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云欢所说的奴隶大市,便是每年秋收之后,各大州府固定时间打开的一个奴隶市场。平日虽然也有售卖奴隶的,但也只有奴隶大市的时候,才会有邵家的官奴。
如今阮相府中奴仆严重短缺,要想把所有的空缺补上,要买的奴隶不在少数。这花银子还在其次,阮一鸣愁的,是这新买来的奴仆并不能马上上手干活,府里岂不是乱套?而若是买的是邵家调教过的官奴,这个问题就迎刃而解。
立在阮一鸣身后的管家常青也是大舒一口气,赞道,“早知道大小姐有这么好的主意,小人也不用费这愚木脑袋想破头了!”
说的阮云欢笑了出来,说道,“常管家过谦,只是常管家每日事务繁杂,才没想到此节罢了!”
阮一鸣含笑点头,说道,“算来离开市也不过一个多月,我们便等等吧!”
秦氏本来还想设法再弄进自己的人来,一听这话,脸色便有些不好,皱眉道,“如今府中奴才去了一半,这一个月又让谁做活去?”
阮云欢笑道,“这倒不难,只要将人手分配合适,多许些赏银,自然有人愿意做!”
常青点头道,“如今虽说缺了人手,但也省下了那些人的月例,若是将这些月例银子拿来打赏勤快的奴才,一来活儿有人干了,也让肯干活的奴才得些好处!”
阮一鸣听大致差不多了,便挥手道,“详细的,你去安置罢!”
这里将一件事议妥,仍然没有等来钱管事和钱旺。阮一鸣使人去寻,隔了半个时辰钱管事才垂头丧气的进来,回话道,“昨晚有两个人约了钱旺喝酒,到现在也没有回去,又不知何处去寻!”
阮云欢冷笑,说道,“喝酒自然是去茶楼酒肆,只是这彻夜不归,恐怕就得上那秦楼楚馆去寻了,再不然,便是赌场钱庄,这么一个大活人,难不成还丢了?”
阮一鸣听她说什么“秦楼楚馆”,不由皱了皱眉,秦氏却忍不住说了出来,“一个大小姐,嘴里不干不净的说什么?也不怕人听到笑话!”
阮云欢淡淡一笑,说道,“这世上若是没有这等地界儿,云欢便是想说,又说什么去?”
阮一鸣见她不以为意,忍不住低喝,“云欢!这等话,女儿家再不要出口!”心里暗叹,终究是在乡野之地长大,会说出这么粗俗的话来。
阮云欢眉目一垂,低声应道,“是,爹爹,云欢知道!”心里不以为然。先不说上一世见多了皇室宫廷里的污秽肮脏,就是前天那秀莲的事,又干净到哪里去?
阮一鸣见她应的柔顺,眉目间却没有一丝波动,不觉轻轻叹了口气,向钱管事道,“还不命人去寻?”
钱管事一脸为难,说道,“那些想得到的地方,小人已经命人去寻,实在不知道去了何处?”
阮云欢叹了一声,说道,“那就等寻到钱旺,将这帐目的事说清楚,再来找我结今年的银子罢!”说着起身,向阮一鸣和秦氏行礼,“女儿先回去了!”
回院子换了身衣裳,让红莲往外传话,明日仍让鲁大脚一家进来,便带着青萍向紫竹苑去。进门见了礼,见喜鹊下首立着一个四十余岁的清瘦妇人,瞧着眼熟,便挑了挑眉,问道,“这位妈妈是……”
妇人忙上前见礼,说道,“大小姐不记得我,我可认识大小姐,那日大小姐去陆太医的院子,我们私底下都夸,说像是仙女儿下凡呢!”青萍拜师的事,陆太医嘱咐暂时保密,她也不提。
被她一说,阮云欢恍然想起,说道,“难怪觉得面熟,原来妈妈是陆太医的乡邻。”心里明白,这是陆太医替老夫人选的照顾饮食汤药的人。
妇人脸色微黯,说道,“什么乡邻?我是陆太医好心收留的闲人,昨儿个陆太医问我肯不肯来相府,我便应下。”
阮云欢微诧,但见她似乎有伤心事,也不多问。那边喜鹊抿唇笑道,“邢妈妈,你说了半天,也没说自个儿姓氏,要大小姐如何称呼你?”
邢妈妈一醒,忙道,“是!是!大小姐,我初来乍到不懂规矩,你可莫怪!”
罗妈妈一旁笑道,“还有这个我啊你的,哪里有在大小姐面前自称我的,得自称奴婢或老奴!”
邢妈妈忙点头,说道,“还得喜鹊姑娘和罗妈妈提点!”
阮云欢一怔,问道,“邢妈妈这是……”自称奴婢和老奴,得是卖了身的。
邢妈妈自行接口道,“我……老奴当家的本是青州山里的药农,四年前一场山火,将进山采药的丈夫儿子全烧死了,老奴孤身一人投亲,却又遇到山贼,得亏陆太医相救,后来访亲不着,便留在陆太医家中。虽说懂些药理,平日也只帮着弄弄药材,这几年倒是学了些粗浅的医术。陆太医清贫,老奴留在他府上也是个累赘,闻说府上要人,那日又是见过大小姐的,便一道卖身进来,也算老来有个着落!”
阮云欢听她说完,跟着叹了一回,点头道,“妈妈既来了,安心留下便是。老夫人不是刻薄之人,规矩慢慢学便是,横竖只是在这院子里,大家包容一些!”既然是陆太医送进来的人,想来药理、医术方面,陆太医心里有数,也就不问。
正说着,外边小丫头声音回道,“老爷来了!”
阮一鸣挑帘进来,先向老夫人行了礼,起身见屋子里齐齐立着四个丫头,便各自望了一眼,转向阮云欢问道,“这四个丫头便是你屋里过来的?”
阮云欢起身给他见了礼,含笑道,“正是!”唤喜鹊四人给他见礼。
阮一鸣见四人落落大方,举止有度,竟然比原来这屋里的秀桔等人强些,便点了点头,笑道,“云欢是个会调教丫头的,回头采买了新的丫头进来,便交了给你调教!”
阮云欢微微一笑,说道,“爹爹这话说着玩玩还好,若是当真,这府里还不被云欢闹翻了天?”
老夫人也笑,说道,“哪里是她调教的好,是她那几个丫头厉害!”
阮一鸣本来也就只是一说,笑了笑,将话揭开,与老夫人闲话。坐了片刻,秦氏也带着阮云乐过来,见过了礼,阮云乐一头扑进阮一鸣怀里,扭着身子说道,“爹爹,听母亲说,中秋夜我们要进宫饮宴,可是真的?”
“嗯!”阮一鸣点头,垂头见她一张小脸红肿已消,只是脖子上还留着两道抓痕,便道,“这些日子你要做什么衣裳,添什么首饰,和母亲说便是,到时跟着爹爹母亲,漂漂亮亮的进宫饮宴去!”
阮云乐大喜,忙连连点头,跟着噘了小嘴儿,说道,“本来祖母赏了云乐镶珠金步摇,刚好戴了进宫,不想却丢了两颗珠子!”
这话将老夫人和秦氏说的都笑了出来,老夫人摇头道,“你这个年纪,却伏不住那样的首饰,还是另寻些轻巧些的好!”
阮云乐闷闷应了一声,只是不悦。
阮一鸣见阮云欢一旁坐着始终不语,便道,“云欢,你的衣裳首饰,缺了什么要补什么,也尽管让丫头报过来,一同置办!”
秦氏听说这个女儿也要她来置办,心里便有些别扭,抬了抬眼皮向阮云欢瞅了一眼,却抿了抿唇并没有说什么。
阮云欢装做没有瞧见,只是微微一笑,说道,“云欢并不缺什么首饰,衣裳也还有几件簇新的,不用添置!”拿起茶盏要饮,送到嘴边儿又停了停,说道,“爹爹,云欢另有一事要和爹爹商议!”
☆、第74章 樊香儿总算学精了
不要衣裳首饰,怕是要的更多的东西吧!
秦氏立刻想到库里公孙氏留下的几十箱子的嫁妆,便心头一跳。
这一个多月来,阮云欢先要院子,再要店面,跟着就要回田庄。此刻又说有事,连阮一鸣也想到公孙氏的那些嫁妆,不由心里暗叹。这个女儿,从不要不属于她的东西,她娘亲留下的,她却分毫不让,这哪里像从外头回府的女儿,分明是要分家另过的声势。
哪知阮云欢抿了口茶,缓缓说道,“今日云欢问起鲁大脚果园子里的事,云欢才知道自个儿是孤陋寡闻了。如今庄子既然是云欢自个儿打理,云欢便想到庄子上去瞧瞧,一来长长见识,二来心里也有个谱儿,免得到时像这果园子一样,被人糊弄都不知道!”
阮一鸣一怔之后,继而皱眉道,“你终究是个大小姐,跑去庄子成何体统?”
阮云欢笑道,“女儿能千里迢迢一路从顺城回帝京,如今不过是去去庄子里,打什么紧?更何况有丫鬟、妈妈陪着,再有赵承护持,又是自个儿的地界,怕什么?”
秦氏听她不是要东西,先松了口气,想了想说道,“云欢说的也有理,今儿若不是她说那帐目不对,我还全部蒙在鼓里,自个儿的地界,还是亲自瞧瞧的好!”这个丫头越是不消停,她对付她的机会越多。
阮一鸣听她突然替阮云欢说话,不觉向她瞧了一眼,又想了想,才点头道,“也好,不过来回两天,我再多派几个家人随你一同去!”
阮云欢含笑道,“爹爹,这帝京城外的庄子,倒是不急,只是闻说江州那边今年大水,也不知道如何,云欢想去那里瞧瞧!”说着眸光一转,有意无意向老夫人瞧去一眼。
老夫人听到“江州”二字,也是心头一跳,抬头向她一望,恰恰和她目光对个正着。
阮一鸣一怔,说道,“江州?江州远了些吧?怕不太平!”
公孙氏留下的四处田庄,一处在帝京城外,一处在济宁,一处在陇田,另一处就在江州。其中自然是帝京的最近,济宁和陇田两处庄子最大,也离帝京最远。而江州虽不是最远,来回也有八、九百里路程。
老夫人也是一脸担心,说道,“云欢,你要瞧庄子,帝京城外不是就有一处?上那里瞧瞧便罢,怎么路远迢迢的跑去江州?”想了想,抬头向阮一鸣道,“老四在江州做知府,不如你修书一封,让他替云欢瞧瞧便是,还跑什么?”
阮云欢似乎是第一次听到阮一鹤在江州,奇道,“四叔在江州?”跟着忙摇了摇头,说道,“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