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醒了?”我抚着他的头问。
“嗯……”他懒懒的道。
“还早呢,再睡一会儿吧。”
“嗯。”
我的心里迟疑起来:“怎么了?”
他慢慢离开我的怀里,在我面前直视着我,又抬手理了理我的鬓发,将我搂在了怀中,却一直没有说话。
我咬了咬唇道:“是、是因为她吗?”
他的身体轻轻一颤,终于沉沉的道:“太医说,也就这二十来天了……我问她有什么心愿尽量满足她。她跟我说,没什么心愿,只是想在最后几天看一看这园子……”
“你怎么说的?”
“我没说话。”
我闭了闭眼,暗吸了一口气,抬眼看向他,笑着道:“你让她住进来吧,想来她应该也是喜欢这里的,你陪着她,也了了她最后的心愿。”
他定定的看着我,眸中渐渐浮起一层水光,眼角已微红。忽然将我按进他的怀里,低低的唤了一声:“松萝……”
回首又见他(清穿) 第109章 难安
“砰”
一根弦忽然断了,琴声戛然而止。
我看着面前的古琴,怅然若失。捏住断了的琴弦慢慢抚平,微微的凉意从指尖渗入,却令我稍微躁动的心情逐渐安定。
起身走到画室,换了衣服,站在雪白的画纸前,拿起笔按照头脑中的影子画起来。
那是淡日中清冷俏丽的红梅,花瓣上有晶莹纯净的薄雪,白雪琉璃交相辉映。梅下是年轻时候的我们,轻轻握着手,脸上是相同的温暖笑意,那样的笑容似乎能将树枝上的冰凌融化,也令画外的我陶醉羡慕。
在画室里呆了大半天,直到小念回来才同他一起去正房用膳。
“妈妈,听丫头说你好几天没出去了,也没去老爸那儿?”小念一边扒饭一边问道。
“嗯,最近懒怠动弹,出去怪冷的。”
“可是总呆在家多闷,跟老爸说说话也好。要不去舅舅那儿散散心。”
“嗯。这几天啊你爸他忙着呢,我还是别去打扰他的好。你舅舅那儿前段时间去过两次……行了,快吃饭吧,你做你的事,不用管我。”
“铃兰那丫头也有几天没来了,想是玩忘了。要不小念陪你出去逛逛、看看雪景吧,比如去陶然亭一带,那儿雪天挺漂亮的……”
“那不也得等天气好了再说,你瞧外面刮风下雪的。”
他讪讪一笑:“是,等过几天雪停了暖和点了咱再去吧。”看了看我,迟疑了一下又道,“妈,是不是……老爸他又惹你生气了?”
我一愣,笑道:“乌鸦嘴是不是,怎么总想到那儿去?”
“呵呵,不是就好。”说着忙埋头扒饭。
十一月十六日这天,我正在屋内写字,听见有人敲门。
“进来。”
小念推门进屋:“妈妈。”
“什么事?”我抬头看了看他问道。
“……妈妈,小念听说……听说年贵妃病重,昨天被封为皇贵妃了。”他的声音犹豫不决。
我愣了一下,随即笑了笑看向纸面,笔锋沾了墨,继续写起来。直到写完这一幅,才搁下笔道:“小念啊,你不是要陪我去看雪吗?今天天气好,正好出去。”
他看了看我,笑着道:“好,小念这就去准备。”
去陶然亭一带逛了一圈,回来已经天黑了,刚走到园子里,就听见一个清脆的声音:“妈妈!哥哥!”铃兰笑着跑过来。
我牵着她冰凉的小手进了屋去,换了衣服,将她抱在膝上笑着道:“铃兰是什么时候来的?”
“来了一会儿了。爸爸让铃兰来陪妈妈。”
“铃兰这几天都干什么了?”
她偏着头想了想,说道:“在皇后额娘那儿呆了两天,后来又和惠儿去园子里,惠儿的妈妈生病了住进园子,惠儿有时候就去看看她。后来爸爸就不让惠儿去看了,让嬷嬷领着惠儿……”她似是想起了什么,搂着我的脖子低声道,“妈妈,惠儿好可怜,铃兰听说他妈妈可能要走了,惠儿以后就没有妈妈了,他哭了好几次了……爸爸好像也伤心……”
我的心中一颤,不禁问道:“铃兰怎么知道爸爸伤心呢?”
“嗯,有一次惠儿在爸爸怀里哭,爸爸也落泪了……”
我不觉搂紧了她,她乖乖的偎在我的怀里,没有再说话。
“妈妈。”我抬起头,才发现小念一直在一旁看着我,目光中有隐隐的忧虑。
我笑了笑:“铃兰困了吗?”
她点点头。
“嗯,妈妈也困了,咱洗洗睡觉。”又转过头对小念道,“你也早点休息,别太累了。”
他答应了一声。
铃兰陪我了好几天,这天中午我送她回圆明园。
进了园子,就有小太监过来请安,说皇上这会儿正在用晚膳。
走到他书房窗外,就听见陈福的声音:“皇上,您多少用一点吧。”我脚下一顿,拉着铃兰,悄声止住屋外小太监的通传。
“撤了。”
“皇上,您早膳也没用……奴才斗胆说一句,奴才知道皇上是惦记那位主子,可是您这样伤的是自己龙体啊……”听这已哽噎住的声音,我只觉得心在慢慢下沉。
“狗奴才!朕让你撤了!”
“皇上……”
只听见“啪!”的一声,似乎是茶碗摔在了地上:“来人!把这个奴才给朕拖出去打二十大板!”
“等等!”我不禁叫出了声,拉着铃兰就推门进去。
他坐在炕上怔忡的看过来,跪在地上的陈福忽然对着我咧开了一个笑容,忙又垂了睑。
我便道:“你这是怎么了,饭也不吃?”我低头对着吓得不轻的铃兰道,“铃兰饿了没?”
她愣愣的说道:“饿了。”
我一笑:“妈妈也饿了。”说着拉着她在桌边坐下,再不看发愣的某人,对着陈福笑道,“公公再添一副碗筷来。”
陈福微微抬眼瞅了瞅胤禛,没敢动。
“还不快去!”陈福忙应了一声,从地上爬起来,刚退到门口,只听胤禛又道,“等等。添两副。”
“嗻!”陈福微笑着退了出去,又有两个太监进来跪在地上收拾了碎瓷片出去。
“咳!”他干咳了一声,坐到桌边来,对着我道:“你是啥时候来的?”
“铃兰,你说这里的菜好吃,还是妈妈做的好吃?”
铃兰一边津津有味的吃着,一边道:“嗯,妈妈做的好吃。”
这时,陈福和另两个小太监上前摆好了碗筷,又躬身退了下去。
“你怎么好几天都不过来?”
“铃兰,不可挑食。”我夹了青菜在她碗里,“把这些吃了。吃了青菜会变聪敏哦。”
她这才半信半疑的吃着。
“……你这几天都在干嘛呢?”
我这才转过头看着不依不饶的某人,笑道:“满北京城的到处跑,香山、西苑、陶然亭等等,领略不同地方的冬雪盛景。”转头见铃兰嘴边粘上了米粒,便伸手帮她擦掉,“慢点吃,没人同你抢。怎么一点格格样子也没有。”
她“咯咯”一笑。
某人也拿起筷子,正要夹菜,我便道:“咦,你刚才不是说不吃的么?”
他神情优雅的尝了一口冬笋,道:“刚才不饿,现在饿了。”
吃完一碗,就听见他对着小太监道:“盛饭。”
我埋头扒饭,并不理他。
用完膳,铃兰玩了一会儿便去午睡了,屋内一时就只剩了我们两个。
他坐到我身边,揽着我的肩道:“你可来了。”
我看向他。他的唇边绽放着暖暖的笑意,令我微觉恍惚,不禁道:“怎么,想我了?”
“你说呢?”他将我搂在怀里,轻叹一声,“你这几天没来,我吃不好睡不好……”
心中一动,原来他是因为我才……
“不过看你心情不坏,我也安心了些。”
我抬眼微微一笑:“我的心情为什么会不好,平白无故的。”
他轻理着我的发,扬唇道:“还不是怕有的人又把醋坛子打翻了?”
“你……”
正说着,就见陈福躬身进来,跪在胤禛面前道:“皇上,刚才太医说皇贵妃怕是不好了,是回光返照,油尽灯枯……”
“知道了。”他的声音波澜不惊,只是手指微微颤动了一下。
“去吧,去看看吧……”
他握了握我的手,轻叹了口气,起身便出去了,陈福跟随在他的身后。
我坐在炕上,看着空荡的门口,心情矛盾。我能或多或少的感觉的到他内心隐隐的忧虑,也因此明白他对她并非完全的无动于衷。然而她已是大限将至,年轻的生命最终抵挡不住死神的召唤,我又有什么道理与立场在内心对她进行指责与埋怨呢?可是胤禛的态度,虽然只是小小的动容,依然如一粒沙砾硌在我的心里。
曾经对于爱情的完美想象与憧憬,终是因为这颗沙砾而化为泡影,成为了在我心中无法触摸的回忆。
我慢慢起身,向屋外走去。
踩在厚厚的积雪上,看着园中的玉树琼林,像极了记忆中的情景。我忽然想起画室中的那幅画,时光如梭,竟也没能淡漠了它的颜色。
出了园子,坐在回家的马车上,恍惚迷离。
回想起逝去的那么多年,才发现人生中从来没有少过关于他的影子。今后的几十年,是不是也是如此呢?
“只能再吃九次某人做的长寿面了,本来还以为是十次……”
心头一震。没有几十年了,只有不到十年……
我试着去想十年之后的日子,如果他永远的消失在我的生命中……我抱住头,将脸埋在膝间,心中是难言的疼痛。那样的日子令我无法想象……
“你这几天没来,我吃不好睡不好……”
他轻柔的话语似在耳边回旋,温柔笑容浮现在脑海中。
当我们把彼此都当成是一种习惯,是不是本该是因为短暂且偶然才显得弥足珍贵的幸福也成为了生活中另一个平淡无味的习惯呢?
我甩甩头,令自己不要去想,把注意力放到窗外……
回了宅子,我便去了画室,继续完成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