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卢峻熙忽然间只觉得脑子嗡的一声,好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头顶上炸开,然后他只能恍惚看见皇上坐在龙椅上呵呵的笑着,贵妃娘娘也是一脸的笑意,还有那个姑娘,更是娇羞妩媚,只是他却听不见一点声音,好像失声了一样,什么声音都听不见,也说不出话来。眼前诸人的笑脸忽然间乱纷纷的动了起来,最终合成柳雪涛哀怨愤怒的样子看着自己。
他张了张嘴巴,试了试声音,终于咳嗽了两声,稳了稳心神,然后转身重新跪倒在地上,重重的磕下头去,大声说道:“臣请皇上收回圣谕,臣惶恐,臣曾跟妻子柳雪涛有过誓言,今生今世与她白首相携,绝不纳妾,更不会娶别的女人做二房夫人。皇上一番美意臣无福消受,臣万请皇上恕罪!”
皇上和华贵妃见卢峻熙先是愣了一会儿,然后又恭敬地跪倒在地,满心里想着的是他三呼万岁谢陛下隆恩的话语。却没想到卢峻熙开口便是请皇上收回圣谕。
英宗皇帝的酒意一下子清醒了几分,原本和蔼的笑容渐渐的凝固,两道剑眉慢慢的蹙了起来。
华贵妃更是冷了脸,生气的看着跪在地上的卢峻熙。此时他恭敬地跪在地上,额头抵着地毯,华贵妃从龙椅旁边站着看过去,只能看见他清瘦修长的后背。一身四品大红色官服衬在地上紫红色的九龙地毯上,颇为醒目。
而华贵妃身后的李娇已经嘤咛一声哭出声来,拿着手中的帕子捂住嘴巴,转身跑开。
李娇一哭华贵妃先反应过来,立刻指着卢峻熙怒声质问:“卢峻熙,你要抗旨不尊么?!”
卢峻熙不答话,只是跪在那里一动不动。
皇上被华贵妃一提醒,也醒悟过来,龙颜大怒,啪的一声一拍龙案,指着卢峻熙生气的喝问:“卢峻熙!你——你竟敢违抗朕的旨意?!你。。。。。。”
英宗皇帝很想问卢峻熙,你活腻歪了吗?可是他问不出来。
此时他的酒意已经醒了一大半儿,他知道此时杀了卢峻熙,恐怕有些大事会不好办。
。
但是不治他的罪,这面子没处儿搁,一口气更是咽不下去。身边站着的可是贵妃娘娘,当着贵妃的面卢峻熙就敢违抗圣旨,这话传出去还了得?皇上的威严何在?以后随便有个人都敢站出来和皇上逆着行,庙堂之上不乱成一团了吗?
于是英宗皇帝气了半天,说了好几个‘你’,最后还是接着一串剧烈的咳嗽把问罪的话给憋了回去。但是华贵妃却忍不住了,卢峻熙当着她的面抗旨不尊,极其严重的伤了她的脸面。一个冠宠后宫的贵妃娘娘连一个户部侍郎都治不了,将来她在娘家人的眼里还算什么?索性,她玉臂一挥生气的对门口的侍卫说道:“你们都是死人吗?!卢峻熙抗旨不尊,还不给我拿下!”
门口的侍卫听见华贵妃的呵斥,忙推门进来要拿卢峻熙。
英宗皇帝生气的看了华贵妃一眼,然后冷声喝道:“都给我退下!”
侍卫们被皇上冰冷的语气吓了一跳,不敢怠慢,忙又退出去。
华贵妃立刻哭了,转身跪倒在皇上脚下,哭道:“皇上!卢峻熙侮辱我李家。。。。。。皇上。。。。。。臣妾的妹妹被他当面拒绝,以后还能嫁给谁啊!臣妾。。。。。。想想都无地自容了,这是拿着热脸贴人家的冷屁股啊。。。。。。”
华贵妃口口声声说自己没法活了,说自己是热脸贴上人家的冷屁股,越发刺激了皇上心里的怒气。皇上终于忍耐不住,气得脸色发白,指着卢峻熙生气的问道:“卢峻熙,你可知罪?”
卢峻熙跪在地上,磕了个头,平静的回道:“臣知罪。请皇上治臣抗旨不尊之罪。”
这话不是气话。卢峻熙在听见李贵妃的哭诉的时候就感觉到今天这事儿不会善了。既然已经这样了,他索性也就不求饶了。反正抗旨都抗了,要杀要剐随您的便,要想让我娶那个女人回家做二夫人,做不到。
索性,卢峻熙的心里反而平静了。他的心思转的飞快,语气前所未有的平静。却越发让英宗皇帝觉得下不来台。
英宗皇帝心里越发的不痛快,生气的站起身来看了卢峻熙一眼,暗想,这小子根本就不服软啊!居然直接请皇上治罪!英宗皇帝被气得头疼,在屋子里走了两步又回过身来看着卢峻熙,生气的说道:“卢峻熙,你是不是觉得朕现在离不开你,不会治你的罪?”
卢峻熙忙回道:“臣不敢。”
“不敢?这天下还有你不敢的事儿?!”英宗皇帝生气的走到卢峻熙的面前站住脚步,弯腰问道:“你连朕的话都不听,你还有什么不敢的,嗯?朕看——你真是狂妄至极!”
卢峻熙又磕了个头,平静的回道:“回皇上,臣不敢在皇上面前狂妄,更无心顶撞皇上,也绝不是有意忤逆皇上的好意。的确是臣早有誓言在先,曾经当众对雪涛许下誓言,今生今世只要她一个女人在身边,再不纳妾。此事发生在五年前,臣曾经对着岳父还有谨郡王发誓。皇上若是不信,可招谨郡王进宫对峙。”
皇上听了这话,重重的出了一口气,狠狠地剜了卢峻熙一眼,大有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有一句话差点就问出来了:你说你咋就这么点儿出息呢?!哪个男人跟你一样,发这种誓言啊?真是不可救药!
不过,皇上想了想,还是忍住了。
因为他想起了柳雪涛——那样的女人,按说也值得一个男人用一生去爱了吧?
不过,爱是爱,男子汉大丈夫总不能为了爱一个女人,连‘夫纲’也不要了,连‘君臣之义’也不要了,为了她去忤逆皇上,这算什么道理呢!
此时此刻,纠结的人倒成了皇上。
治卢峻熙的罪?难不成还真的要杀了他?杀了他谁去给自己弄银子花?
不治他的罪?这口气真是咽不下,还当着自己女人的面。
英宗皇帝在御书房里来回的踱步,卢峻熙则平静的跪在地毯上等着皇上发落。
华贵妃也一直跪在地上。当时她跪下去了,皇上没叫起来,她自己当然不能起来。但此时皇上烦躁的转来转去,却又不许侍卫们进来把卢拉下去治罪,华贵妃的心思自然也不会闲着。
原本是嘤咛的哭泣,渐渐的变成了悲伤地呜咽,哭着哭着,华贵妃的声音渐渐的小下去,然后整个人便咕咚一声倒在地上。
随侍贵妃的宫女见状,吓得“哎呀”一声上前来扶,却见华贵妃已经哭得昏死过去。于是忙惊叫道:“皇上。。。。。。不好了,贵妃娘娘昏过去了。。。。。。”
英宗皇帝重重的叹了口气,快步走过去蹲在地上把华贵妃抱起来,对宫女喝道:“去,传太医!”
宫女立刻答应一声跑出去。皇上抱着华贵妃狠狠地瞪了卢峻熙一眼,一句话没说便转去了后面平时午休的内殿。
卢峻熙知道自己这回欺君之罪是没有了。皇上虽然纠结,但的确不会杀自己了。
不杀就好,留着这条命,还能陪着雪涛一直过下去。
卢峻熙长叹一声,老老实实的跪在御书房的龙案前,嘴角却噙着一丝淡淡的笑意。经此一闹,恐怕以后没谁会自找没趣把他们家的女儿往自己身边强塞了吧?这也算是因祸得福吧。
不多时御医进来,跟着宫女进了内殿。此时华妃已经醒来,她原本就没什么毛病,刚才是哭的太厉害,一时气闷才昏倒了,皇上抱起她放到床上没多久就醒了。御医进来也不过是走个过场而已。
华贵妃身体没事儿英宗皇帝心里的怒气又消了些。想想卢峻熙还在御书房里跪着,而此时已经是四更天,再过一会儿就要早朝了。早朝上又是赈济灾民,兴修水利,边疆的军饷,宫里的开销。。。。。。一切都为了一样东西:银子。
皇上长长地叹了口气,吩咐宫女:“送贵妃娘娘回去吧。”
华贵妃听了这话,便转手拉住英宗皇帝的衣角,怯生生的问道:“皇上——那臣妻的妹妹。。。。。。”
皇上抬手拍拍华贵妃的后背,劝道:“你放心,朕会给你的妹妹找一个如意郎君的。这事儿包在朕的身上了,你乖乖回去养着,这么点小事儿就昏倒了,这身子可真是弱的很,御医也说了,要你多多的休息呢。”
这几句话听上去关爱无比,但华贵妃听后都总觉得有些微微的凉意。
此时不敢多说,她也只好乖乖的回宫。
皇上从内殿换了朝服出来时,卢峻熙依然笔挺的跪在那里,目不斜视,一动不动。眼睑低垂着,看不清他的眼神,也摸不透他的心思。于是皇上走到他面前,淡淡的问道:“卢峻熙,你在这儿跪了这一会儿,可想清楚了?好好地把李家的姑娘娶回去,两全其美。你说你好歹也是个户部待郎,如今又代尚书主理户部,怎么就一点魄力都没有?你若是怕你家夫人不同意,朕让皇后娘娘跟她说说去,如何?”
卢峻熙依然垂着眼睑看着地面,回道:“回皇上。此事臣真的不能答应。也不用麻烦皇后娘娘了,皇后娘娘找雪涛,雪涛也不会答应的。雪涛没有做过任何一件对不起卢家的事情,她为卢峻熙育有两子。臣没有纳妾的理由。”
“你真是不可救药!”皇上的怒气又上来了。原本他是想给卢峻熙个台阶下,让皇后找他媳妇去说,这样他回去后也可以给柳雪涛一个交代。想不到这厮居然不领情,依然是一口回绝。
皇上一气之下冷声喝道:“来人!”
“奴才在!”
外边的侍卫应声而入,一阵凉风吹进来,卢峻熙感到些许的潮湿夹杂着一丝丝寒意。
“把卢峻熙给我拉下去,重责四十大板!”皇上也不说卢峻熙抗旨不尊,因为抗旨不尊是死罪。也不说为何打他,因为打他就是因为他抗旨不尊不给皇上面子。
既然杀不得,打总打得。打完了养几天,还照样让他去主理户部,不——养伤的这几天也不许他歇息,谁让这个耿直的家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