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三从界牌关上放眼下望,不同于黄滚的大势已去的悲叹,反觉得有种大观世界,俯首蝼蚁的豪迈感,那感觉从未有过,仿佛他已经成为一个帝王,君临天下傲视群雄。
敛了敛神,他收回了那种奇怪的感觉,侧目去看黄飞虎。
只见黄飞虎一脸严肃的望着城下,数十万的大军止步驻在城外,训练有素的军队规整的排列着,到处充溢着一触即发的紧张气氛,那种阵仗,是多年身处战场的他最常接触的,只是今非昔比,昔日,他坐拥万军,看着他的敌人头疼、畏惧……现在,他的城下数十万的大军,而他自己拥有的不过是一座小小的城池,他的军队,只抵得对方的十分之一。
“大哥……”身边一人走上前来,紧张的问道,“大哥,我们还打不打?”
黄飞虎沉吟片刻,似乎也陷入了两难中,深锁的眉头泄露了他心中的顾虑,严肃道:“此一战若是真打,胜算绝对不会大,但是不战而降却也不是我黄飞虎的作风,战,又陷我的兄弟于不义……哎!”
黄飞虎一锤城前的石墙,征战沙场多年的常胜之将,竟是首次不知如何决定。
“大哥!要不我们应战吧!兄弟们跟他拼了!”黄飞豹大声说着,抽了兵器就要往城下赶去。
“你给我站住!”黄飞虎回头大喝一声,一旁的黄飞彪和黄明连忙拦住了他。
“大哥!我们黄家军何时这么窝囊过,跟随你多年大大小小的战役见过无数次,难道就是这样,就要认输吗大哥!”
黄飞豹大声叫喊着,不断的挣扎,一边的几人也有些松动,都是有血性的胜军名将,哪里受过这种被人围困的弱势,各个都睁着一双虎目望着他,等他着他的一声令下。
“大哥!你不是说过!好男儿就该战死沙场!我们在这里受什么窝囊气!弟弟我都未你憋屈啊大哥!”
“够了!”黄飞虎被这么一说,抬手就是一巴掌下去!
“你不怕死,城中百姓怎么办?父亲怎么办?!我黄飞虎憋不憋屈是我自己的事!不用你为我操心!你若是再动摇军心!就军法处置!来人!把黄飞豹待下去好生看着,若是丢了,提头来见!”
黄飞豹被推了下去,那一声声的嘶喊听的在场各位都不忍的别开了头,却是没有人敢再说什么。
龙三静静的看着,脸上不见任何表情,侧头继续忘了一眼下方,眼神中闪着流光点点。
不一时,城下一人策马而来,昂头大声叫道:“我乃当朝太师门下张非!哪位是武成王黄飞虎!”
张飞?
一直沉默的龙三不自觉地噗嗤一声,引来了黄飞虎的侧目,不甚在意的冲他笑了一笑 ,龙三继续作壁上观。
“不知城下有何指教!”周纪抢先问道。
“你可是武成王黄飞虎!”张非大声对问。
“我乃黄将军之右将周纪是也!”
“哈哈!想不到武成王不过浪得虚名!连出来一见也不敢!竟指派一个小将出列!什么常胜之军大将之才!也不过如此!”那张非见只是一个周纪应答,不由一阵不悦出口轻藐,城上有几个血性点的,都不自觉地握住了兵刃,表情较于之前的严肃,冷冽许多,望着张非的目光恨不得将他片成几块。
黄飞虎眉头一皱,却是没有开口。
城下张非正要继续,却听周纪又道:“张非?我在朝歌为将多年,倒是从未听过这号人物,肖小之辈,你爷爷我征战沙场的时候,你还不知道在什么地方待着呢!”
黄明等人一听,都哄笑一阵,只气得张非咬牙大喊:“周纪!就你那点本事,也敢口出狂言!”
“叫你爷爷我作甚!爷爷我口出狂言?!你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的德行!我大哥就是反商,他在朝歌也是一等一的顾命大臣!也轮得到你这肖小出言不逊!”周纪说着,得意的一笑,又道,“当朝除了太师闻仲,谁有这分量和我大哥说话!”
“你!”张非隔着城墙的上下距离指着周纪就要开骂,却是想起了什么一般忍了忍,这才大声喊道,“你也知道黄飞虎反商!今非昔比!昔日他是万人敬仰的武成王!我等晚辈自然是要拜会讨教!如今咱们各位其主针锋相对,也是没有什么好说的!黄飞虎!你出来!”
“我说张非!你若是聪明,就叫个够分量的人出来,也省得坏了自己的嗓子!这等声量,还是回家吼你媳妇儿去吧!”周纪说完,城上爆出一阵大笑。
“你!”张非气得脸色胀红,也是初晋大将,没有周纪等人的皮糙肉厚,竟是被气得说不出话来。
就在这时,城下气氛一凛,只见一人骑着墨色的独角怪兽威武的出了军阵,龙三仗着自己非人的眼睛,很快看清了来人的模样。
所谓双角天禄独角麒麟,来人跨下的不是别的,正是世间罕见的神兽之一——麒麟。细观那人,天庭饱满眉宇生威,额心一道细细的墨线浅浅的竖起,看样子,倒与杨戬的第三只眼睛颇为相似。
那人催着墨麒麟幌到张非身边,挥手示意他退后些,这才抬头疑惑道:“不知飞虎贤弟为何反商?”
声音不大,却能将自己的话清晰的送到城墙之上,听得众人脸色微变。
龙三看着几人反应,也不做他人想,知道城下那位就是大名鼎鼎的当朝太师闻仲了,其实不用看众人反应,单是那气势与他的三眼还有跨下墨麒麟,也不会误作他人。
“昔日,你我把酒言欢驰骋沙场,自问再没有人能如飞虎贤弟这般让吾感到真正的畅快之人,却不知今日,曾比肩朝堂的哥俩竟会兵戈相向。”这么说完,闻仲轻轻的抚了抚墨麒麟的独角,眼神直击城上,“飞虎贤弟!吾给你最后一次机会,若是你愿意回头,吾保你仍是这大商的武成王,无人可替!”
众人看向黄飞虎,这个决定性的时刻,他所作出的选择,是降?是战?
龙三微微勾唇,不同于黄家几个的紧张,只是淡淡的看向城下,心中已经有了计较。
“我倒是有个险招可以脱离此困境。”龙三望着城下,几十万大军就这么静待着,虽说没有出击,但单是看着那阵仗,就足够让人心生压迫,死亡的威胁感确实不好受,龙三浅笑,竟觉得当初一直被威胁笼罩的自己,当真是强悍,竟然从未想过要求生。
“请真龙君赐教。”黄飞虎一听,连忙向龙三作了一辑。
身边黄飞彪吃了一惊,连忙阻止,却是被黄飞虎一个眼神打断:“莫要多说,真龙君的建议,飞虎自然听从。”
“黄将军言笑了,我已经不是什么真龙君了,别的不说,我有一计,若是可行,我们就尽快动身。”龙三也不与他多说,在黄飞虎开口前又道,“此计名为:‘走为上’。”
黄飞虎微微一愣,摇头道:“落败而逃,不是我黄飞虎的作风!”
“黄将军,你若是不逃,现在为何会背个反商的罪名,从朝歌一路至此?”黄飞虎脸色微变,其他几人也是一副气急的样子,龙三点到即止,没有理会他人又道,“大丈夫能曲能伸,何必在乎这样的小小挫折?若是今天不走,难道还要等到血染黄土白骨成积后?到时谁还会在乎你的作风丈夫,谁还会忆起你昔日的威风?不过一具残骸而已。”
“……诚然如此,只是这满城百姓……”黄飞虎依旧有些疑虑,但话语却已经松动,其实权衡利弊,走无疑是最好的方法,只是他是黄飞虎,这个名字所代表的不止是他这个人,还有多年累积下的战名,加之他们要去投奔西岐,若是解决不当,就会害了西岐的名声……
战,军败;退,名毁。
取舍之间,数千性命,战争必有牺牲,他不是没有遇到过这种选择,只是这次,却是这般难以决定。
“大哥!不要听他说!”黄飞彪大声一喝,打断了黄飞虎的考量,“大哥!若是这么做,别说是父亲,就是军中的兄弟也不会同意的!他是殷商的真龙,就是被擒,也必定会留有活路,但是我们!大哥!我们是战士啊!战士只能死在沙场,决不可以做这种鼠辈之事!”
黄飞虎深锁眉头,对于亲弟的话语恍若未闻,望着城下陷入深思。
龙三自然也没有理会黄飞彪,静立在一边,胸有成竹的样子。
黄飞彪怒红双目,狠戾的望着龙三抽了兵器就要过去,却见周纪伸手拦住,不由瞪他。周纪摇头,轻声在他耳边说了什么,便见黄飞彪不再气恼,沉默了下去。
龙三余光瞥到,却只是勾了勾唇,对于这种状况,他自然是乐得有人为他清除麻烦,当然,这让他更加肯定周纪是奸细。
城下,闻仲倒是耐心十足,也不见有什么小动作,一直安静的等待着黄飞虎的答复。
黄飞虎沉默良久,终于叹气。
“仲兄,如若我降,当真保我昔日权利?”大声向下问去,却见闻仲不紧不慢的回道:
“自然当真。”
“我的兄弟呢?军中的将士呢?!”
“一同归回。”
“仲兄!我黄飞虎信你!只是仍有一事不明!当今天子已经失了德政,为何仲兄一定要力保?!”黄飞虎说着,背手向后比了个手势,身后几人眼前一亮,都是与他出生入死多年的兄弟,一看就知道是“撤退”的意思,于是对望一眼,都有些不解。
“吾乃托孤老臣,先帝仙逝时,吾曾以命担保,辅佐当今天子保他家国,如若有负,下的黄泉都无法相见。莫要多言,飞虎,你可曾考虑清楚?”闻仲说着,又是轻轻的抚过墨麒麟的独角,一双眼睛带着淡淡的压迫。
就算是黄飞虎,看到他的眼神也不自觉地凛了一下,微怔片刻才道:“我这就命他们打开城门!”
说着,背后的手势却依旧是“撤离”。
“大哥,我们就这么逃出来,城里百姓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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