泉水旁的岩石在水流的冲击下形成各种形状,晶亮可爱,还有不知名的小草沾着露水在风中舞蹈。
白日的天空中,总有一道彩虹悬挂于天际,美得宛若朝霞。而到了晚上,便有蝴蝶在皎洁水润的月光下翩跹起舞,蝶翼颤动着停在她柔软的青丝上,不肯离去。真的是好美的地方,不似人间。
她整日整日地躺在花丛中,风中传来青草的香味还有泉水的声音。她偶尔也会跑到瀑布下洗脚,吓走在池水中游来游去的鱼儿,并以此为乐。
有时候,她会想起自己是在睡觉,这不过是一个美丽得让人不愿醒来的梦境。可久而久之,她也会忘记这个事实,仿佛她天生就应该在这个地方,从一出生就是了。
偶尔她也能听到风中有人在喊她,那些声音忽远忽近,好像是在叫她起床。起初她还很认真地听着,直到后来便也习惯了,有时还会因为去逗弄林间的小松鼠,而忽略那些呼唤的声音。
这个世界纯净得有些不真实,天地间只有美好,没有欺骗,没有背弃,没有战争。她一头钻进这个世界,深深地沉迷着。
第三十六章 相忘
玄冥谷中,四季如常,依然是往日的光景,并未因昔日的大战而露出萧索的意味。
红染冷眼看着那个在大殿外跪拜的身影,心头莫名闪过一丝情绪,却说不上是什么滋味。她是真的不懂。
生活在玄冥谷的他们自来便是随心所欲,想爱就爱,想恨就恨。若喜欢一个东西,不择手段也要强取豪夺到手,若讨厌一个东西,哪怕是毁灭也不觉可惜。尽管如此,若是涉及自身利益,那么再爱再恨,也一定要放弃。因为没有什么是比自己更重要的了。
她从前曽喜欢过眼前的这个男人,喜欢到甚至想通过毁了那个女人而得到他,可是当谷主警告她时,她宁愿放弃。所以她不明白,怎么会有一个人像他那样甘愿在殿前跪上那么久,只是想要找到一个救人的方法。
她开口问过他,可这个男人却从来没有把她放在眼里,只是安静地跪着,任何人也不理睬,仿佛与天地融为一体。今日已是他跪拜的第三百日了吧?她突然有些恼意,甩着袖子便顺着游廊朝大殿内走去。
大殿内门窗紧闭,只有水晶柱上镶着的夜明珠散发着润洁的光泽。无风自飘的轻纱微微扬起,有一个单薄的身影隔着白纱坐在大殿的正座上,单手支头,不知是思索还是已经睡着。
红染一时有些为难,不知是该开口禀报,还是闭嘴等待。
白纱后的人却没有让她等待多久,出声道:“何事?”声音依旧青涩稚嫩,却是十足的气势威严。
红染怔了怔,赶紧上前一步道:“十日后冥王大喜,特送请帖邀谷主赴宴。”
座上的人动了动,支着头的手放在扶手上缓缓敲着,偌大的大殿因这轻微的敲击声,而发出空旷的回音,让人不觉有些压抑。
在红染垂首等待回复时,座上的人突然开声询问:“今日是鬼子跪在大殿前的第几天了?”
“回谷主,已是第三百日了。”
他轻轻“啊” 了一声,似乎有些讶异,“都这么长时间了?我不过是打个盹便已是三百日了么?”
红染嘴角抽了抽,心里开始为在外头跪的人感到不值。
“叫他进来吧。”
“是。”
待段朗月伸着腿放松关节时,大殿正座上的人冷笑出声,“装模作样,你难不成还会有酸痛的麻意么?”
段明月笑了笑,拍去因长时闻跪拜而沾染上的尘土,然后直入主题,“到底有什么办法?”
座上之人嗤道:“这就是你跪了三百日后仅有的觉悟?”三百日前有人突然闯进来,求他告知使骆小远醒来的方法,当时他存心不想告诉他,却不料这个死心眼的家伙,居然用跪拜这种老土的方法威胁他,还一跪就三百日,真的当他太闲了么?!
“我的脾气谷主十分清楚,而谷主又一向英明无双,绝不会浪费时间。”他露出胸有成竹的笑意。“既然谷主选择在这个时间传我进殿,必是有了决定。”
微风浮动间,投射在轻纱上的身影若隐若现若现,让人看不湥谙胧裁础P砭煤螅歉錾碛爸沼诔錾实溃骸澳阏娴脑敢馕寺嫘≡度プ鋈魏问拢俊�
“说吧。”毫不迟疑。
“好,我告诉你。”但愿……你不会后悔。
传说在遥远的上古时代,天地间曾酝酿出一朵黑莲,有一位上神十分喜欢这株黑莲,便将其栽植在瑶池中,供众神玩赏。
谁知这株黑莲在仙气的环绕熏陶下,竟渐渐幻化成人形,塑成仙身。这本是一件皆大欢喜的事,然而众多小仙不服自己这么辛苦才修成的仙身,却被一株供人玩赏的莲花轻易塑成,便四处散播谣言诋毁这个尚没有多少资历的小仙。黑莲小仙很不明白,在苦苦地思索与挣扎中,她终于迷失了心神,坠入魔道。
也许是得得到了上神的眷顾,她纵然仙级不高却仙力惊人。她开始发了疯似的去杀死每个在背后中伤过她的小仙,起初是由于不懂控制自己的仙力而过失杀人,到后来她越来越享受这种屠杀的快感,快乐得仿佛有一股热血在身体内沸腾,尽管这种快乐给九重天之上带来了前所未有的灾难。
然而,终是有人亲手终结了她永无止境的杀戮。此人不是别人,正是当初将黑莲移植入瑶池中的上神。
他灭掉她的元神,剔去她的仙籍,将其封印于黑莲之中,永生永世不得再见阳光。
段朗月回想着鬼爷爷说的话,缓步踏入一个洞池之中,不知是什么原因,洞池之内与洞池之外宛若两个世界,不过是一步之差便是极昼与极夜两个境界。陡然来袭的黑暗让他不禁止步,表情难得地惧重起来。
传闻永夜洞池乃冥府中人面壁思过之地,只因洞中永远如夜一般漆黑,看不见任何光明,最易令人心智受损,但也最易修得正果。只是不知为何数百年前此洞被封,再也没有人踏进这里一步,仿佛有一个不能触摸的秘密存在于此,却鲜为人知。原来,是因为那株黑莲被封存于这个永夜洞池中。他微微一笑,继续供前行去。
洞池之中似乎被人施过封印,竟连取火思明的小法术都无法施展。幸而洞中虽黑得伸手不见五指,却没有什么障碍物。洞池没有他想象的幽深,不过数百米便走到了尽头。看着深处的那潭池水,他不禁眼前一亮,原来这个洞池并非毫无光亮。深不见底的潭水中央有一团淡淡的红光腾浮盘旋,虽没有亮得刺目,却也能让人看湥端芯簿舱婪诺哪侵旰诹�
白莲他见得多了,黑莲倒第一次看见。按鬼爷爷所述,他本以为这株黑莲会生长得极为张扬耀目,可如今一看,反而觉得此莲低调得很,浑身上下毫无光泽,一 副低眉顺目的模样。
即便如此低调内敛,却还是掩盖不住那无双的美丽。此黑莲与白莲的分别不只是颜色,寻常的莲花花瓣不过十多片,而此黑莲的花瓣却多得数不清,层层叠叠地包裹在一起,宛若一件华丽的羽衣,繁复而诱惑。
那个轻纱后的人影发出一丝轻微的笑意,对他轻声开口,“只要摘到其中一片莲瓣,使可以唤醒骆小远。”
段朗月恍然回过神,静静地看着那株黑莲。只要摘到一片,他就可以唤醒小远。
他走近潭水,弯下腰,伸手去触碰那看起来危险而美丽的花朵,可才将要碰上,却猛然有一层光晕自莲心散波开来,形成一个透明的红色光罩,硬生生地阻隔住外人的侵袭。
他微微一怔,没有想到这株黑莲居然还被人下了封印刻意保护着。
低下眉头,仔细思索着有何方法破解,他试着拼尽全力去解除池中封印, 企图运用法术破除黑莲的保护。然而还未来得及启用念力,便突然听到一阵奇怪的声音,仿佛有什么东西从地上缓缓拖过,沉重而诡异,却有些熟悉。
回过头,借着潭水上空微弱的红光,他看见了一个从黑暗中缓缓走来的女人。 纵然洞池中如永夜一般漆黑,却依然掩盖不住眼前这个女人的容颜。一袭白衣宛若莲花,散漫地在脚边铺陈开来,华面绝然,仿佛正有一朵朵泛着香气的花朵自脚下生长而出,而后缓缓绽放。似水的面容上镶着一双极美极亮的眸子,在黑暗中越显皎洁。只可惜这种美却恰似镜花水月,再美也不过是隔着水面,让人始终看不清也记不清。她的手中握着一条粗长的铁链子,与一身清雅无双的气质截然不符。
段朗月淡淡开口,“是你。”声音无波无澜,并不惊讶。他早已预料到取莲之行不会如此顺利。
女子举起左手的灯笼,向前送了一送,照出一室清辉,“我说过我们还会遇到第三次的,果然不错吧?”女子言笑晏晏。
段朗月不想在这种时候与一个不算很熟的人寒暄,他开门见山地指着潭水中的黑莲道:“我想取一瓣莲花,不知你有何方法么?”
女子随着他的手指看过去,脸上的笑意依旧,“哎呀,你要吃我么?”
段朗月怔了怔,不知她这没头没脑的一句话是什么意思。
女子走至潭水旁,回头朝着他一笑便突然伸脚踏入潭中。段朗月本想阻止,可下一刻便又收住了声。不知为何,洞池中的封印对她毫无作用,她可以悬空踏过池面,滴水不沾地走至池水中央,然后缓缓地蹲下,伸手掬起一捧水洒在那朵漆黑如墨的莲花上。
“鬼爷爷没有告诉过你,这株莲花便是我的元身么?”女子浇了一会儿,缓缓开口,“你要我把自己的一部分送给你的小情人,恐怕有点难呢。”
段朗月神色微变,没有出声。他惊讶的不是她与黑莲的关系,而是她竟然知道此行的目的。好像一切事情的发生尽在她的掌握中一般,这种感觉并不是很好。
女子又笑着站起身,黑莲安静地躺在她的脚边,一黑一白,却和谐美丽惊人。
“你也不要泄气,我又没说不肯给你。”她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