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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然,我是不能拒绝的,因为这男孩还是我的亲侄子。下定决心,我蹲下身子,伸出手小心翼翼翻起男孩的衣物,寻找血源。还好,伤口似乎只有一个,位于右大腿内侧,血流不停地从那鸡蛋大的窟窿里冒出,怕是伤到大动脉了。这样持续下去,这男孩会因失血过多而休克死亡的。当务之急是止血。于是我摸索男孩的腹股沟动脉搏动处,脱下外套折叠成方状压放在搏动上方,接着在衣服上添加重物。过了会儿,不见成效,我急了。看来只能用钳子探入伤口里钳住血管。没有钳子,就用两只手指代替。这种法子我只在临床上看小马医师做过一次,当时还是看得糊里糊涂,毕竟我连血管的具体解剖位置都不能掌握。而且做错了引起其它并发症怎么办。
手足无措,我唯有跑进房间向齐瑜求助:“他流了好多血,必须钳住大动脉。”
“把手指放进伤口里摸血管。”齐瑜没有停下动作,见我没动,火了,“你还站在这里干什么?就照我刚刚说的话做。”
“我——我不行——”
他严厉地一瞪我,我无奈地转身。身后他加上一句:“别怕。我在房里不会走开。”
我回头,晕黄的光圈下他宽实的背影,棱角变柔,让我的心不由一动。没能刹住脚跟,我放开双手拉住了他散开的西装两缘,动情地靠上他后背,轻语致上真心的两字:“谢谢。”
他身子一僵,喘了两口大气朝我大吼:“还不去!”
我会意地叹笑,撒腿跑出房间。接着一鼓作气伸出两只手指插入血肉模糊的窟窿。平生第一次赤手摸人的骨肉,果然不能适应的恶心。忍住频频的反胃感,我努力地寻觅着跳动的绳子样的动脉。然血管出乎我意料的圆滑,滚来滚去。我没有经验,即使触摸到也夹不住。紧紧张张劳碌了老半天,我汗流浃背,一想到男孩可能会死,禁不住打起了抖。
爱拉一见,哭天抢地。哭声传入房里,惊动了失神的刘祥。我疯牛般的弟弟马上冲出了房间,在见到儿子的血之后,宛如看见了红色的标志物发狂了,张大两只血红的眼睛对我挥然举起了锤头大的拳。
我发誓,我不是傻瓜,该避开的!然,先是砰的两声门响转移了我的注意力,一边是从爸爸房里挂不住担忧跑了出来的齐瑜;一边则是总算赶上好戏的急救人员,匆匆一浏阅,冲在最前面的是黎若磊,后面还有提着药箱的于凡的影子。而在这慌乱的同时刻,奇迹发生了,我那尚在窟窿里挣扎的手指竟歪打正着抓住了血管。于是,刹那的衡量人命与一拳之后,我闭上了双眼,等着——砰!牛拳挨上了半张脸!霎时天翻地覆!满头金星!五官八成都被扭曲了!
没关系!只要手指头没因此放掉血管,一切代价都值得!我瞎想时,耳边轰然再来一声巨响。这不会是我被挨了第二拳,魂飞魄散了吧?!
左手捂住生痛的脸,我睁开眼,正好看到飞到半空的刘祥跌落在神台。霹雳哗啦!震天动地,神号鬼泣!接而他们几个忧心忡忡地跑了过来。
“你这傻瓜!不会避开吗?!”
果然,马上就有人骂我是傻瓜了。
“刘薇,刘薇,把手放开!让我们看看!”
他们使劲掰开我的手指头,只是左手就算了,反正我也不怕当丑女。但不能掰生命所系的右手呀!我不得呐喊了:“别拉!别拉!”
他们忽地停下手,脸色更难看了。
“哪里疼?他还揍了你哪里?”齐瑜开始动手扯起我衣服上的纽扣。
我赧颜,按住他的手:“不是这个。”
“不是这里是哪里?”他焦躁地吼了,“哪里疼就出声!”
“我——”望着他们关切的脸,我突然有种愧疚的负罪感,低声道,“我的手指夹到血管了。”
“呵?你说什么?”黎若磊惊讶,“该不会得脑震荡了吧?我看还是让她躺下比较好。”
因此他们又要让我躺下来。我冒急了:“我是说我的手指头夹到小天的动脉了!”
总算,齐瑜眉头一皱,知晓我说的是啥了,对守着药箱的人喝道:“我要把钳子。”
其他人随之看到小天,猛然醒悟。
很快,一前一后两把钳子迅速探入了男孩的伤口,前面大刀阔斧地开路,后面则一钳下去,准确无比地夹住了还在蠢蠢欲逃的血管。忘了这是我第几次见到鬼斧神工的双刀表演,只知道每次都不禁让我感动。
“放手。”齐瑜对我说。
我一时没反应过来:“可以放手了吗?”
“是的。放手。”
“真的可以放手?”
齐瑜瞪眼了。而于凡和黎若磊八成是联想到我第一天来ITTCU推车床的笑话,忍俊不禁。
听那两个家伙笑得鬼死美声,我尴尬,松开了右手。
有人帮我取来了冰袋,我接过敷在了受伤的脸上。其实,我比较想要面镜子,看这代价究竟有多大。所以在他们把一老一少抬出饭店后,我抽空溜进了浴室看看毁容的效果。
一看镜子里的自己,怪不得那些家伙那么紧张了。半边脸全部肿了起来,一边眼睛周围起了一层黑圈,嘴角伤痕累累。真是打肿脸充胖子,熊猫眼,歪嘴姑娘什么名堂都有了。呵呵苦笑两声,想想换了小天一条命,还是值得的。
没脸见人哪。我低头快速走到饭店门口。放眼望去,昏天黑地,风狂嚣地鞭打着所有的一切,雨无情地倾泄着忿怒与哀伤,世界完若四分五裂。耳边嗡嗡翁嗡充斥着救护车尖锐的警鸣,欲张手撕开这一团迷离的黑暗。原来,这暴风雨还未结束!
才经历了一场战争的我,浑身热意迎向风雨继续迈进,跳上了救护车。里面诺大的空间相当于21世纪的半辆空调巴士。可以容纳同时进行三至四个病人的紧急救护。齐瑜听了会儿老人的心区,放下听诊器边开医嘱边问我:“你刚刚去了哪里?”
“洗手间。”我答。
“被挨了一拳,还活蹦乱跳的。”黎若磊走过来谑笑道,“到那边的床躺下。”
“不用了。”我摇摇头,然头刚摆一下,半边脸就痛得我咬住了下唇。想这22世纪的经历每次都是痛不欲生。
“去躺着。你现在还不能排除脑震荡。”黎若磊不容我反驳拉起我到床边。
身子挨到舒适的地方,乏意扰上,我眨眨眼,见于凡最后跳上了救护车。门砰地一关。我也合上了双眼。任骋驰的车子超越风雨,把我带到另一个战场。
第28章
这里是十三楼家属等候的外走廊。
被迫做完了脑部扫描,结果一切良好。我的半边脸裹上了冰凉的特效纱布,看样子像是光荣负彩的勇士。据专家称,约需三天的时间会恢复正常。因这半张脸,三个家伙居然同时给了刘祥两拳一脚。幸好我弟弟身强体壮,晕了两个时辰后赶到中心,却被警卫拘禁在角落,像只困兽徒劳地大肆宣泄。另一边坐着可怜的少妇爱拉。她的面纱不记得是几时掉落的,露出一张秀丽的娇颜,两道无声的清泪似乎述不尽她嫁入夫家后的种种悲郁。
我快步越过他们,换上工衣,从专门的员工通道进入了手术室内走廊。
来这里的次数仅有过两次。第一次是第一天冒充刘薇上台。第二次是双刀的观摩手术。两次验证下来,以我的能力还远远不足以登台。
戴好口包,我先走进了小天的手术间。一切整洁,想来是手术结束了。于凡在病历上签字,看到我颇为吃惊:“刘薇?”
我傻笑着走到小天床边。男孩舔着嘴角,似是做了什么美梦。我心想爱拉这回也放心了,抬头看向输液架上的液体,标签上印着的地西泮一词,不由惊疑道:“这——”
于凡宛尔:“怎么?”
这个家伙是小儿科专家,我小心问:“小孩子持续静滴镇静剂,这样可以吗?”
于凡点点头:“他不是普通的小孩子。”
我想起了爱拉说过的“疯孩子”,皱皱眉看向男孩纯真的睡颜,一时理不清思绪。
这时,墙壁上的对讲器突然嘀的一声传出通告:“于主任,大使馆来接病患的飞机将于半个钟头后抵达我们中心顶楼。”
我一听,疑虑顿起:“这是怎么回事?”
“这是——”
眼见他有意别开脸,似是欲避而不答,我当即质问道:“我是这孩子的亲人,有权利知道一切!”
“刘薇——”于凡叹了声,向我解释,“就如你刚刚听到的,他们将被送往其它地区的医院继续进行治疗。”
“他们的病情允许吗?”
“小天没有问题。做完清创缝合,生命体征平稳,只需加强营养和调理。”他平静地答复我。
我望望男孩红润的脸蛋。看来他不似是在说谎。那么老人呢?记得齐瑜一路不敢离开老人一步,怕是老人的情况并不乐观。一问:“我爸爸呢?”
果然,他面露犹豫,未给我答话。
我忽地转身,冲出门口径直闯入了对面的手术间。
嘀嘀哒哒,仪器的声音震撼在心。老人平躺在床上,已没有意识活动,咽喉插着急救气管,心区连接着体外起搏装置,无疑是在维持最基本的生命征象。整个手术间一样整洁,不过不是术后的整洁,而是没有任何准备开台进一步处理的迹象。
我的心一凉——这显然是放弃!为什么?!
在床边商量的黎若磊和齐瑜,看见我突然出现,怔了怔。紧接齐瑜看到了我肿胖的左脸,神色一暗,朝我炮轰道:“你来这里干什么?”
我讶然!磨磨口打算质问老人的情况。黎若磊抢先插话:“那边的医师怎么说,就这样放你走?”
我摸向左脸,泱泱地争辩:“做完扫描了,什么事都没有。”
“报告书呢?”他对着伸出手。
我一愣,那时走得匆忙,仅听了句医师的口头报告“一切良好”,竟忘了拿书面诊断报告。不过现在最主要的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