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一动不动的看着眼前的情景,只听李守成在她耳边高声喝道,“宇文昊!你既然来了,就给老子滚到前面来!看看谁在老子手里呢!”
夕鸢看着远处那混战一片的模糊影子,忽然觉得心里涌出一股奇怪的感觉来,虽然难以言喻,可总觉得有什么东西似乎在渐渐清晰。
那是……
前方似乎有人在高喊,大殷的旌旗朝着她越来越近,一匹黑马在那血光漫天之中厮杀而出,马背上的人一身戎装,上头已经是血迹斑斑。他手中拿着长剑,所过之处不知有多少人倒了下去,铠甲上也不断飞溅上新的鲜血。
这个时候,忽然间拨云见日,阳光猛的从空中铺设而下。他手中的长剑反出凛然光泽,身上的铠甲金光闪闪,周身仿佛都散发着让人难以直视的气息。脸上虽有血污,鬓发也已散落,随风飞舞在身后,可眼神却带着慑人的光芒。
他坐在高大的黑马背上,一脸肃杀,长剑直指着李守成与夕鸢的方向,可眼睛却牢牢盯着夕鸢。
那眸子里,似乎有震惊诧异,也有心痛怜惜,交织在一处,都融在了他深深的眸光之中。
身后的兵甲战鼓,仿佛一下子都变得遥远了起来,夕鸢听到他冷冷的喝出三个字,“放开她!”
李守成狞笑道,“没想到你追来的这么快,可追上了又有什么用?有能耐你就杀了我,不过在那之前,我一定先掐死你的女人!”
“李守成,夕鸢手无寸铁,弱质纤纤,你将这样一个女子用作把柄,不觉得自己太过卑鄙了么!”
“卑鄙?”李守成哈哈大笑,手上的力道却丝毫未松,狠狠啐道,“宇文昊,你如今来骂我卑鄙,当初你们逼死我女儿的时候,难道没料到我会替她报仇么?何况我替大殷出生入死,征战多年,到头来我又得着了什么?大殷的狗皇帝,如今竟想除去我,他以为我会和敦肃候一般模样,坐以待毙么?笑话!我告诉你,葛丹的援军即刻就会同我汇合,到时候你这一点兵力,根本不足以抗衡!”
宇文昊冷然笑道:“葛丹的援军你怕是等不来了,前来追击你的时候,我便与楚离兵分两路,由他带领西路大军直捣葛丹大营。李守成,多行不义必自毙,你对朝廷根本是早有异心,休要再对皇兄不敬!你若是肯缴械投降,我还可留你性命,带回京城去听凭皇兄发落。”
李守成听罢却笑得更大声了些,仿佛是听见了极可笑之言,他抬手指着宇文昊道,“你如今为了他出生入死,没想过往后自己的下场么?我告诉你,我今日的情形,就是你的明日!手握兵权的人,在你那皇兄眼中,统统都是容不得的。我并非叛国,是他逼得我不得不这样,葛丹许我功名厚禄,他呢?却只知道过河拆桥,要我性命!”
夕鸢见他情绪已然有些失控,竟忘了去钳制自己的双手,她心中暗忖这是个机会,却也不敢动作太大,小心翼翼的用手将匕首一点点的抽了出来,握在手中。
李守成言辞越发激烈,并没发觉夕鸢手中已经有了武器,仍在同宇文昊咒骂不止,“今日老子犯在你手中,倒也无所谓,有你的女人给老子陪葬!我死了也就死了,你活着,却也一辈子心思难安!”
夕鸢只怕这会儿再不动手,过上一会儿李守成回过神来,就更加没有机会,心头一横,猛的抬起手臂,在李守成钳着自己脖颈的那手腕上狠狠的割下一刀去。
耳边听见李守成痛呼一声,夕鸢再顾不得其他,拔腿向前跑去。此时四下的声音一下杂乱起来,她仿佛听到李守成咬牙切齿的怒吼声,“放箭——!”
夕鸢心头猛的一惊,蓦地一下瞪大了眸子。
她竟忘了……李守成身旁跟的几人手中都握着弓箭,却不敢轻易拉弓,生怕鱼死网破。
而如今她逃离了钳制,李守成手中再没有能够要挟宇文昊的把柄,自然就要背水一战了。
那些箭矢从后方袭来,夕鸢连回头去看的工夫都没有,然而顷刻间,却觉得天旋地转。身上袭来暖意之时,肩头也重了些。她回眸一看,竟是宇文昊从马上跃下,将她抱在怀中,用长剑去替她阻挡那些箭矢。
然而他在抱住自己的那一瞬间,夕鸢似乎听到了一声细小的闷哼,宇文昊像战神一样用长剑拦住所有的威胁,可是……
她的手指有些发颤,慢慢的向他的后背摸去,手掌心中是一片温热。
映入眼底的,是白皙掌心中一片温热的鲜血。
她的喉咙间仿佛不受控制了一样,发出一声有些奇怪的嗓音,一时间所有的纷乱争逐,仿佛都不存在了。
他……竟然用身体替她挡住箭矢?
她的手指颤抖,又去探了探,发觉似乎并不止一根箭,就这样直挺挺的插在他的背后。
宇文昊似有察觉,却低下头来同她轻轻笑了一下,若无其事似的,声音还是那般温柔低沉。
“你没有事,我就放心了。”
第一百零三章 大败敌军,高烧不退【手打VIP】
眼下看来,仿佛一切都不大要紧了。
夕鸢几乎失声,说出来的话都像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一样,“我虽然没事,可你却中了两箭……你……”
宇文昊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似是在宽慰她,“我没事,只是两箭而已,拔出来便好了。”
“什么叫只是两箭?你——”
她话音未落,便被宇文昊护着向后退去,一眨眼的工夫便见他手中长剑已经落下,方才在她身后拿刀的士兵惨叫一声,身子瘫软的倒在了地上。
这是她第一次见到有人活生生的倒在自己面前,锐利无比的剑锋在他身上留下致命伤口,连挣扎都来不及便没了气息。
那人温热的鲜血在倒下的一瞬间飞溅出来,还有些溅到了她的手背上,顺着指尖向下滑落。
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她却并不觉得害怕,只是有些怔怔的看着那人的尸体。
宇文昊伸手抹去她手背上的血痕,低声道,“吓坏了吧,嗯?别怕,有我在,没有人能伤到你。”
夕鸢急忙道:“不是说这些的时候,现在赶紧找个清静的地方,处理好你的伤口。”
宇文昊摆了摆手,刚要开口,却见副将带着人马赶至身旁。副将见宇文昊受了伤,吓得大惊失色,连忙将宇文昊和夕鸢护送至一旁稍微安稳些的高处。
这里虽然仍在战场的范围之内,只是比起方才那块地方,已经安全了许多。身边环绕的众多将士都有武器佩在手旁,像是一道坚不可摧的防线,站在宇文昊和夕鸢面前。
宇文昊的脸色比方才已经白了几分,精神看着倒没什么大碍,他侧身靠在一棵大树上,还不忘同夕鸢露出一个宽慰笑意。
那副将却急的脸色比他还要更白,慌张道:“王爷,您背后这伤要赶快找大夫诊治才行,让末将先护送您走罢!”
宇文昊身后中了两箭,他已让副将把箭柄折断,只留下一截露在软甲之外。夕鸢看他神色如常,可身后插着那么深的两只箭,想也知道根本不可能如常!
“不可,我带的将士与李守成之人势均力敌,我虽受了些轻伤,可只要人还在这儿,他们的士气就不会受到影响。”宇文昊沉声下令,“不必管我了,这只是小伤,李守成也受了伤,千万别让他跑了,更要防他自尽,要尽可能抓活的!”
副将为难不已,只得求助似的望着夕鸢,夕鸢皱眉道:“这箭矢上也不知道喂了毒没有,若是这样拖下去,伤口感染化脓可怎么办?你别让他们为难了,你要是出了事,他们更加担待不起。”
“我心里有数,你不必担心。”宇文昊淡淡同夕鸢一哂,端出的模样尽是若无其事,同将士下令道,“都杵在这儿做什么?我不需这样多的人保护,严森你留下,其他人都去找李守成。就算将这营地找个天翻地覆,也要把他给我找出来。”
夕鸢想到夕莺和李隆如今下落未卜,便忙同宇文昊说了一声,宇文昊又让他们仔细留心,将这几人毫发无伤的找出来,带来此地。
众人见状只得领命退下,夕鸢想他好歹还不算糊涂,留了个副将在身旁照看。这会儿没有敌军威胁,她便可以仔仔细细的看一看他的伤势,箭矢没入的地方,如今仍有鲜血渗出。虽然不似方才那般厉害,只是也不容乐观。
她不由自主的想到,古代打仗时候,许多官兵就是因为受了伤又得不到良好的治疗,才搞的伤口发炎溃烂,最后危及性命。
如果宇文昊也因此而……她简直都不敢去想,不由分说的便同他道,“你随军有没有带着大夫?若是有,现在咱们就赶快去找。士兵们在下头厮杀,本身也瞧不见你的,士气受不到什么影响。你若是出了事,那他们的士气才会受损呢,你别再逞强了。”
宇文昊闻言竟笑了起来,清朗温和,“怎么,你是怕我死了?”
“呸呸呸!百无禁忌百无禁忌啊!这个节骨眼你怎么还说这种晦气的话。”夕鸢又气又急,偏偏他还满脸笑意,实在是……“现在去找大夫,拔箭上药,就肯定不会有事。你为什么一定要用自己的性命来冒险呢?你如果真的有什么三长两短,那你让我……我就算平安离开这儿了,这辈子也都不会心安,还不如刚才给李守成掐死算了!”
“那如果我真的死了,你只会因为我是救你而死所以不安心么?你会不会难过,会不会为我掉眼泪呢?”
夕鸢一怔,对上的却是宇文昊无比认真的眼眸,两人相视片刻之后,夕鸢才用力侧开脸庞,狠狠道:“你若是真的死了,我才记不起你这个人来,等到了清明时节,也不会去替你上香。我就是这样没有良心的人,你现在知道救我是多不值得的事了吧?若是后悔刚才救了我,那就好好活下去,别弄得连性命都赔给我这个没良心的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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