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延始终看着陆静姝,因她方才的动作而轻压了嘴角,复略略沉吟思索,迟疑着问,“你……就有那么怕朕吗?”
陆静姝身子颤了颤,正欲回答,却有一股突然的力道握住她的肩,逼着她不得不看向了章延。
恍然间四目相对,陆静姝的身子又颤了颤。这一次,章延是真实的感觉到了。那轻颤从他的掌心、指尖一直传到他的意识,让他几乎肯定了下来,陆静姝真的是怕他。
章延想起过去与陆静姝偶然或非偶然的见面,她与今天一样,几乎不敢正眼看他。
他不明白。
这是在做戏给他看?可刚刚,她明显是真的怕他。若是做戏,未免太过真实……
章延有些糊涂。
眼前的人根本就不曾懂过,那一次落水,她根本就不该出现。如果她不出现,即使她不出现,她也一样会是皇后……这个位置,早在他们第二次意外见面之后,他就决定了要留给她。
陆静姝看到章延的突然之间变得阴晴不定的一张脸,心中疑问,却继续垂下眼继而试图垂下头。
章延当然不会知道,不看他,是为了保证一定不会在他面前泄露端倪。何况,她一直都是这样的,章延根本不会起疑心。
她身体会轻颤不是因为他看她,而是因为在她心底深藏的刻骨恨意和不甘只要一被想起,就让她控制不住的颤抖。
想要复仇,想要让他也经历一遍她上辈子曾历过的那些痛苦,明白自己的想法的时候,陆静姝自己都觉得自己对章延的感情已经扭曲得不像话。
“看着朕。”带着愠怒的声音响了起来,章延竟是捧起她的脸,让她避无可避。
陆静姝也不明白了,他何必觉得恼。
“陛下……”
带着颤抖的声音,让章延眼里的情绪更加晦涩不明。他步步紧逼,又道,“说给朕听听,为什么这么怕朕。”
陆静姝一动不动地看着章延,却紧抿着嘴巴,什么都不肯说。章延感觉到心底涌起的燥意,又觉得这事甚是无趣,自己也是无趣得很,何苦去逼她。
这般的想法冒出来,章延便收回了捧着陆静姝的手,别过脸,视线却不知该落到何处。
“陛下已经……一点都不记得了吗?”
陆静姝有些畏缩的音调,偏是让章延心里的燥意去了大半,他别了陆静姝一眼,等着她下面的话。
意外的,陆静姝笑了起来,如同沾满了朝露的盛开芙蓉,清雅非常。章延意外的看着她的笑容,心里生出新的想法,便又听到陆静姝继续说下去。
“臣妾记得,第一次见着陛下,是十三岁那一年。陛下策马从长安街头过,臣妾当时没有反应过来,差点就撞上了陛下的马匹。”
说到这里,原本清丽的笑容中似夹杂了苦涩。陆静姝顿了顿,接着道,“如果不是陛下及时勒停了马,臣妾却不知道现在在哪里了。臣妾大约一辈子都会记得陛下坐在马背上,前倾着身子,歉疚笑着看着臣妾,说……”
陆静姝还没有说出那句话的时候,章延自己已回想起了当初他曾说过的话。他根本没有忘记,他一直都记得。
“‘害得小娘子受惊,真是对不起,延鲁莽了。’”
章延看着正沉浸在回忆里的陆静姝,眼中闪过一丝诧异,他没有想到,陆静姝真的还清楚的记得,虽然……她说错了一个字。
陆静姝望着章延面露犹疑的模样,深吸了一口气,好似鼓起了更多的勇气般,却习惯性不再看着章延。
“臣妾在那之后便没有机会再见陛下了,直到臣妾马上便十五岁的那一年年节。上元节时,因往后却不知有无机会再出去见识上元节帝都内的热闹街市,臣妾被允许出去玩。”
“臣妾好猜灯谜,那一次亦没有错过机会。有一个灯谜,很难,围着的众人都猜不出来。臣妾废了好大的劲才想出来一个不太确定的答案,抱着试一试的心态说出口,却乍然听到一个很好听的声音竟给出了与臣妾一样的答案。”
“是陛下……臣妾和陛下,同时猜出了同一个灯谜……”
章延感觉自己的嗓子眼仿佛是梗着什么东西,让他根本没有办法发出任何声音,他想要思考又觉得无从思考。
他不明白,陆静姝现在和他说这些话,说起这些过去是什么意思?她那么笃定的认为他不记得又是为什么?
她……究竟想怎么样……
章延的心底瞬间划过了一个猜测,这个猜测让他心中一震,他甚至有些不敢去确定这猜测的真假。如果是这样,那他岂不是一直都弄错了?!
陆静姝看见章延走神的样子,便噤了声没有再说下去。也许她赌对了吧。选择在这个时候主动与章延提起这些事情,她拿不准究竟好还是不好。
只是,陆静姝很清楚,前世的她从来没有在章延面前提起过这些事情,一次都不曾有过。
主动和章延说出来,最好的结果是让章延改变一些想法,或者至少对他自己的一些想法产生怀疑;最坏的结果……不过是章延更加认定她是在故意算计他罢了,那和前世也没有什么不同了。
章延变得的脸色越来越差,陆静姝又不禁怀疑自己是赌错了。可无论这一步是好棋还是坏棋,她都得继续走下去。
试探的喊了一声章延,对方却没有任何的反应,陆静姝不禁拔高了音量,似被惊吓到了一般,急促喊道:“陛下!”
已有所决断的章延被陆静姝的声音惊得以为发生了什么,迅速回神。看着陆静姝的时候,脸色却不自觉缓和了许多。
“怎么了?”话说出了口,章延才发现自己的语气格外温柔,不觉有些不自在。
陆静姝摇了摇头,笑着说道,“太安静了,有点不习惯。”而后又问,“陛下……休息吗?”
章延点点头,抬手放下了帐幔,而后和陆静姝一起躺到了床榻上。
看着陆静姝故意往里边挤过去给他腾空间的样子,章延不禁又觉得好笑,将她一下就捞到自己的怀里边。
怀中的人身子香香软软的,似乎是有些不安,想动又不敢动。将方才的思绪都收敛起来,章延凑到陆静姝的耳边,柔声说,“从今天开始,你便是朕的妻子了,不用怕朕,知道吗?”
陆静姝默了默才轻点了点头,乖顺的模样却让章延觉得十分满足。
低头看了看怀里的人,感受着她的正贴在自己胸前的两团绵软,章延自觉自己还有很重要的事情没有完成。
翻身压在陆静姝的身上,紧盯着她的脸,望进她一双湿漉漉的眸子,章延低下头去,含住两片温软还带着馨香的唇瓣,含糊的说了一句什么,奋斗了起来……
不知何时,屋内的红烛忽然灭了,外边却下起了绵绵春雨,润物无声。?
☆、请安
陆静姝醒来的时辰和过去在陆府相差无几,昨天晚上被章延折腾了一场,这会儿只觉得身体很是酸软。不过,她现在正被章延抱在怀里,而章延还在睡着。
迟疑不过一瞬,陆静姝便动静不小的挣扎了好几下,看起来是试图离开章延的怀抱,实则是要将他给弄醒。
没有办法,不弄醒章延的话她根本就挣脱不了他的双臂。谁知道这个人为什么睡着了还把她抱得那么紧……
章延睁开眼,看到怀里的人似乎是在试着起身。他没有顺着陆静姝的意放开她,反而是干脆收紧双臂,重新闭了眼。
“时辰还很早,再睡一会儿。”宫人还没有来催起身,就说明不会晚。
陆静姝被章延抱得更紧,脸被迫贴在了他的胸前。
隔着薄薄的衣料,陆静姝可以轻易闻到章延身上的松香气息,感受到他的体温以及听到他的有力的心跳声。
抬眼看到章延闭着眼睛的样子,竟似真的要继续睡,陆静姝仰了仰头,至少让自己的脸不再贴在章延的胸前。
然后,陆静姝才用小心翼翼的语气说,“陛下昨晚没有休息好吗?虽然陛下今天不用早朝,但是陛下得陪臣妾一起去太后娘娘那儿请安。这是臣妾入宫第一次与太后娘娘请安,要是耽误了辰时就不好了。”
“你若是待会请安还喊母后为太后娘娘,那大可不必去请安了。”章延没有睁开就这么眼睛说了这么一句。
陆静姝不意他会说这个,她自然知道自己该改口了。只不过,依她对太后的了解,她自己先喊出来这一句反倒是不好。
没等到陆静姝的应答,章延还以为她是没有听明白自己的话,便睁开眼睛去看她。
章延却只看到陆静姝垂着眉眼的模样,不禁轻皱眉头。原本揽着陆静姝身子的手都松开了,章延自己先坐了起来,说道,“那就起身吧。”
听到里面的动静,确定陛下和娘娘是起身了,宫人们很快就端着热水和洗漱的东西进来伺候他们更衣梳洗。
温尚宫一早就领着两个小宫娥跟着其他的宫人们一起侯在了房门外,待宫人进来伺候的时候,她们也跟着进来了。她们却和那些宫人们不一样,温尚宫是特地来收喜帕的。
陆静姝瞥见温尚宫让身后的小宫娥将喜帕收好在木匣里,含笑看着她的模样,十分配合的红了脸。那喜帕上有着干涸的血迹,还有着昨夜她与章延欢爱过的证据。
那边,阿苗却已经同样含笑与温尚宫恭敬递过去赏钱。
章延看到陆静姝忍不住红脸的样子,嘴角微弯,先前的变得不太好的情绪,又在转瞬间变好了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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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宫人的服侍下梳洗收拾好,章延与陆静姝分别乘轿辇去往永福宫,陆静姝被阿苗扶着上了轿辇,才刚刚坐好的时候,阿禾就递过来了一个盛着枣、栗和腶修等物的金盆。
去往永福宫的一路上,陆静姝都端着这个沉甸甸的金盆。轿辇在永福宫外停下,阿苗和阿禾扶着端着金盆的下来了的时候,另一边的章延已经在等着她了。
他们到得确实很早,宫人说周太后这会儿还没有起身,章延和陆静姝就只能在外边安静等着。
直到周太后起了身梳洗好,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