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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操作台边,见双刀在着手准备切割标本和缝合的工作,而黎若磊一直盯着我的脸。
我悄悄又摸了摸脸蛋,确实没之前那么烫热了。顿生不悦,小心抬抬眼角,却见他眸子里的取笑之意渐渐敛去,代之的是灼热的专注。
心不免漏跳一拍,这家伙怎么了?
对面,于凡发现了,疑问:“若磊?”
“没事。”黎若磊说,“是时候带她进行实际操作了。”
哦,他不继续捉弄我了。我翘翘眉,专心看向双刀的演示。
然过不了多久,他的眼神越来越诡怪,始终紧紧地锁住于我的脸部。
我不免暗自焦躁起来,低声质问:“你究竟想怎样,黎若磊?”
他默然,眼睛直直地扫向女尸打开的胸腔,不过几秒,又扫过我的脸。
我吃愣:这家伙是不是突然吃错什么药了?我的脸就有什么奇怪吗?话说,双刀没有像他这么异常地看我的脸。
“若磊。”这次是齐瑜发问。
黎若磊吸上口气,终是把视线从我脸上收去:“你们继续带她吧。我去去急诊。”语毕,他扯落手套,转身离去。
我讶望他洒脱的白衣随一阵风消释在门口,一霎心口的愕然之后,却好像错过了什么东西似的。
怪人尚且还有留下的这两位,闭口不言,显然对黎若磊这种不作任何解释的干脆作风习以为常了。
一片寂静的无言中,只听到钳子,剪刀,镊子……交错的一声声脆响……神奇地诱惑着我。不知不觉,我又沉沦了,在这一块奇特的蓝绿色圣地。
当齐瑜把位置让给我时,我早已是跃跃欲试。
有个搭档就是好,操作的速度快了许多。而且,不需再有孤军奋战时的心惊胆战,因为每遇艰难的处境,有个人会与你携手共度过难关。
那夜训练结束之后,我把初次跟人拍档的感受一五一十讲述给小余听。
小余摆手又摇头,一声长长的叹气:你这幸福的家伙!要知道,你是跟于主任搭档啊!于主任是什么人?技术一流好,外加,对你也很好……
我自是大睁眼睛驳斥:他,是一视同仁。
小余眯眯地邪笑:是的,醉翁之意不在薇……
我鼓起腮班子抱枕头:随意你扯淡吧。
其实是,至今大半年过去,再笨的人多少也会隐约察觉。他对我的好,若是一时,只能说是偶然;若是长时,女儿心终是禁不起而有所猜疑。
可,又能怎样呢?男女之间就是隔层纱,必得有人去撩破。他不坦言,而我,连自己的心都不清不楚……离婚的伤痕虽一点点地消淡,但还是在的……
两人聊着聊着,很快又扯到了小余的黎偶像。
话说,今晚黎若磊就一个劲儿地瞅我的脸,不知我的脸犯了他什么事。
旁边小余仍在高歌黎若磊的功绩,就这么说到了那具女尸:很罕见的病例。不是我们中心收治的,但是黎主任主动申请把女尸千里迢迢运到这里,由我们中心负责作最终的死亡讨论结案。听内部消息,好像有了结果。
这我知道,不就是家族遗传隐匿型心脏病嘛。
小余NO、NO、NO地说:哪有这么简单,黎主任之所以执着于这具标本,是因为她是据闻在新婚后隔日清晨骤然去世的。你说这不能让人觉得奇怪吗?甜蜜的洞房后就死了?在法医判断不是情杀后,于是送到了这边来。因而几个妇科教授都怀疑她的发病跟女性本身独特的基因有关,因为她是在第一次经人事后病发的。
我手里的镜子骨碌滑落到被单上。
小余且在滔滔不绝:所以说,双刀虽然是我们中心的招牌,但是,黎主任的感觉是最敏锐的,才能担负起我们中心的急诊大任。最记得他说的——在雄辩的事实面前,人的感觉好像变得很脆弱。但医师的感觉往往不同于常人,说不定你一个感觉,就可以救到一条生命。假若这条生命是你所真爱的,这不正是我们作为医师最想去救的吗?
第70章
我深知,每每与小余聊起他,这名怀念他的蒙娜丽沙的男子就会在我心里凿多一道痕。
论酷,他不如双刀的一分;论知名,他不如双刀的一半。以至人们的眼里,往往在双刀之余的角落,才会想起这名畅游于人生旅程的男子。
因而,从某方面而言,他是不讨喜的。跟谁都好像谈得很好,经常笑嘻嘻的,吊儿郎当的调调,以至给人一种花花公子的假象。
显而易见,他给人的很多误会,也只是他游戏人生的一种把戏。揭开了面具,他只不过是一名叫做黎若磊的至情至义的男子。
尚可以理解小余对他的着迷,只要他不再执着于我那十支舞。
为此纠结地拧眉头,重新举起镜子,捏捏自己的脸蛋,白里透红,很好啊,没任何异常。暗
哼,那家伙感觉敏锐?还不如承认其狼的本性,就只会盯着女尸看,不去查男尸啊。
拧灭台灯,被子盖上头,睡去。
之后的几夜,没有了黎若磊和齐瑜的搅和,进展非常顺利,使得我想入非非:或许他们不放水,我们真的能赢呢。
“刘薇,有什么好消息吗?”于凡举钳帮我接住我穿过肌层的缝针,问我。
我轻吸口气,接过他倒穿的针线:“没有啊。为什么这么问。”
“因为——”他抬起澈眸,漾起笑意,“看你这几晚跟我在一起的时候,都显得很高兴。”
倒抽口气,我表现得这么明显吗?小心翼翼措词:“其实——”
“其实,我不希望你赢。”
啊!明天就是竞赛的日子了,搭档临阵倒戈?我吓得手一抖,钳住的缝针歪了方向。
他的镊子急忙过来帮忙:“当然,我作为你的搭档,会尽力帮你赢得比赛。”
“那么?”
他手里的线剪掠过,就此断了下文。
我郁闷地看着他又变回了那个一言不发的于凡。
两人一起收拾完器具。他陪着我走出教研楼。
今夜的风不大,反而显得空气寒冻。我不由搓搓手,旁边他的大掌很快伸过来,一下包裹住了我的双手。
我霎一惊,未及反应。他温暖的掌心磨挲起我冰凉的指头,甚至放到唇边轻轻呵了呵。热气缠绕着我的末梢神经,痒痒的感触钻入心底。
这一刻,安静的夜里,我只听到自己的心一下一下地数落。望过去,他长长的眼睫毛微垂,清亮的月光洒在上面,像是星光在琴键上跳跃。
好一会儿,他才松开了我的手。尽头,飞驶来一辆急救车,闪烁的红灯照亮了我们的眼睛。
我看到了他眸里的森然,对着急救车里被推出来的车床。床上躺着那被急送过来的病患,口部插了气管,一名急救员持续地在他胸口上做心脏按压。
“好像很严重。”我不觉地喃道。
“因为发现得太迟了。”他的口吻不夹半点怜惜,是一个学者纯粹的结论。
我突兀地感到一阵冷。眼瞧黎若磊也从急诊大厅里跑了出来,在摸了摸患者的颈动脉后,他对着急救员瞪大双眼骂了几句。本已满头大汗的急救员的脸瞬间涨成了青菜色。
哎,这几个家伙,一涉及工作上的问题,从来不留情面。我暗叹。
紧接几个医护人员合力把病患接进了急诊大厅。黎若磊正要跟着走,一顿步,睨向我们两个。
于凡微笑以对。我勉强扯扯嘴角。
待我们走到他前面,黎若磊果然针对我笑悠悠地开火了:“不愧是特训,才几夜,天鹅都可以蜕变了。”
我磨牙:“想化干戈为玉帛,岂知今晚月儿都被狗咬了。”
他们二人看看躲在云里的一轮新月。
继而,于凡一声逸出,笑不拢嘴。黎若磊扫我一眼:“行,明天我们等着你那十支舞。”道完,他欲急匆匆先走一步。
“诶。”我唤住了他,“那个,刚刚那名病人还好吧?”
“你认识他?”他们惊异地问。
“不认识。”
于凡脸上的笑容淡然消释。黎若磊几乎是冷冷地一甩袖:“不认识就没有权利过问。”
碰了鼻子灰,我对着他远去的背影暗骂:问一句,就又怎么了。
“刘薇。”身旁,于凡终于对我说话了。
我自是高兴地回话:“什么事?”
“你这样子不好。”
忽的是,旁边急救车的门一关,砰!仿佛也撞到了我心口。听呼啸声扬长而去,遗留下的是空地上兜转的风,卷起我此刻的心绪,纷乱如麻……齐瑜常骂我,黎若磊偶尔会训我,独有他,从来没有对我说过一句不。
对望着,无言的月儿全身没入了云海,星光依然在他眸里流耀,除了往常的高不可攀,又多了份生。
“我——”鼓起勇气,我道,“我不觉得有什么不好。”
他抿了下唇:“不,不好。”
也是,他是老教授都不敢得罪的小严。在学术问题上向来说一不二,可是,这不是学术问题。
我挤眉:“多关心一下病人有错吗?”
“那不是你的病人。”
“不是我的病人就不能关心吗?街头的流浪儿我都会关心!”
“社会上每个人都有他各自的职责所在。只有每个人各司其职,社会才能正常运作。因此,寻求正确的更好的解决方式,好过无用的同情心泛滥。”
我微愕。他说的我不是不懂。只是,一直以为,他的冷漠是故作的,不应该骨子里都这么的漠然。
“我,我不赞同!”已道不清自己是在否决什么,是否决他的观点,还是否决他许久以来对我的温柔。
“所以,你不适合做一名医师。”
又是遭了一次雷辟,我义愤填膺:“假若这是成为一名医师的标准,那么,你们这些冷血的——”
“错了。我们不是不关心,只是关心有个尺度。过了这个尺度,就是感情用事,这是这个行业的大忌。”
我张张口。可以想象到他站在法庭被告席上,不需律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