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可随我同去?”
流年笑得英气勃发,抽过身后的青剑,“师兄还需多问吗?”
“甚好。”
白沉似是一刻也不敢多做停留,举步便要走。骆小远有些不明白,拉住他的衣角,神情闪烁,却见白沉只是微微沉眉,吩咐道:“我同阿九要去百鬼林一趟,你留在这儿。”
他扬手一挥,那被骆小远拽在手中的衣角便倏然抽离。待骆小远抬头时,只能看到他与流年匆匆消失于眼前。
华心看了看有些失魂落魄的骆小远,皱了皱眉,“不管他们,我们炖鸡吃。”
骆小远想了想,又把鸡塞回给他,也赶紧回屋取了自己的落华,却被小狐狸一把揪住,“你跟着去做什么?他们二人道行高深,你即便去了也出不了手。”
“出不了手也是我的事,你别管。”她学着师父的样子甩了甩手,却没能甩走这只黏人的狐狸,只好拿眼瞪他。
小狐狸不怕她瞪,“好,你去,我也去。”
骆小远在心里面翻了个白眼。这台词听着怎么这么熟悉呢?倒似那撞了冰山的大船里的台词。只是这时候哪容得她有如此浪漫的想法,只恨不得赶紧把这只爪子给剁了。她挥手抢过华心手中的鸡,然后使劲朝另一边扔去。
只见母鸡华丽丽地从半空中优美地划出一道弧线,那钩子似的嘴里边还发出“咯咯”的求救信号。华心眼见不妙,赶紧跑过去抢救,可才跑出便意识到自己上当了。回头一望,骆小远已跑出老远,边跑边回头喊:“百鬼林的东西都等着要逮你,你好好待在这等我回来,别忘了把鸡炖了!”
骆小远未学过轻功,脚程自然不如他们二人快,等她到了百鬼林的地界也未见他们的踪影,只好硬着头皮进去。
百鬼林阴气颇重,即便是白天也是阴气森森,仿佛每一寸空气都隐含了无数湿滑的手,在骆小远的耳际、颈边轻轻滑过。黑色的乌鸦在上空盘旋不去,发出凄厉的惨叫声,似乎随时都会俯冲下来,把她一口叼走。
骆小远紧紧握住落华剑,只觉得今日的百鬼林太安静了,安静得有些不寻常。
百鬼林之所以被称为百鬼林,便是因为此地藏匿了数百种鬼怪妖魔,由于地势偏阴,且数百年前便是乱葬岗,阴气常年不散,故而到今时今日,即便是道行最高的道士,都无法一举将百鬼林中的鬼怪尽数除去。再加上如今百鬼林又有冥界撑腰,更是无法无天。今日的百鬼林,太低调了。
百鬼林说大不大,说小却也不小,要在短时间内找到两个人也非易事。骆小远不敢松懈,只好绕着外围一点点地找,找不到再往深处找。
在外头找了一圈,未果,只好又往深处走了走。脚踩在枯叶上,发出咔咔咔的断裂声,声音细微,却在无人的林子里分外恕S窒蚯白吡思覆剑几芯跎砗蟮钠ⅲ腿换赝房慈ィ次奕魏我斐#晕亲约阂尚墓亓耍α诵Γ艄芳绦已笆Ω杆恰�
可这次才转头走了几步,便惊觉身后也发出咔咔咔的声音。骆小远左手紧握剑鞘,右手倏地抽出落华,猛地一转身,银色的剑光霎时划出一道剑气,直逼身后。
“女侠饶命!女侠饶命!”
骆小远听到这样的告饶声,急忙收剑,定睛看去,却发现一寻常百姓打扮的男人,正吓得跌坐在地上,双目紧闭,口中直呼“女侠饶命”。
“你是谁?跟着我做什么?”骆小远觉得这声女侠很是受用,也不辩驳,只是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一直哆嗦的男人。
男人睁开眼,见那把剑又收了回去,赶紧抚着心口回道:“我是前阵子从外头逃进来的。因为在林子里一直没见过别人,突然看见姑娘觉得奇怪,所以才斗胆跟着。不知道这里的规矩,冲撞了女侠,还请女侠手下留情啊!”
骆小远想了想,又问:“你是为了躲开征兵所以逃进来的?”
“是,是。”
“你见过我师父吗?就是穿着一身白色道袍,长得分外好看的男人。”骆小远想起了正事。
那男人眼珠子转了转,似在回忆,突然一拍脑袋,“见过,刚刚还从这经过呢,好像是往那边去了。”说完,用手指向东边。
“好,你带我去。”
那个男人果真带着骆小远往东边去了。
林子越往深处走,阴气越浓重,连气压也平白低了些,让骆小远有些喘不过气来。那男人熟门熟路地穿过林子,时而左转,时而右转,又时而回头瞧瞧骆小远,露出几分憨厚的笑意。
骆小远觉得有些奇怪。她来到这个世界的第一个地方便是百鬼林,跟着师父出入林子也有许多次,到如今她都尚未能记清林子里的路。可这个流民才来了不过几日,就能熟门熟路到这种程度。
男人又回头看了看骆小远,似是怕她跟丢,“姑娘小心些走。”
“嗯。”骆小远跟着走了一段路,神情有些不耐烦,“还有多久才到啊?我师父今天出门说要去采药,可都出来这么久还没回去,这破林子里有什么珍稀的药草啊?”
男人脚步顿了顿,随后又继续往前走,附和道:“是啊,我瞧这林子也怪恐怖的。刚才我看见你师父一个人背着个竹筐说去采药,也觉得奇怪呢。”
骆小远心下一惊,握着剑的手又紧了紧。她刚刚虽觉得奇怪,但也没往深处想。毕竟此人脚步有声又有影子,应该不是百鬼林里的鬼变幻出来的。但出于疑心,还是出言试探了番,哪知此人一下子就中计了。她不肯再往前走了。
男人感觉到身后的动静,转过头一看,发现骆小远站住不动了,一双眼睛跟针似的扎过来,不免也停住脚步问:“姑娘怎么不走了?不找你家师父了?”
“你到底是谁?别说是镇子外的流民了,就算是我们镇子上的人也未必这么清楚林子里的路。更何况,我家师父不是一个人来的,也不是来采药的。”骆小远拔出剑,指着他喝道,“说!你是谁?”
男人没料到刚才还对他嬉笑、抱怨的小姑娘一下子就撕破面皮了,只得小心赔笑,“姑娘怎么动不动就拔剑指人呢?这习惯可要不得啊!我方才不是说了嘛,我与许多人为了逃开征兵所以躲进来的。”
“你说不说!”骆小远又把剑往前送了几分。
男人见她根本不吃这一套,这才收起笑,憨厚的声音也变得凌厉尖刻,“小姑娘这是要杀人了?”
“我不杀人,只杀鬼!”她没有要放下剑的意思。
这个人纵然不是鬼,也是在装神弄鬼。除了百鬼林的那些鬼东西,谁还能这么清楚林子里的路?师父都未必能做得到。而且她若没记错,师父曾告诉过她,林子的东边是百鬼林的心脏,是百鬼聚集的地方。这个人处心积虑地要把她带去那里,显然没有安什么好心。
男人一身粗布麻衣的打扮,长袖挽起,露出结实黝黑的胳膊,偶有几道皱纹的脸看起来很是老实巴交。可如今那微斜着的眼睛却透露出不善的意图,森森的白牙衬托着狰狞的笑意。
“本来还以为能多瞒你一阵,没想到这么快就被看穿了。看来不做人许久,也未见有什么好玩的地方。你若要杀,那就杀吧!”男人突然森森一笑,一对黑白分明的眸子突地一翻,再睁开时就只剩下眼白,吓得骆小远倒抽一口气。
这情形委实古怪。此人有影子,脚步声也不小,可这番举动又昭示着他并不是人。而且,此人又站着不动,还囔囔着要她杀他。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骆小远举着剑,百思不得其解,只能举步不前。
“你不杀我,”那男人依旧眼白翻起,笑得狰狞恐怖,“我可就要杀你了!”
说时迟那时快,男人纵身一跳,身形笨拙地向骆小远扑来。骆小远原以为对方要用什么法术制服她,哪知这种徒手搏斗的方式,根本就是寻常人之间毫无章法的打架嘛。她堪堪避过那人的双手,边跑边喊停。可那人哪会听她的,只是一边发出说囊跣Γ槐哂行┙┯驳乇寂茏拧�
骆小远毕竟是个身量不高的女子,体力自然比不过这个身形魁梧的男人。两人一个跑一个追,许久后,她终于跑不动了,靠着树喘气,“你别过来了,再过来……我这把剑可就不长眼睛了。”
像是怕对方不信,骆小远还赶忙抽出剑,直挺挺地横在身前,试图挡住男人的攻击。可谁知,那男人竟像不要命似的冲了过来,就似未看见那把明晃晃的剑一般,直朝着自己的胸口撞去。
骆小远无语,心想这个人是真的不要命了吗?
恰在此时,不远处突然响起师父的声音,“收剑,莫伤人!”
她瞥过眼,便见师父与流年双双出现在林子里,正急急地朝着自己这边赶来。她见此人已冲至眼前,收剑已是来不及了,只好硬生生地把剑移下几分。剑身虽未刺破对方胸膛,但也堪堪划过了他的腿骨,划出一道血痕。但对方却未见一丝痛色,依旧执著地扑了过来,两手交叠着紧紧掐住骆小远的脖子,越掐越用力,狰狞的笑声也愈加响亮。
白沉足下翩然,赶在骆小远就快断气时将一张纸符贴在男人的身后。只见男人立时眼白退去,双目又恢复黑白之色,手下也逐渐失去力道,扑通一声摔在地上,昏了过去。
骆小远也不见得好到哪儿去,脚下一软也跟着要倒下去,白沉身形一闪将她扶住,双眉紧蹙,“你怎来了?我不是让你留在山上吗?”
她嗓子眼火辣辣的,说不出半句话,只好手舞足蹈地表示自己不放心,却又表示得不清不楚、乱七八糟的,看起来分外滑稽。白沉按下她乱动的手脚,未说什么。流年走过来看了看昏过去的男人,对着白沉道:“我们果然未料错,他们真是想借着流民的怨气收为部下,如此一来,不知又有多少无辜百姓要受到牵连。”
骆小远有些缓过劲来了,却还是不明白他们在说什么,只好指着地上躺着的人问:“这究竟是人是鬼?说是鬼又不像,说是人却又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