敌人”之中。
而他也并没有告诉她。奥伊兰曾经说过,这座城市里隐藏着难以控制的力量……他听说过格洛丽亚是怎么死的,真正要了她的命的,恐怕根本不是圣骑士的那一剑。
……但没人需要知道这个。他即将面对的人尤其不需要……却很可能早已经知道。
那才是让他真正觉得害怕的地方——他根本无法确定对方到底知道些什么,又在意些什么……那是他用任何方式都无法控制的人,甚至连尝试都不敢。
但那也正是他所向往的“强大”,是他放弃甚至背叛了奥伊兰,乖乖地跟到这里来的原因。
他停下脚步,在一面没有任何标记的墙壁上敲了几下。不同的石砖发出的声音连成一段简短而优美的旋律。不细听的话却又像是寻常的滴水声——精灵们似乎相当热衷于在这种毫无意义的地方花费他们的智慧与心力。
墙上无声地裂开一条缝,他迅速地闪了进去,微微松了一口气。
即使是在这里……他也依旧能感觉到那种无处不在的目光,仿佛窥视着他的,是这座城市本身。
他不知道藏身于这里的人是否也有同样的感觉……又或者即使有所感觉也毫不在意?
他的脚步声很轻,但才穿过狭窄的甬道,还没有走下台阶,便听见了那懒洋洋百无聊赖的声音:“你回来得可真快,小家伙……没有遇到什么有趣的事吗?”
“我看见一只白色的猫头鹰飞向北方,那是我到这里来……回到这里来之后见到的唯一一只动物。”他轻声回答,知道对方不会喜欢“什么也没有”这样的答案。
“那是一只雪鸮,小家伙。”半躺在榻上的人轻笑着,翻身坐了起来,“人们说它是冰雪女神的象征……如果连它都已经离开,大概证明这座城算是彻彻底底地被所有神明抛弃了。”
说话的人看起来也简直像是冰雪铸成的。
除了依旧如玫瑰般艳丽的红唇,莉迪亚?贝尔的脸白得没有一丝血色,那已经不是可以用“美丽”来形容的白,而是如亡灵般说幕野住�
但她还活着——虽然受了伤,却还是活得骄傲又强悍,仿佛依旧能把整个世界都踩在脚下。
霍安的目光迅速扫过不大的空间,意识到这里只有莉迪亚一个人。
这是从未有过的情形。
另一个人——或者精灵——一个说不出到底是死了还是活着的精灵……那个他不知道该如何形容的家伙,一直都待在这里的,冷冰冰地像一尊雕像般独自坐在一边,埋头在一叠纸上写写画画,偶尔看向他的眼神高傲而冷漠,连话都没跟他说过一句。
霍安觉得他有点像巴泽尔,却又有哪里感觉完全不一样……这大概也是他们急于想要得到那面镜子的原因。
十几天前听说耐瑟斯的圣者摧毁了死灵法师的巢穴,法师们的女首领带伤逃走时,他正犹豫着到底要不要偷走镜子,离开奥伊兰……因为奥伊兰对那面镜子似乎毫无兴趣,而且看起来简直想要真的像个普通人一样在那偏僻简陋的木屋里住到老死——霍安可没有那个耐心,但他不知道还能去哪里。
那时他并没有打算去找莉迪亚。那个艳丽的女法师把他扔给了图姆就再没有多问过一句,在火山爆发的时候大概也压根儿没有想到过他……救了他的是图姆,但他给老法师的回报是背后那干脆利落的一刀。
他并不后悔,也没什么可愧疚的。对图姆来说他显然不过是顺手救回来打杂的,他早已经受够了他的颐指气使和喜怒无常,也很清楚他不会教他任何东西——待在他身边,比待在奥伊兰身边还要无望。
那一刀让巴泽尔成为他忠实的“朋友”,保护着他穿过茫茫冰原,回到人类的世界……杰?奥伊兰是他那时唯一的选择。
无论何时,无论他做了什么,只要他回到奥伊兰身边……他至少是不会伤害他的。
当他在站那个小小的集市上,带着天真无辜的微笑听面前的妇人啰啰嗦嗦地描述着那伟大的圣者如何将所有的死灵法师烧成灰烬时,身后刻意压低却依旧甜美的声音让他吓得差点就跳了起来。
“我四处找你,你却在这里听故事。”
突然出现的莉迪亚埋怨着,亲昵地拉住他的手,把浑身僵硬的他从菜摊前拖走了。
她穿了一身半新不旧的灰色长裙,黑发乱糟糟地披着,脸微微肿胀发黄,看起来就像个普通的、似乎身体不太好的年轻农妇……但那双迷人的绿眼睛,霍安不可能忘记。
如果他没听错,追捕死灵法师的猎人们就在附近的村子里……而莉迪亚却就这么堂而皇之地出现在这里。
那一瞬间他毫不犹豫地做出了决定——他是莉迪亚?贝尔的学徒,而不是杰?奥伊兰的。就像他在心底,他已经永远是霍安?肖,而不是爱格伯特?奥伊兰。
他相信即使受伤失势莉迪亚也能迅速卷土重来,而在这种时候带着那面镜子回到她身边的他,不会再那么无足轻重,即使因此而失去了巴泽尔和埃德……总有一天他会有足够的力量,让他们回到他身边。
总有一天他会有足够的力量,不再失去任何他想要的东西。
。(未完待续。)
第四百八十四章 猎物
“精灵”在光与暗的边缘停下了脚步。
他并不惧怕阳光。事实上,他根本感觉不到阳光,也感觉不到扑面而来的冰冷湿润的空气,甚至看不清外面灰白的、酝酿着一场雨雪的天空。
他只能用他的灵魂去感知一切。那种感知十分敏锐……却并不是他所喜欢的。
他喜欢双眼能够看到的色彩,舌尖能够尝到的味道,耳中能够听到音乐……那些他失去已久的东西,他甚至已经开始忘却曾经拥有它们的感觉。
一具并不属于他的身体所能感觉到的终究差强人意,却是他所必须的,如果失去那些,他的灵魂会迷失在虚无之中,再也无法归来。
现在的这具躯体已经渐渐失去了用处,他却还是有点舍不得抛下它。毕竟,这是数不清多少年以来,与他原本的样子最为相似的一个。
但昨晚他发现连手指都已经开始不听使唤……他不得不去寻找另一具躯体。
在遇到莉迪亚之后,他已经有许多年不需要自己去做这件事,那聪明的女法师十分清楚他的喜好。可是现在,即便身为一个血统高贵的王者,他也知道指使一个受伤的女人去为他做事是非常失礼的,而他并不相信那个看起来小心翼翼,眼神闪烁的人类少年能带回他想要的东西。
他只能自己动手。
首先……他得知道在哪里能找到他的猎物才行。
他站在密道的出口,抬头看向隔着厚厚的石砖和无数坍塌的建筑物的天空,找到了那飘荡在这城市上空的幽魂——那属于这座城市的精灵。
几百年前踏入这座城市时他就察觉到了它的存在,但并没有放在心上。那幽魂极其弱小……但它拥有的某种能力,是他现在所需要的。
他抓住了它,惊讶于它的冷静与从容——它毫不反抗,似乎十分清楚他想要的是什么。
在他的灵魂之中,模糊的视线渐渐清晰。他能看见整座城市,这里的一砖一石,一草一木,如今全是他的耳目。
那奇妙的感觉让他也不禁有片刻的兴奋。
然后他找到了他的猎物。
。
埃德踮起脚,眼巴巴地猛盯着灰扑扑的窗外那一点模糊的影子,努力想要看清点什么。
奥伊兰不许他离开地下室——几次逃跑的尝试被证明是愚蠢之极,他只能认命地接受现实。
他从未像这样,完完全全地失去了自由,那感觉几乎能让他发疯。如果不是地下室有一面稍稍高出地面的玻璃窗,在积雪融化之后微微透出外面的天光,让他隐约能看到一点属于“自由”的东西,他大概已经疯掉了。
连巴泽尔看他的眼神都充满了同情——那个野蛮人应该十分清楚失去自由的痛苦与绝望。
所以现在,他不关心奥伊兰到底来这里找什么,不关心霍安是不是真的在这里,甚至不关心这座城市里还有什么见鬼的秘密……他只关心要怎样才能把塞尔西奥救出来。
那可怜的孩子不知道已经在这里被关了多久。几个月前他就已经听说他失踪的消息,起初的传言是他的舅舅把他从灰堡“救”了出去,但很快人们便发现,雷哲?隆弗身边那个金发的王子根本就是个假货。
接下来的几个月里交战的几方互相指责对方抓走了塞尔西奥作为筹码,赛琳?格瑞安没有加入任何一方,但谁都清楚,一旦发现到底是谁带走……或伤害了贝林,她那个总是跟在王子身边的小儿子,战争大概也就能结束了——格瑞安家族的铁骑会彻底踏平任何胆敢对他们未来的领主下手的家族。
只是,恐怕不会有人想到,塞尔西奥会被关在这个似乎与安克坦恩的权力之争没有一点关系的、偏僻的废城之中,在素来低调而平和,与世无争的耐瑟斯的信徒们的看守之下……
埃德不敢去深想这其中到底有着怎样的利益纠缠,他只是打定了注意,无论如何也要把塞尔西奥救出去。
身后传来沉重的脚步声。埃德赶紧从垫脚的箱子上跳了下来。
他不想再让巴泽尔看见他这样可怜兮兮地对着那一小面脏乎乎的窗户发呆的样子……上一次出去的时候,混血儿给他带回了一颗鲜红的野蔷薇果,大概是为了表示同情或安慰,那让埃德既感动又尴尬得要死——他不知道野蛮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