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鉴花烟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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鉴花烟月- 第76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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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色下,他深黑的眼底,是难明的光影。
  我看着他,初遇、文会、近日种种,涌上心头,一时离情萌动,正要说话,他却忽然一把抱了我,飞身上马,疾驰。
  “无忌,无忌——”我的声音被越来越强劲的风吹散,剩下惶恐、不解,间着明灭的灯光、急速后掠的树影,扬尘般,落了身后一地。
  他只是把我拥在胸前,紧得我呼吸都难。
  马速越来越快,似带着某种奔腾难抑的渴望,要穿过寥廓的夜,奔向某个遥远的地方,那儿有潮浪飞卷,大江千里,摧岸裂崖;那儿是地火奔突,激越冲撞,无从渲泻。
  一瞬间,我似有所明了,惊诧、惶惑、无奈、不安,诸感难名,只叹息着轻喊一声:“无忌。”
  他似一颤,马骤然停下。
  四围一下子变得极静,除了耳边流过的风;除了如海的夜息翻涌;除了如雪的清光下的路,并行、延伸,向远方、向未来,默默。
  他调转方向,回去;自始之终,一言不发。
  去与回,仿佛只片刻。
  
  灯火光中,他微笑着朝阿玉他们一颔首:“今夜就当别过,走好。”
  转身上马,绝尘而去。
  我看着他离去的方向,心中滋味难辨,似迷茫,似释怀。
  
  裴伯玉在我临睡前过来,递给我一张写了字的纸,简简单单一句“以后你可能用得着”就离开了,一句道别的话也没有,今晨也不见人影。
  想起此人的洒脱、不羁,不知此后能否再见,淡淡的惆怅,流过。
  车窗外,西风原上,芳草将芜。
  
  目光落在苍茫的天边,似乎什么也没想,又似乎想了很多,思绪如风中烟,飘忽,湮灭。
  此番归去,又会有多少变数?
  明于远说:简非,给我五年。
  五年。
  我在心底暗叹一声。
  这五年,我做什么?
  真像承诺明于远的一样,置身朝廷,直到昊昂发展壮大?
  南书房中继续消磨光阴?。
  还是……?
  
  “非儿?非儿——”耳边传来简宁十分遥远的声音。
  “唔——”我朦胧应答。
  ……
  一阵颠簸,睁开眼睛,才发现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竟睡着了,枕着简宁的腿,蜷在他的身旁。
  马车里十分安静,睡意未消,侧转身,抱了他一只手臂,继续寻梦。
  将眠未眠间,感觉不对劲,丝丝缕缕,传入鼻端的是什么香味?
  似兰非兰?
  我一惊,抬头向上看,清峻沉静的面容,仪态雍容端庄。
  阿玉?!
  手忙脚乱爬起来,看着他,兀自怔忡。
  “不再睡了?”漆黑的眼底,笑意隐隐。
  “我爹爹……”眼睛扫过,不见简宁的身影,可刚才我明明是与他同一辆马车的。
  “我来看看你,与他暂换了马车。”
  什么?
  “睡傻了?”他看着我,微笑起来,伸手欲抚上我的脸。
  我忙向后避去,咚地一声,撞在车壁上,发出偌大声响。
  眼前一黑,已落入他的怀中。
  “看来武功学得并不怎么样,还是我来教你吧。”他俯首向我,眼里全是笑意。
  我看着他,瞬间感受到他此时满心的欢悦和……期待?
  眼前飞掠过解毒那夜如梦如幻的一幕。
  惊疑间,忙伸手推,他不但不避,反而越来越接近,漆黑的眼睛似乎在细细地观察着我,清冷的气息,淡笼。
  阴暗的宫殿,淋漓的鲜血……
  汗水瞬间冒出来,奋力挣扎着,张口欲喊。
  他飞快捂住了我,微凉的指尖,坚定沉静的味道。
  我渐渐安静下来,坐到了对面,茫然发呆。
  他低声问:“简非,你究竟在怕什么?”
  看着他沉静深黑的眼,我不知如何回答。
  
  慢慢地,仿佛来到月下野塘。
  莲衣如雪,一支清绝,孤寂独立的清影,执着地等待,带着热切和盼望,等待另一枝从昏沉的水底苏醒,长出水面;滋长出与它一样的叶片、开出与它一样的芳香。
  从此,相依相守,承着星光,沐着清风。
  可是没有。
  它只能在每一个漫漫长夜,独自消减着它的盼望,磨蚀着它的热情,消散着如水的苍凉。
  西风中,褪尽风华,结出苦涩,沉埋黑暗;却又在来年的春水中,再次萌发,再次等待,哪怕终是苦涩。
  年年如斯,永生如斯。
  
  为什么会看到这个?张惶地闭了眼,再睁开时,一切如常。
  他雍容端坐,不知什么时候已转了头去,注视着窗外,出神。
  我松口气,暗念自己每次看见他就神经紧张,以致产生幻觉。
  “莲影,你来了……”叹息般清冷的声音,从那莲塘里发出,在心底回响。
  这一声如此清晰,清晰得如同当面道来,怎会听错?
  我猛地站起,呯地一声,头撞在车顶,一阵昏眩。
  他似吓了一跳,忙伸手扶住我,低声询问:“怎么了?这么惊慌?”
  我看着他,看着他沉静清峻的脸,无数的疑问,变成一句:“明于远今天生日,我看看他去。”
  扶着我的手一颤,他静静地看着我,漆黑的眼底,似乎风云将起,最终片片消散,沉寂。
  “去吧。”他松了手,重转向窗外,不再看我。
  
  我坐在明于远的对面,不知从何说起。
  明于远放下手中的书,眼微眯:“怎么了?”
  “……我不知道。”我苦恼地皱了眉。
  “说来听听?”温和,沉稳。
  “我看到……感到……”语无伦次。
  “看到你认为不可能看到的?感受到了不愿意感受到的?”仍是低沉温和的声音。
  什么?
  我吃惊地看着他:“你知道了?”
  他眼底一暗,随又微笑:“不,只是猜测,不然你……?”
  “算了,别说了,可能是紧张过度。”我抹抹脸,似要把满心的疲惫和疑问一同抹去。
  他似犹豫了下:“好,不说。”
  “今天是你生辰,我……”
  “唉,为师我盼望了很久的礼物看来是飞了。”他狭长的眼底,幽怨、失望之色别提多明显。
  我虽在烦恼中,也笑出来。
  走过去,在他身边坐下,犹豫挣扎中,接近他又疏远,疏远又接近,手心里全是汗。
  “你想做什么?”他终于有所感觉般,满脸戒备地看着我,一副时刻准备着誓死抗辱的样子。
  我满心的紧张和别样的心思顿时消了个干净,看着他,笑出了声。
  温暖流遍心底。
  “傻小子——”他叹息般,伸手揽过我。
  深吸口气,一把拉低了他,吻上去:“生辰快乐。我现在这样子,……等好了……”
  他不胜痛楚般一颤:“简非——”
  檀香的气息袭来,他反吻住我。
  不尽缠绵悱恻,无限的隐忍。
  “简非,遇到不能确定的事,不如大胆去接近,去证实。逃避、害怕,解决不了问题。记住,遵从自己的心意……我总会在原地,在你身边。”他在我耳边低语。
  
  (关于酒醉;会写个番外;算做交待。。。)
作者有话要说:天佑中华。。。 
                  勤修栈道
  且把栖云志,暂向世间存。
  
  归来已近深冬。
  回家整理后,第一件事就是泡进温水里,想把连日来满身心的疲惫全部清洗掉。
  卧房里地火龙已用起来,拭干头发后,决定不思不想,蒙头大睡。
  
  在家闲极无聊,到兰轩向陶掌柜要了个茶博士的职位,每天只与茶打交道,到也省心。
  这天提壶到听松阁,阁内仅一人,背光而坐,面容模糊,见我进去,举了茶杯给我:满上。
  哪知这人却又不喝,一双眼滴溜溜打量我,犹自不够,站起来上前欲拂开我面前的头发,被我一掌挥开,哪知这人低笑着不依不饶,把我往墙角一推,整个身子欺上来,磳磳磳。
  怒极无法,举起手中茶壶就向这人砸去。
  
  只听“啊”地一声惨叫,声震耳膜。
  我浑身一激棱,睁开眼。
  却见一人捂了一只眼,在我床尾蜷着身子,打滚。
  “阿敏?!”
  看看他,看看地上一本厚厚的书,看看四周。
  哪有什么听松阁,分明是我的房间。
  怎么会这样?
  我靠坐在床里,硬是回不过神来。
  “好啊,简非,”他扑过来,把我压倒在床上,“好心好意来看你,你却要弄瞎了我。”
  
  看着他有些发红、流泪的左眼,依稀明白了是什么回事,忍不住,笑出来,忽觉笑得太吃力,才猛然意识到他此刻正伏在我身上。
  “让开,慕容敏!”我挣扎着,使劲推他。
  他似一惊,忙坐起来,看着我,若有所思。
  “阿敏,坐到窗口椅子上去,好不好?”我避了他的目光,坐起来。
  “不好。”他忽作指控状,“你小子真不够意思,久别重逢,一点表示都没有,还企图砸伤我。”
  什么?
  看着这张率直爽朗的脸,想起他被阿玉调离京城前,对我的担心与嘱托,不由朝他抱歉般一笑:“阿敏,见到你真高兴。”
  他瞬间笑起来,很开心的样子:“唔,这还差不多。不,还差点儿……”
  说着上前一把抱住我,在我背上拍拍:“回来就好,简非。”
  声音诚挚,带着由衷的欣慰。
  “谢谢你,阿敏。”我犹豫了下,亦伸手反拍拍他。
  突然发现,这样的肢体接触似乎并没有想像中那么可怕。
  其实,本没有什么可怕的,对不?魔由心生,自己吓自己罢了。
  我在心底暗自笑笑。
  室内一片温暖明亮,梅极清的香伴着阳光,丝丝流淌。
  
  突觉有些不对劲:“什么时辰了?”
  阿敏正静静地注视着我,闻言笑起来:“来时已散值,我到这儿也一个多时辰了。”
  这么说已近黄昏了。
  难怪亮得这么浓郁,原来是一天的晚霞全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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