴专横与愚昧哀号之间,根本用不上阴谋阳谋之说。后来,运动中凯旋的胜利者在得意之余,常用“树欲静而风不止”的话为自己推脱罪责,说这是事出无奈。然而,跌仆倒地的失败者才真正是“树”不是“风”,更可以引用这句话来诉说他们的冤屈无伸。然而,这场所谓的“反右”运动,它的是非曲直究竟如何,长时间无法定论,而由此延续下来的几十年,人们陷落在没日没夜的政治恐怖中不得解脱,它带给中国人的后果究竟严重到什么程度,至今也仍是一笔大糊涂账。中国人步入自由、*、尊严的境地,其路途之远,苦难之多,这是为我们民族历史进程的黑暗永远注定了的么?

  以前,李墨霞的信只反应了她刚刚落入包围圈而不能自知自觉的心情。而近来,仇道民显得愈见糊涂,更加懵懂,则是因为天机莫测。那次他在教师会上出人意料地发言之后,便立即投入了陈灿英、彭石贤等同学筹建学社的活动,这位尚未上任的学社顾问已经在为学社的未来设计远景规划了。倪老师拿着一张批驳右派言论的报纸给仇道民看:“你说这是怎么回事?”仇道民回答说:“真理越辩越明么──昨天晚上那电影你没有看?右派便右派,没什么要紧,无所谓!”那是部纪录片,几个不到两分钟的镜头介绍了有关单位与全国出名大右派辩论的场面,这辩论显得自由而公正,其中一个右派说话时还玩着手上的烟斗。倪老师则持怀疑态度:“事情到你我跟前恐怕没那么自在啊!”仇道民却轻松地回答:“就怕我们还没有那个资格呢!”也是,当时再怀疑也没有人怀疑到会出现后来实际发生的那种情形,所以,当仇道民说到学生要办学社,教师不应该藏头露尾推却责任时,倪老师也就没有极力劝阻。现在,仇道民对学社采取的是一种积极热心的主动态度,他说,同学们的激情奔放让他回忆起自己的学生时代,那时他们也幼稚,也无知,甚至更偏激,但那是一种单纯,一种青春活力的表现。应该说,谁都需要一个成长成熟的过程,人只可能是这样走过来。在前一段时间里,他一直是十分焦急而忧虑地阻拦与遏止着学生,而现在,他觉得再这样的话就是过虑,甚至是自私了。

  同学们闹着办学社,陈灿英一直在谋求当学社社长,这其中也有一个错觉,以前,报纸上登过一些大学里自由社团的鸣放文章,现在“反右”开始,一些批判文章又假以某学社某群众团体的名义,让人觉得自由结社是完全允许的,学生们之所以对结社之类的事表现得很执着,这也是原因之一。现在学社的事很像是到了水到渠成的时候。社长该谁当?陈灿英问过仇老师,他说“曾明武坚决不当,你推辞不得”,曾明武找陈灿英说话时,也表示支持她担任社长。这话并不假,曾明武心里固执地惦记着他那个秘密的“人民党”,现在想来,如果能有个公开的学社为之掩护也是好的,而陈灿英有能力,有热情,两人关系又算得不错,他以为待到一定时候或许有可能与她交心通气,共谋共策。

  昨天,陈灿英与彭石贤、猴头等人都交了谈,看来,社长是非她莫属了。于是,她便表示:“问题不在于谁当社长,而是如何把事情办好,这还得大家出力才行。”

  陈灿英确有她的设想。晚餐后,李超兰正在做数学作业。陈灿英走进教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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