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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信。教育是基本国策,所谓十年树木,百年树人嘛怎么可以说变就变,暗藏陷阱?”胡菲菲叫道。
程远芝叹了口气:“菲菲,其实你早就知道的,只是你自己不愿意承认罢了。你爸爸妈妈何以在老家当了八年农民,你难道忘记了吗?”
“不,我没有忘记。”胡菲菲咬唇回答,“那是因为国家突然取消了全国统一招生考试来选拔人才的方法,改考试上大学为推荐上大学。爸爸妈妈在初中毕业以后就没有再好好上高中,妈妈连数学几何也没学过,一直在农村老家里挣工分,换粮食。如果不是一九七七年国家恢复高考制度,那么爸爸妈妈就不会在大学里面相遇相识,我胡菲菲这个人就不会出现在这个世界上。所以我一直很感激当时的国家领导人。”
程远芝语重心长的说道:“高考制度都可以说改就改。菲菲你那么依赖政策法律干什么?政策法律是死的,而人是活的。”
“可是那个时候是特殊时期,全国上下文斗武斗成风,一片乌烟瘴气。现在不同了。拨乱反正这么多年了。道德经里说‘治大国若烹小鲜,’小鲜就是小鱼嘛,翻炒过多的话,小鱼是会碎掉的。我们这么大一个国家,政策法律岂能说改就改?”胡菲菲争辩道。
“菲菲,不要倔强了。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再说,你再怎么有名气,也不过区区一个学生而已。招生政策的细微修改根本就不会惊动国家。你想这些年标准分改原始分,大文大理改大综合,不还是省教育厅上报方案,国家教育部批准就可以了?大事尚且如此,你这件事情,估计学校或者上海市教育局轻轻发一句话,便可一锤定音。”
“轻轻的一句话,就可以影响我未来几十年的命运吗?”胡菲菲喃喃自语道。
“不管怎么说,我们都要做最坏的打算。菲菲,万一学校逼你退学,你可愿意跟我一起重回梅溪高中,再扎扎实实的学上一年?凭你的聪明和基础,再学上一年,考入二本大学易如反掌。当然,一本也不是没有拼一下的实力。”程远芝神色凝重,说道。
“妈妈,这个时候谈这个事情,是不是有些为时过早?说不定学校只是让你们来,商量一下解决方案呢。”胡菲菲抱着一线希望,这样说道。
“那是。但是我们要做两手准备。”胡清华深深的望了胡菲菲一眼,说道,“女儿,我们都会尽力的,我们会尽力不让你先前的努力白费。成事在天,谋事在人了。”
很快胡菲菲就知道,成事在天、谋事在人这句话所包含的艰辛与曲意逢迎。
胡清华和程远芝没有来过上海。这里对于他们来说人生地不熟,他们甚至连地铁都没坐过,连公交车也不习惯坐。——淯阳城市小,他们平时靠电瓶车和自行车代步,加上生活节奏慢,等到站了公交停稳后,做足各种姿态,再缓缓从座位上站起来也不迟,而上海就完全不一样了,生活节奏快,公交从上一站启动时候就要开始准备下车,好容易挤到门边,真正下车的时候还要腿脚利索,一不留神,人刚刚走下公交,还未站稳地面,车门已经在背后砰的一声关上,然后扬长而去。
第一天的时候,胡菲菲带着他们去坐地铁,他们尚且感到慌张和新奇,然而第二天出去时候,他们手拿一张地图,讲起换乘路线起来已经是头头是道。中午吃饭的时候萧如前来拜望,听闻后称赞他们学习能力强,接受新事物很快,胡清华叹了一口气:“这都是被逼出来的啊。”
胡菲菲听了心中百般滋味,尤为难受。
“爸爸妈妈,你们不要再为**心了。何况,你们想办法托关系找的那些人,根本都只是在外围晃悠。唯一几个能说上话的,咱们又是绕了三四个圈子才找到人家的,他们怎么可能为我们说话?平白浪费了时间和金钱。”
“不,就算有百分之一的可能,爸爸也绝对不会放弃。”胡清华坚定的表示。
其实胡菲菲他们家在淯阳当地倒是能找到几个人帮忙,然而在上海,完全是没头苍蝇。上海这边办事有个特点,说话做事都相对谨慎,多数人比较靠谱,不轻易承诺什么,也不轻易接受别人的礼品馈赠。因此胡清华他们三天奔走下来,好说歹说,竟没有一个人愿意收下礼物的。
晚上,胡清华面色沮丧,一边用湿布擦拭玉器,使其水色更为光润,一边发牢骚说:“唉,他们不识货啊。我这玉雕,这么大,又这么重,是A货翡翠雕成的,做传家宝也做的啊。我又不求他一定办成事,你说他怎么就不愿意收下来,给我一点点希望呢。”
“爸爸,别说了。是我不好,让你们受累了。”胡菲菲鼻子酸涩,难过的想哭,然而她知道,如果她哭的话,她的父母会更加难过。
“我们应承菲菲的班主任了,要在一个星期之内赶来上海,跟他联系的。眼见这些人不愿意帮忙,一个星期时限也差不多到了。我们只好去求学校了。”程远芝说道。她低头翻看着一本《宪法》,努力想找到能够保护女儿的法律条文。
刹那烟花 第一百零八章 两个选择
第一百零八章 两个选择
三人一同去拜见了班主任。班主任蔡老师很客气,说话的态度也很诚恳,然而纵使是这样,他说出的话还是让人心中沉甸甸的不舒服。
“胡菲菲,我必须告知你,目前的形势很严峻,市里的高考招生办已经催了我们学习几次,建议你的高考成绩无效。”蔡老师说。
“为什么?”程远芝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激动的问道。
蔡老师歉意的看了程远芝一眼:“因为社会影响不好。”
“我女儿的事情,并没有违背任何一条法律条文和政策,难道,这样也不可以吗?”程远芝的声音渐渐高亢起来,胡菲菲赶快拉住了妈**手。
“政策解读和实际操作这种事情,一向是由高考招生办负责的。”蔡老师面带不忍的解释。
程远芝颓然坐回椅子上。
“学校没有办法保住我吗?”胡菲菲问。
蔡老师看了胡菲菲一眼:“对不起。如果不是我们学校是副部级学校,高招办忌惮三分,有可能你早就被勒令退学了。但是,现在教育局和其他单位联合施压,我们能做的事情,也就仅限于此了。”
“原来,不是学校保不住我,而是学校不愿意保我啊。或者说,我所显露的实力和才能,学校觉得无关紧要,可有可无。”胡菲菲喃喃说道。
“对不起。”蔡老师深深吸了一口气,“其实我们都知道,你并没有做错什么,闹成现在这个结果,我也很难过,根据学校的意思,是建议你主动退学,这样于学校于你都有好处。”
“于我有什么好处?”
“文法学院的张教授,很欣赏你在文学创作方面的才华,愿意说服院长,破格录取你为文法学院的学生,你以前修的公共课学分仍然有效,只不过以后的专业由应用数学改为文学了。”蔡老师如是回答道。他并没有告诉胡菲菲,这个机会是他费尽心力才争取到的,面对这样一个聪慧、坚强、又有些看不透的女孩子,他实在不好意思表功。
“那位张教授主攻什么方向?”胡菲菲沉吟片刻,问道。
“文学研究与批评。”
胡菲菲轻笑:“我选择应用数学是因为我觉得它有用,而文学研究与批评,这个专业能为我带来什么?”
“世界上任何知识都是有用的。尤其是你,胡菲菲,你不是喜欢文学创作吗?我以为这个专业,你一定会喜欢的。”
“对不起,让你失望了。老师。不过还是谢谢你的努力争取。我知道,以我们学校的因循守旧、墨守成规,能够争取到这样的机会着实不容易。”胡菲菲说着,深深向蔡老师鞠了一躬。
蔡老师面色微红,一时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其实我是一个庸俗不堪的人啊。文学最初是我的爱好,但是参加比赛、出书这些事情,我却完全是通过功利的角度出发,甚至不择手段。文学研究与批评?一听就知道是一个值得尊敬的专业。但这个专业对于我来说,短期内只能获得一张毕业证书罢了。我要花费四年时间去做这件事情,对于现在的我来说,不值得。”胡菲菲茫然说道。
这时候胡清华站了起来:“蔡老师,真是太感谢您了。我们家菲菲不懂事,我回去会好好说服她。有关转专业的事情,还请您多多上心。我们改天再来拜会。”
回到出租屋以后,三人无心烧饭,随便打了电话叫了点外卖上楼,针对胡菲菲上学的问题,三人观点迥异,争论不休。
胡清华一直有名校情结,他所求,只不过是一张大学毕业证,至于是什么专业的,是应用数学还是文学专业,他都无所谓,因此希望胡菲菲听从蔡老师的建议,转到文法学院去;
程远芝身为高中班主任,深知专业和学校一样重要,甚至专业比学校还要重要的道理。提出:胡家经济不过小康,并非钟鼎之家,胡菲菲无论学习什么专业,毕业以后是肯定要参加工作的,而理工科的工作,显然比哲学啊、文学啊、政治啊这类冷门专业好找,因此建议胡菲菲放弃。她握住胡菲菲的手,反复的说:“菲菲啊,看样子大学咱们是上不下去了,妈妈带你回梅溪高中,咱们继续读高三,重新考大学,好不好?”
胡菲菲经过这件事情,却对母校有些心灰意冷,既然你不愿意护我,或者无力去护,我又何必对你死心塌地?更何况由于先前她对名校有所期待,经过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