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说话,取出块消毒贴盖上我的伤处。
这个细小体贴的动作,又让我彻底无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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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后,据闻纪督察及时赶回中心,萧美人病情稳定,应该未能影响下星期的预期手术。我心稍安下,却仍闷闷不乐的。
早上跟李娟查房时,她见我精神不佳,以为我是被工作所困扰,拍拍我肩膀:“好好努力。我还会继续等你。”
我望着她诚挚的神情,慎重地答语:“是!”
私归私,公归公。这一行的苛刻尽是体现在此。整理了下心情,照常忙于工作。
说到我近期服役的十三楼,一般上午主要安排预期手术,过后的时间段以急诊手术居多。要叫午餐的时候,突然送来两个急诊病人。我见当班的同事忙不过来,赶紧放下电话上前帮忙。其实,我能做的也只是接送病人、开台的准备和术毕的善后。
忙过一阵后,头晕晕的,怕是低血糖。我挨靠在一张推床边上,摸摸口袋,才记起因手术室苛刻的规则,糖果自是不能像在病房随身携带了。
只好摸着墙壁一步步慢慢往休息室走。低头走着走着,忽然发现正前方一个人堵住了路,抬头一看,见是黎若磊好整以暇地抱着双臂立在那看着我。
我心一慌,也不知为何会慌。正想绕道而行。
他叫住了我:“等等。我给你叫了饭了。”
吃过众多的教训,我没那么笨拙地随即驳口。再说,已说好是朋友了。于是,跟着他来到外走廊。
我坐在长椅上,打开饭盒,慢腾腾地夹着饭粒。
他倚靠着窗,拉开蓝罐的盖子,问:“今天中午你们俩没约好去中庭的花园一起共享午餐?”
感情我和于凡的行程他都一清二楚。我刚好憋着口气:“你怎么知道的?”
他扬扬蓝罐:“余医士说的。”
这话他却是答得妙。我总不能责备我好友八卦吧。讪讪地嗯了声,我夹了棵青菜嚼半口,道:
“黎若磊,你觉得撒谎——好吗——”问出口,自己都觉惊异:我为什么问他呢?
“撒谎啊——”他悠悠地叹了声,紧接突然低头对准我,“你对于凡撒谎了?”
看他老道地摸下巴,我筷子用力一戳饭团:“有又怎么样?”
他回转头,老神在在一口一口地喝饮料,深邃的眸子静静地遥望窗外飘飘扬扬的落叶。
我不觉心口更闷了,到口的饭也吞不下。
俨是不知过了多久,传来他低沉的嗓音如此道:“每个人都有情不得已的时候。谎言也有善意和恶意之分。”
“那若是故意撒谎的呢?”
“撒谎有故意和不故意吗?所以,说到底还是要看当事人是不是被迫的。——你也不需太过于担心,大家已经相处了这么久,多多少少彼此都有了解。”
至此,我明白我为什么会问他了,因为他总是那么容易就看透了我的想法。而每每在关键的时候,他的笑脸不再是可恶的,反而温和得让我“恨”之入骨。
“谢谢。”我咬道。
“还有,这种事情最好是别憋在心里,有什么问题尽管跟他说,毕竟你们两人已经交往了。”
“谢了。”
他轻笑起来:“行。行。算我是多事佬。”
“我并没有这个意思。”知他是纯粹为我和他的好友着想,我讪讪地辩解。继而,也侧过身子,眺望城市一片灰蒙蒙的天空。寒流逼近,冬天要来了。
这时,口袋里的话机哗啦啦响,我垂眼一看是林秀茵的,赶紧走到一边接听。
“你送来的那根头发我这边已经收到了。纪幽静的几时可以给我?”林秀茵问。
那天出了萧美人的病室,回去换衣服时兀发现与她纠缠时袖口缠了根她的头发。也不是说要跟林
秀茵合作,只是,和萧美人短短的几句对话之后,总是感到心里很不安。再三思量,觉得也不好浪费这天赐良机,由是给了林秀茵。
“纪督察的,我、暂时还没有打算——”我答。
林秀茵的口气严厉了起来:“我现在从内部得到了一些消息。若我们能得到纪幽静的,等于一切真相都明了了。你想功亏一篑吗?!”
我煞一愣:“我不明白你的意思。什么真相?”
“什么真相!我还想问你呢!”气冲冲说出口后,林秀茵又软了口气,“当然,这或许真不能怪你。想想,若我料想的是真的,这其中的矛盾,也只有你是失去了一段记忆才能解释。所以,齐瑜他们一直笃定你是失去记忆——”
我听到这,已是惊愕得说不出话来。失去记忆,那只是我的谎言。然现在不仅是齐瑜他们,还有对我一路怀有敌意的林秀茵,也如此说我。难道我真的失去记忆了?若我失去了记忆,又是失去了什么样的一段记忆?脑海里挥之不去一团迷茫的黑暗,隐约总觉得自己该是知道什么的,却又茫茫然记不起是什么。
林秀茵继续道:“就算你不为你自己,不为任何人,可我还是希望你能为了齐瑜做这件事情。”
“齐瑜?”我讶然,更觉糊涂了。
“你扪心自问吧!”说到心上人,林秀茵自是咔地挂了电话。
我乱到了极点。齐瑜、齐瑜,离婚后他对我的态度改变了许多,最后一次两人的独处,在舞会上他对我说:代价也是值得的……
“刘薇。刘薇?”身后黎若磊唤了好几声。
我对他勉强笑道:“没什么。小余打来的,说是商场换季打折,约我一块去大购物。”
他尖锐的眸子打量我长久,溢出了一声:“哦——”
不知他从中体会到了什么,这会我没心思跟他胡搅蛮缠,拾掇了饭盒,急匆匆回手术室。隐隐约约背部他的视线依然跟着,直至厚重的隔离门隔绝了一切。
那天下班时分,我又绕道去了ITTCU一趟。隔着玻璃窗,我看着病床上的萧唯沉睡的容颜,微翘的嘴角尽显孩童未褪的稚气。就此摸摸手臂上的两个牙痕。该怎么说呢,对于她,说不上什么怨不怨,更多的是一种迷惑。
默默地往回走时,惊异地看到了纪幽静。她站在琪琪的病房前,一手欲是要开门,却迟迟未放到门板上。注意到了我,她转首对我微笑:“刘医师,刚好,瞧我这段日子忙得忘的,正想问问你那亲戚的小孩怎样了?”
“琪琪,他已经好得差不多了。”我边答边心里琢磨,她这是真话,还是假意?
“那就好。”双手插入工衣袋,转身时她想到什么,道,“对于昨天那件事,我替萧唯向你道歉。希望你能谅解,那孩子——”
“我明白,她其实心肠并不坏。”
她瞅了我一眼,扶了扶眼角的金丝镜架,低笑了声:“你还是老样子。”
我因着林秀茵的那通电话,全身戒备:“什么老样子?”
她指尖又挑了挑镜架:“众所周知,刘医师自年初归院后,就改头换面,成了不折不扣的中心第一大好人。而这是好事,不是吗?”
若前面那句是讽刺,那么后面“好事”这两个字,就变得愈加值得推敲。而她也没有等我回话,径自往前走去,那修长的工衣在日灯下的影子拖曳得长长的,不免显得有种萧索之感。
我咬咬唇刚想唤她,却见她脚跟一转,轻快地朝刚穿过门的齐瑜奔去。
“齐主任,关于那件事,你今晚有空吗?”
齐瑜望望表:“那就今晚吧。”
看他像是瞅望向这边,我忙低下头,往另一方向匆忙退去。心里已牢牢记住了他们两人说的“今晚”。
当天夜晚,书本翻了几页,没心思,记不住。九点半钟爬上了床,眼睁睁地望着天花板,越想越是安心不下。想着,为何不回去看看呢?反正只是想知道大家都平安无事。由是换了衣物就跑回了中心。
有种直觉告知我,没有多虑,我直奔十三楼手术室。这里,夜间通常是紧闭的。值班人员都在外走廊的休息间睡觉,只有急诊呼唤的时候才会起身打开手术间。
然,这一刻,我走到内外走廊交界处,见着通道像是有唯一的一簇光在闪烁。
换上手术室消音的软拖鞋,我一步步朝着有光透出的手术间走过去。半开的门里,断续传出一男一女的对话声。这两个熟悉的嗓音不难辨认,正是约好今晚碰面的纪幽静和齐瑜。
“这一间将作为病人下星期进行手术的手术间。若你觉得没有什么问题,请你们的局长过来跟我们谈。谈完再决定到底动不动手术。”齐瑜说。
“我们局长不会来谈。”
“为什么?”
“因为他觉得你们没诚意。”
“呵?我们没诚意?还是你们没有诚意,一直把病历扣着!”
“齐主任,关于这个问题,我已经解释过多次。这是我们研究所的权利,可你们呢,却多次私自在背后置疑和调查我!”
貌似有火星不断冒出,我越听愈是惶然。蓦地一只手从背后伸来,严实地捂住了我嘴巴。
我欲挣扎的瞬间,那人一把将我拉入隔壁的屋内,继而伏落在我耳畔:“别出声!”
停止了晃动,我睁大眼睛,看见黎若磊一张阴沉沉的脸,一双眸子像着了火一样望着我。
我心知蛮撞了,忐忑地吞唾液,摸摸他捂我嘴巴的手背,示意道:你放手,我不出声就是了。
他松了手,眼里怒气未平。
我讪讪地撇嘴:说来,还不是怪你们有事都瞒着我。
他横眉:你还有理!他们怎样关你什么事了!
确实是不关我事哦。都离婚了,齐瑜爱和哪个女人幽会都是他的自由。问题是,这算幽会吗?
黎若磊对我满脸的疑问视而不见,黑黝黝的眼珠只盯着廊道闪烁不定的那簇光。
我担虑不已,耳听那边的争执声越来越大,话题中心还是绕着诚信的问题。末了,纪幽静突然嗓音变低,近乎自嘲的一声:“可是,我还是很高兴,你能认出我来。”
闻及此话,身旁的黎若磊脸色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