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鸢心口一紧,只作没有听清,加快脚步走出了茶馆,没有驻足,更无回眸。
方才追那抢她钱袋的人虽然绕了两条巷子,可好在这些巷口巷尾都互相接连,夕鸢出去后只走了极短的一段路途,便见到了方才作画的高台,而楚离、云谨几人,则正在高台下等她。
染香和云谨的脸色都白的不见血色,王富也是一脸慌乱,只有楚离负手而立,神情淡然。
夕鸢一走上前去,便被云谨与染香上前围住,先是上下仔仔细细的察看了一番,见她并无大碍,这才抚着胸口脸色稍缓了些。云谨双手合十道,“阿弥陀佛,真是菩萨保佑,小姐刚才跑去了哪儿?那钱财是身外之物,万一那人不单单是要钱,还想着害命,那可怎么是好啊。”
染香连话都快说不出来,拉着夕鸢便要哭咽出声,夕鸢见状连忙道:“我方才就是一时情急,觉得五十两怎么能让他白白夺了去,好在银子拿了回来,我也没什么大事。倒是你们,幸亏知道在这儿等着我,若是按捺不住去四下寻我,这襄平城又极大,只怕咱们必要走散。”
云谨轻声道,“都是楚公子说的,交代咱们不必四下去找,说小姐不会有事。奴婢初时心里还不安的紧,如今见小姐平安回来了就好,往后千万别再一个人离开了。此地又非京城,人生地不熟的,奴婢真是想想便要吓去半条命了。”
夕鸢忙又好言安慰了她们几句,另将怀中银子取了出来,要云谨拿去放在马车中的箱子里头。好容易这会儿众人心都踏实了下来,夕鸢才走上前去,半带调侃的问楚离道,“你为什么知道我不会有事,还让他们在原地等着?方才我去追那人的时候,我见你也毫无动作啊,先前不是还同我说什么,有你在的时候,就不必我动手了么?”
楚离瞥了她一眼,“那人我曾见过,就在睿亲王府当差,京里王府的奴才忽然到了襄平,还抢了你的钱袋,能有什么别的缘故。”
夕鸢讶异道:“那人跑的那样快,你都能看清他的脸?”她这一路追赶过去,都没瞧见一下正脸,楚离竟扫一眼就认出他身份了?
“那也叫快么?他刻意将步子放得慢些,就是为了让你能够追上,从而将你引到睿亲王的面前去,我说的可有偏差?”
夕鸢顿时哑口无言,撇了撇嘴轻声道:“若是你早些告诉我了,我就不必跑的那样费力了,合着你就是等着瞧我笑话罢。”
她发现,楚离在同女子说话的时候,着实不太讲究什么恭谦之道,虽然不是明目张胆的尖酸刻薄,可是那话里挤兑你的意思,却一点儿也不少。
从前他沉默寡言,还瞧不出这个特点来,如今话稍稍多了些,毒舌本性也随之展露。
然而楚离对她的埋怨之言却不加理会,众人又上了马车,夕鸢只当是他们要在这襄平城中找一处过夜的地方,因为今日若走出襄平,只怕到日头西下之前,都到不了另一处地方。
谁知走了许久,途径许多客栈都不见王富停车,夕鸢心头正觉奇怪诧异,却忽然听到外头传来此起彼伏的几声吆喝,仿佛……隐约还有些水声?
她掀起窗帷向外望去,看清眼前地方之后,惊诧不已。王富已经停下了马车,而掀起车帘的人竟是楚离。他与夕鸢对视一眼,悠悠说道,“等一会儿找上个可信的船家,咱们改走水路。”
夕鸢一时间有些无法理解,“为什么忽然要改走水路?马匹和车子要怎么办?”
“马匹和车子都能放在船舱下头,打上桩钉就能定住马车。”楚离说出来的话仿佛不容怀疑,可偏偏语气又有些不甚经心,“走水路清静些,免得到了哪儿都有人叨扰,引得你屡屡消失,太过麻烦。”
说完之后,他便发下帘子,不知是去找船家还是去做什么了。夕鸢坐在车里,只觉得简直哭笑不得,就因为刚才自己被宇文哲引去了一次,楚离就要改走水路?
真是不知该说他性情乖张还是傲娇任性,哪有因为这种奇怪原因就擅自决定改了路线的。
不知怎的,夕鸢脑子里忽然浮现出三个字——占、有、欲,这念头弄得她身上一冷,险些打了个激灵。
第九十一章 船上生病,你是少爷?!【手打VIP】
楚离虽然行事古怪,不按理出牌,但他办事却当真利落。王富与那船老大说了许久都不能说服他将马匹一起放进底舱,楚离上前三言两语便谈拢了,且那船老大还毕恭毕敬,招呼了一干水手下来,替他们将行李抬上船去。
“这几间厢房每日都有人打扫,决计不会有灰土的,小姐安心住着便是。”船老大满脸堆笑,引着夕鸢几人往船舱里走,“马匹小的会着人去喂,今日恰好捕了一网子鱼来,晚上小的就让人炖了来。”
夕鸢颔首浅笑,“有劳船家费心了,不知咱们这样下苏州,大约要走上多久?”
“不久不久,若是顺风顺水的走,至多也就是半月光景。这个时节不容易起风浪,且咱们这船大又结实,哪怕是起了风浪也不足为惧。”
半个月啊,那确实比马车要快上许多,且这气候渐冷,走水路要比陆路省心许多。
只是船老大前倨后恭的态度让夕鸢有些琢磨不透,待放下行李安顿好后,夕鸢与云谨上甲板瞧了一眼,才发现这船上竟只有他们这几个渡客。
也就是说,楚离与船老大谈的条件,就是包下了这整条船?
夕鸢实在是哭笑不得,这么大的一条船,要包下来起码也要几十两银子,楚离可真是大方,难怪那船老大的脸都快笑成菊花了。
可他慷慨的却不是自己的银子,要付帐的可是她啊,夕鸢颇有些心痛,想想那追了半条街的五十两,大抵就要花在这上头了。
只是上船之后就再未见过楚离,夕鸢随口问了一声,云谨含笑道,“楚公子仿佛去察看这船只,奴婢看他平日虽然不爱言语,待人也颇有些清冷,心思却很细致呢。”
大概也只是在某些方面细致吧,至于在银子方面……夕鸢撇了撇嘴,不敢苟同。
这样折腾下来,也就到了用晚膳的时间,船上米面都有,新鲜的时蔬和晒好的干菜也都一应俱全。船舱在较高的一层,生火做饭都在更下面的舱中,倒是连一点儿烟味都闻不见。船上的妇人们一边洗菜淘米,一边吆着嗓子唱渔歌,并非是多有技巧的歌喉,却听在耳中十分舒畅,人的心也如薄薄的云层一般,飘飘荡荡起来。
云谨还好些,从前曾随侍太后坐船出行,染香却是头一遭,似乎见了什么都新鲜的不行。这会儿船还泊在岸边,偶尔的晃动也是水波所致,她却兴奋不已,稍有动静就拉着夕鸢惊呼一通,夕鸢只得与她道,“这会儿船还没动呢,你就这样一惊一乍的,倘若开起来了,你还不得闹腾到河里去?”
染香却对她的危言耸听不以为意,脸蛋都因兴奋欣喜而染上了一层红晕,“奴婢听说,这水上还有好多的鸟儿,就能站在水面上捉鱼吃,怎么会有这样新奇的东西呢。”
“有啊,好些渔民还专门养了这种鸟儿,在它们喉咙里填上东西,这样它们咬住了鱼却也不能咽下,就可以替渔民捕鱼。”
染香望着窗外平平荡荡的水面,显得分外神往,“奴婢长这么大,还是头一次坐船呢,小姐从前也没坐过,难道就不欢喜么?”
夕鸢透过支开的半扇窗子向外望去,远处秋水长天,与昏黄斜阳连成一片,映得水面分外金黄。她并非头一次坐船,只是从前坐的都是油轮,坐这样的船只也是头一次。
只是她的心性毕竟比染香沉稳多了,也不会像她那样大惊小怪。
这艘船航行的终点,就是她往后要生活的地方,对她而言也是个完全陌生的地方。只是夕鸢却不觉为惧,正如她同宇文哲所言,没了相府小姐的身份,没了端亲王妃的权势,她并没觉得有什么值得惋惜,反而觉得更加自由。
等到饭菜都做齐了之后,楚离才终于现身,同夕鸢淡淡道,“今晚不开船了,天色已暗,在襄平渡口停一夜再走。这船上夜里有人守着,也没有什么闲杂人,可以安心歇下。”
王富闻言连忙放下饭碗,“我晚上在廊下守夜,小姐放心就是。”
“你守什么夜,没听楚公子说这船上有人值守么?快吃你的饭罢。”染香抿唇一笑,起身又舀了碗汤放在王富面前。
夕鸢亦是笑道,“就是,今天又是搬行李又是运车,还守夜?身子好也不能这样使唤。大家都快吃罢,这菜做的倒是开胃。”
四样菜色,都是清清爽爽的味道,连鱼也是清蒸做法,上头淋了葱段和酱油,十分鲜嫩,还有个青菜虾皮汤做的也极好,连夕鸢都吃了整整一碗饭下去。
夕鸢住在船舱中间,右边是楚离,左边是染香和云谨,再往左便是王富。天色黑透了之后,染香和云谨将盘子收拾下去,王富去察看马匹,屋里便只剩下了夕鸢与楚离。
不知是否在河边的关系,天色格外暗沉,舱里点了蜡烛也不是很亮,泛着昏黄之色。夕鸢沏了壶茶,摆到两人面前,随意开口道,“师父可真是大方,一出手就包下一整条船,可咱们又没有那么多人,空着许多舱房未免浪费。”
“包下整船更放心些,那些跟着你的人如此以来也不能上船,可以省心不少。”
他说罢之后,又抬眸子扫了夕鸢一眼,“怎么,你在此事上似乎颇有微词?”
夕鸢摆了摆手道,“不是颇有微词,就是觉得……咱们虽然不缺银子,但有些地方还是不必太过铺张。昨日睿亲王找我,不管是蓄意也好,巧合也罢,应当都不会再有下次,师父又何必耿耿于怀呢?”
“银钱上的事你不必担心,到了苏州也没什么需要花销的地方,该花的银子就不能去省。至于睿亲王……”楚离似笑非笑的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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