厢房里,虽然是九月天气,但依然拢上了火盆。屋子里暖烘烘的,卢峻熙只穿着夹衣都觉得热,只是此时他顾不得别的,看看并排躺在雪涛身边的一双儿女,笑得合不拢嘴,再看看雪涛失血的脸色,又心疼的呲牙咧嘴,连声说:夫人辛苦,夫人辛苦……
柳雪涛却有气无力的叹道:“想不到居然在人家的家里生了,这可如何是好?你想办法把我弄回家里去,我可不在这里坐月子。”
卢峻熙连忙摇头:“不行不行,月子里,你可不能随便挪动,还是在这里静养几天吧,大不了我把家里的东西都给你搬来,回头咱们好好地谢谢郡王爷和王妃——也不用重谢,刚王爷都说了,女儿给他家云骁做媳妇,儿子给他们家悠悠当女婿,这下好了,夫人一下子生了对龙凤胎,他家儿子女儿都不用愁了,在他家坐月子还是便宜了他。”
柳雪涛好笑的问道:“若没有人家的儿子和女儿难道你的儿子女儿就都不成亲了么?说什么事便宜了人家?”
卢峻熙又笑眯眯的看着自己那两个刚出生的小家伙,爱恋的叹息:“我舍不得嘛!尤其是女儿,我怎么舍得她嫁给被人呢,你看你看,她这小鼻子小眼睛小嘴巴……呜呜……我喜欢的不得了!”
柳雪涛鄙夷的看了他一眼,叹道:“早知道你这么自私,我就不给你生女儿了。”
“夫人!”卢峻熙的五官立刻挤到了一块儿,脸色呈苦瓜状:“你这是说的什么话呀?为夫哪里自私哪里自私了嘛!”
“你都不要女儿找婆家了,还不自私?我父亲那么疼我,不还是让我嫁给了你,你这个人……哼!”
“要女儿嫁给云骁那家伙也可以,你得再赔我一个女儿,不然我不许她出嫁!”
“再赔你一个,你还是不许她出嫁怎么办?”
“那你就再给我生一个呗,反正大女儿嫁了还有二女儿,二女儿嫁了还有三女儿嘛!”
“你真是疯了!”柳雪涛瞥了他一眼,转过头去睡觉。这年头,疯子才跟疯子说话呢,哼!
……
柳雪涛到底没在王府坐月子,七日之后她便死活闹着回了自己家里。幸好洛紫堇也是个现代人,知道坐月子没有古代那些规矩里讲的那么严格,只要不吹冷风,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于是那日她命人把柳雪涛从头到脚都裹得严严实实跟粽子似的,卢峻熙抱着她出院门上马车,后面跟着奶妈子抱着两个孩子跟着洛紫堇坐在她的马车里,一起回到了卢家府邸。
饶是这样,柳裴元和安老夫人过来还是把柳雪涛和卢峻熙给数落了一顿,说他们两个人年轻不懂事,月子里落下病根儿可不是闹着玩的,说的卢峻熙懊悔万千,暗想不该听雪涛的话,最终还是把御医请来开了两副汤药让柳雪涛喝下去,通身发了一遍汗才算罢了。
十二日小摆宴席,只把近亲诸人请了来稍作庆贺,然朝中诸大臣但凡听见消息的也都送了贺礼来。
事情一时宣扬开来,连皇上都知道卢峻熙添了一对龙凤。这日散朝后皇上拉着卢峻熙笑问:“听说你家里今日是双喜临门,怎么,怕朕去讨你的喜酒喝呀,说都不说一声。”
卢峻熙忙回道:“臣那些琐碎家事怎么敢说来烦皇上。”
英宗皇帝笑道:“那些烦心事你不说也就罢了,喜事也不说,分明是不想让朕跟着你们欢喜。”
卢峻熙便笑道:“实在是不敢让皇上破费。”
英宗皇帝一愣,继而呵呵笑着指着卢峻熙笑骂:“你这厮倒是乖巧,朕还没说赏呢,你倒先说了破费。如此朕若是不赏贺礼,岂不是又被你说小七?”
卢峻熙忙躬身微笑着谢恩。皇上指着他对旁边的李广源说道:“东灈,你有没有见过如此厚脸皮的人啊?”
李广源笑道:“的确是没见过。不过卢大人家里喜添贵子娇女,皇上赏些贺礼也是应该的嘛,臣记得前些日子乔汉云的二夫人生了个儿子,皇上还赏了几匹锦帛过去,如今雪涛夫人给卢大人生了一双儿女,这孩子将来必然是国之栋梁,皇上赏下贺礼也不会赔本的。”
皇上错愕的看着李广源,半响方问:“东灈,你什么时候叶会说笑话了?”
素来以严谨著称的李广源被皇上一问,反倒不好意思的笑了起来。卢峻熙也笑道:“李大人素来幽默,只是当着万岁爷的面不敢说笑话罢了。”
皇上笑着看了看李广源又问卢峻熙:“朕若是给了贺礼,也不知道能不能吃得上你的喜酒?”
卢峻熙一愣,忙躬身跪地,说道:“皇上万乘之尊,乃国家社稷之根本,臣怎敢劳动圣驾?”
皇上鄙夷的笑着:“看看吧,就属你小子最小气了。朕给了贺礼,连杯喜酒都讨不到,唉!”
卢峻熙忙回道:“皇上万乘之尊,身系社稷安危。袁盎曰:“千金之子坐不垂堂,白金之子不骑衡,圣主不乘危而侥幸。”皇上若是想吃臣家犬子小女的满月酒,臣便叫家人抬了送入宫中便是……
皇上笑着摆手,说道:“罢了罢了,那还有什么意思?说定了,朕到时候一定去你们家吃喜酒。贺礼么,自然石吃喜酒的时候再带去,省的朕这时候赏了,回头空手去你们家,脸上也不好看。”
卢峻熙见皇上认真要去自己家里,便不敢在推脱,只得磕头道:“臣遵旨。”
……
皇上说的郑重其事的,卢峻熙自然不敢怠慢,虽然儿子女儿的满月宴还有十来天,但他还是回家后便开始着手准备。从菜单到差点,何处接驾,何处奉茶,何处安坐,何处行礼等等一应琐事全都叫管家拟了单子然后递上来他一一敲定。真是比户部那些政务还有繁杂。
最主要的是,皇上来的那日只能安排几个要好的大臣来,至于江南商会的那些人都要错开日子了,不然君臣商贾们碰在一起恐怕磨不开,到时候出了乱子又是大事儿。柳雪涛也有些焦急,但卢峻熙坚持不让她操一点儿心,只见她安静的养着,大事小事都不许家人去跟她说一个字。
这一通忙活,硬生生的把卢峻熙给折腾的瘦了一大圈儿,还得那日柳明澈见到他时笑问:“是你坐月子还是雪涛坐月子?我看雪涛面色红润精神好的不行,而你这大男人怎么倒是先瘦了一圈儿?”
卢峻熙只得笑笑,啥也说不出来。
柳裴元因惦记着外孙和外孙女的名字,便催柳雪涛:“峻熙整日忙碌不堪,你闲来无事在床上躺着怎么也不替两个孩子拟几个像样的名字?”
柳雪涛笑着说道:“还是罢了吧,那日峻熙说孩子满月宴皇上要来,说不定皇上高兴就要赐名了。到时候皇上若是赐了名,我们自己取的不久用不上了么。”
柳裴元叹道:“你这丫头是越来越懒了。这若是皇上到时候不赐名呢?”
柳徐涛笑:“不可能。皇上来了,没个不看孩子的。既然看孩子,自然就会问可有名号?到时候我们说没有,皇上自然会卖弄自己的文墨功夫,顺便就给赐名了。”
柳裴元听了后捻着胡子呵呵的笑,说道:“若得皇上赐名,可是我这小外孙小外孙女的好福气呢。”
卢峻熙安排了大小琐事,把皇上到时在何处用马桶都好了,可是皇上还是给他来了个措手不及。
皇上竟然比满月那日提前了两天过来,并且还带了二皇子和三皇子一起来了,随行的还有洛婕妤。
这下可把卢峻熙给忙坏了,幸好东西都提前预备下了,不然可真是误了大事。
幸好这日赵玉臻和柳明澈都在,他们两个也是听说皇上要来吃满月酒所以才提前过来看看有什么可以搭把手的,省的卢峻熙一个人着急上火。
管家石砚慌慌张张的从外边跑进来报信的时候,卢峻熙柳明澈和赵玉臻三人正在书房里研究皇上驾临那日是否该把那唱杨贵妃的当红花旦豆蔻给请来,也给皇上来一段《长生殿》。毕竟卢峻熙现在已经洞晓了豆蔻背后那位棋主的如意算盘,想着自己是不是将计就计一下呢,忽然听见石砚从门外大声的叫喊:“老爷!老爷……皇上驾到了!皇上……二皇子三皇子还有娘娘的龙辇已经到了府门口了!”
卢峻熙顿时就懵了,傻傻的看着赵玉臻和柳明澈问道:“皇上这是成心要我焦头烂额啊!怎么这会子来了?还带着皇子和娘娘?”
赵玉臻倒是冷静了许多,忙整了整衣衫,说道:“既然来了,咱们就去接驾吧。”
柳明澈悄声跟卢峻熙说道:“是我们疏忽了,皇上的行踪岂能大肆宣扬?之前他说满月那日来,我们就应该想到有此一出。”
卢峻熙抬手拍着额头,连声叹道:“是我忙糊涂了,快快接驾!”
三人匆忙迎出时,皇上已经扶着洛婕妤的手进了卢峻熙家的大门,帝妃二人笑语嫣然的说着话往里走,卢峻熙等三人忙上前跪行大礼,齐声请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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英宗皇帝笑道:“你们二位也在?都起来吧。是朕临时兴起,不遵守约定时间,倒让你们手忙脚乱的。”
卢峻熙等人忙谢恩,又赔笑道:“臣惶恐,家中乱糟糟的实在不成样子,还请皇上和婕妤娘娘恕罪。”
皇上笑着摆手,说道:“朕出来走走,图的就是个随意。你莫要弄得比在宫里还繁琐,那朕可真的不高兴了。”
卢峻熙忙道:“是,皇上请正厅奉茶。”心里又暗暗地谈着,倒是想繁琐呢,如今也繁琐不起来了。
皇上进了正厅落座,卢峻熙亲自奉上香茶,二皇子赵云麟和三皇子赵云鹏皆站在皇上身后。卢峻熙赵玉臻和柳明澈站在下首。皇上吃了半盏茶,方问:“峻熙啊,你那一双小儿女可以抱出来给朕瞧瞧了吧?”
卢峻熙忙俯首称是,转身吩咐管家:“去内宅,叫夫人带着两个孩子过来给皇上叩头谢恩。”
洛婕妤便笑道:“雪涛今儿还算没有出月子呢吧?别叫她过来了,这女人生孩子可不是小事儿。只把孩子抱过来瞧瞧就是了。皇上,您说呢?”
皇上点点头,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