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雪涛在现代有个要好的闺蜜是医生,她曾告诉柳雪涛说本市某私立妇科医院一天的时间无痛人流手术平均在二百例左右。这种事情就像是流行感冒一样常见,根本没什么可纠结的。
可是在古代呢?在这个人们极其崇尚多子多福子孙万代的时代,如果让卢俊熙知道自己有心要把他的孩子流掉,肯定会痛恨死自己吧?说不定他还会一怒之下把族长请出来,一纸休书把自己扫地出门吧?
想到这些,柳雪涛心里便觉得一阵阵的烦闷。
她想离开这个家,可若是以这种理由被休出家门,自己在这样的社会里根本就无立足之地吧?
活不下去也无所谓了,反正一些事情到头来也是了无趣味。
可是她一想到自己的肚子里有个小生命已经生根发芽,心里便有一种很奇怪的亲近感。
他长在自己身体最温暖的地方,汲取着自己身体最精华的养分,慢慢的生长。
待到长成,他或许会有跟自己一样的眉眼,一样的笑靥,或许还有几分自己的倔性子……
而自己,就在一切刚刚开始的时候,挥起一把利刃,斩断了这份与生俱来的亲近……
想到这些,她的心就会莫名其妙的疼痛起来。
柳雪涛不由自主的任凭卢俊熙牵着自己的手,踩着湿漉漉的青石甬路一步步穿过卢家大院的一处处院落,走到了后花园的门口。花园子里的花匠早就得到了消息,已经在园子门口整齐的站成一排,待二人进门时,恭敬地齐声问安:“奴才给大少爷大少奶奶请安。大少爷少奶奶万福金安,吉祥如意。”
柳雪涛被这一连串的吉祥话儿从沉思中惊醒,抬头刚要说什么时,卢俊熙已经轻轻地握了握她的手,一个眼色便让众人都退下去。
卢俊熙拉着柳雪涛的手往花园里面走,并轻声说着:“娘子,走……那边的两株绿萼梅花都开了呢,你闻闻这香味——这正是绿萼梅花的芳香。”
柳雪涛用心的嗅了嗅,湿冷的空气中果然有一股甜甜的芳香,沁人心脾,让人想起小时候吃到的某种糖果。
“怎么样?好闻么?”卢俊熙见柳雪涛嘴角绽开的浅浅的笑意,也跟着微笑起来。
“嗯,是很美。”柳雪涛点点头,环顾这小小的花园里,亭台轩榭精巧雅致,一步一景,连石子百路两边的小小栅栏都是别出心裁,空气中隐隐的梅香和飘摇而落的雪花让她暂时抛开了心中的苦闷惆怅,尽心的享受这难得的美景良辰。
青梅亭原是卢家的前辈老太爷为了赏梅特别修建的一座小亭子,亭子修在两米多高的假山石中,旁边有两株绿萼梅花已经是老枝道劲,傲雪挺立,梅朵繁丽,香气四溢。而最难得的是梅树下居然有一个小小的泉眼,此时严冬时节,依然汩汩的冒着泉水。一片片的雪花落在那潺潺流动的泉水中,瞬间化为无形。
梅影横斜水清浅,暗香浮动月黄昏。
此情此景,让一向不怎么喜欢古诗词的柳雪涛的脑海里,也涌现出了这样的句子。
紫燕带着两个小丫头早就把亭子里的石凳上铺上了厚厚的锦垫,亭子一角的台阶上,一个小丫头正拿着扇子扇着那风炉里的炭火,上面一把水壶里传来咕咕的声音,里面必定是取了这清泠的泉水用来烹茶的。
卢俊熙见柳雪涛的脸上温润恬静,再没有了之前的那份纠结,便在她身边坐下拉着她的手轻声问道:“雪涛,喜欢这里么?”
柳雪涛微笑点头:“喜欢。相公真是有心了。”
卢俊熙抬手抚了抚她微蹙的眉心,叹了口气,说道:“自从你进了我们家的门,便没有过过一天舒心的日子。不过原来为夫瞧着你乃是一个不同寻常的女子,便误以为你是那种比我的母亲更坚强的人,无论什么样的困难你都可以勇敢地扛起来。今儿一早看见你神情恍惚的样子,我才发现其实自己一开始就错了。”
柳雪涛有些不解,又觉得有些好笑。
这死小孩莫不是想他娘了吧?所以才会对自己这么温情款款?他是个恋母癖?
柳雪涛心中哀叹一声,脸上却故作平静的问道:“相公此话何意?”
卢俊熙轻叹一声,摇头说道:“当初母亲一个人心烦的时候,便总是你这副样子。脸上瞧着平静的很,却总是走神,不管是跟下人说话,还是一个人独坐,常常坐着坐着人就不知想到哪里去了。开始的时候我还以为她是累的。后来我渐渐地懂事了,才知道她乃是满腹心事不知跟谁说……”
柳雪涛心中暗暗地笑了笑,心想都说单亲的孩子性格孤僻,不过卢俊熙这小孩儿看上去还不算太离谱。只不过有些早熟,好像什么都懂什么都明白。但却总会有些时候做些可笑的事情。
“雪涛,你是不是觉得自己很委屈?若不是母亲想尽千方百计把你娶进门,这会儿你还在你父亲身边,你父兄那样呵护你,必不会让你受这些苦楚烦恼。”卢俊熙握着柳雪涛的手,眼睛里流露的是小孩子家的惊慌。
柳雪涛轻笑:“可无论是谁都不可能在父母跟前呆一辈子。我一个女儿家,难不成终身不嫁?”
“有时候我会想,如果我有一个女儿,我肯定不会把她嫁给一个比她小好几岁的男人。让她过去后去承担所有的劳碌和辛苦。所以我想,岳父肯定也是这样,所以当初他才会极力的反对你嫁到卢家来。”
柳雪涛听了这话才知道,原来自己这具身体本尊的父亲是不同意这门婚事的。可是,不管之前怎样,事情已经到了今天这个境况,再说什么同意不同意的话,恐怕已经来不及了吧?
于是她继续微笑着摇头:“父亲纵然再不乐意,我不还是进了卢家的门?”
。
“所以你才会觉得委屈呀。”卢俊熙探究的看着柳雪涛,眼神恍惚不定,似乎是在探寻,又带着几分慌张。
“你不是我,你怎么知道我会觉得委屈呢?说不定我还在偷着乐呢,卢家偌大的家业,却由我这样一个女人来执掌。就连大少爷你也要在我柳雪涛的督促下读书,这种好事儿去哪里找?你怎么会觉得我委屈呢,我以为,你会害怕才对。”柳雪涛故作轻松的笑了笑,反过来探究的看着卢俊熙。
“我怕什么?”卢俊熙不解。
“怕我私吞了你们卢家的家产,将来有一天卷着银子跑路呀。”柳雪涛轻松地笑,转过脸去看着蜿蜒道劲的老梅树上那片片洁白的花瓣。
卢俊熙也跟着笑起来,却摇头不语。
此时紫燕已经瞧着小丫头把泉水烧的滚开,碧莲也带着一个小丫头抱着一套紫砂茶具赶过来。卢俊熙便起身坐到小亭子中间的石桌旁,开始准备洗茶具冲茶,并招呼柳雪涛到跟前,继续说道“娘子,昨晚表兄约我出去吃酒,你猜我见到谁了?”
柳雪涛纳闷的问:“见着谁了?”
“慈城大名鼎鼎的夏侯公子你的大表哥夏侯瑜。”卢俊熙说着,一双斜飞的凤目紧紧地盯着柳雪涛看。
柳雪涛一阵茫然。夏侯瑜是谁?她一点记忆都没有。
紫燕原本在一旁伺候着煮水,听了这话身子忍不住一僵,手上的热水壶便抖了抖,洒出点点滚烫的水滴在青石台阶上,噗噗的冒起一阵热气。
柳雪涛看了紫燕一眼,紫燕忙福身说道:“奴婢失手,惊了主子,罪该万死。”
“我是想说你要小心点儿,滚烫的水别溅到脚上,回头烫了脚,过年那双新鞋子可穿不得了。”柳雪涛挖苦的瞪了紫燕一眼,心想这死丫头是怎么回事儿,平时挺老道的一个人,怎么今儿却毛毛糙糙起来?难不成自己这具身体本尊之前跟那个什么夏侯大公子真有什么私情不成?
卢俊熙深沉了半天,想要套一套柳雪涛肚子里的实话。不想却只是把一个小丫头给惊了一下,而柳雪涛本人却是雷打不动的平静,而且那平静是发自内心的,好像她根本就不认识夏侯瑜这个人一样。
那么,昨晚酒宴上的那些话,到底当真不当真?
卢俊熙的心里一阵纠结。
昨晚酒席上,王承睿做东,相约赴宴的有顾县台的二公子,卢俊熙,另外还有顾仲楷约来的慈城名门望族夏侯家的大少爷夏侯瑜。
原本富家子弟凑在一起吃酒作乐也没什么了不起的,可王承睿无意间问起卢俊熙有关芳菲的事情,又说是不是弟妹管得严,还不准芳菲回城,又无端的说了几句妇人家不能善妒,像卢俊熙媳妇这样的女人在婆婆丧事期间把从小服侍婆婆的小丫头打发到庄子上念经祈福有些刻薄的话。
夏侯瑜当时便沉了脸,说了几句刺刺歪歪的话。当场便要给王承睿下不来台。
顾仲楷从中解劝了几句,又把王承睿说了一顿,又亲自给夏侯瑜倒了一杯酒,指着王承睿说:“这小子年纪轻不懂事,吃醉了酒胡言乱语,夏侯大公子别跟小孩子一般计较。”
之后,顾仲楷又趁着夏侯瑜离席方便的空闲提点卢俊熙,说这位夏侯公子好歹也是柳家的亲戚,算起来乃是柳氏的正经表哥,只因为柳家正室夫人亡故,柳家和夏侯家才少了来往。王承睿这小子忒不懂事,怎么就当着人家表兄的面说起卢大少奶奶的坏话来了?
卢俊熙方恍然大悟。明白了这夏侯瑜原来是柳雪涛母舅家的表兄,乃正经的姑舅表亲。
于是等夏侯瑜回来后,卢俊熙连声赔罪,以表兄相称,又给夏侯瑜敬酒。
谁知夏侯瑜却冷冷淡淡,勉强和卢俊熙喝了一杯,又旁敲侧击的说了些警告之言。然后便和顾仲楷说自己还有事,改日特意备酒还席,便先行离去。
夏侯瑜走后,卢俊熙便开始向顾仲楷打听夏侯家和柳家的事情,顾仲楷也是借着三分酒意,把一些该说的不该说的通通都倒了出来。后来说到柳雪涛曾经在母亲新丧之后去夏侯家住过一段时间,当时也就七八岁的样子吧,夏侯家待这个外甥女是极其的宠爱,夏侯瑜对这个幼年丧母的表妹更是千依百顺。
之前还有人传言,说柳家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