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上拖拖踏踏地来到了后厨,还未到门口,却已远远看到庭院的月洞门给关上了。这个樊叔,定然又是在里面捣鼓一下没人愿意吃的东西了。
敲了敲门,隔了半晌,樊叔终于开了门,荆凉夏已经饿得快要饥不择食,闻到樊叔一身烧肉味,忙从樊叔身边侧身挤了进去:“关门做什么,你不会又在折腾一些连猪都不爱吃的东西吧……”
还没发完牢骚,眼睛瞥到院中之人,荆凉夏愣是呆滞了好一会儿。
三日不见,怎么这副打扮?
只见韩谕又是一身青蓝布衣绑身,只着白色里衣,蹲在地上,十分认真地在给手中一只公鸡拔毛……
这家伙杀鸡杀上瘾了?
“你怎么来了?”荆凉夏欣喜地撂下樊叔,樊叔只得甩甩手作罢,反正荆凉夏眼里从来都没有上了年纪的樊叔,只有给鸡拔毛的世子而已。
荆凉夏在韩谕身边蹲下,仔细地看着他拔毛。三日不见,他倒是越发的精神了,又是帮她找画卷,又是跑三皇子府,还要跑京兆府,反正他除了西院的临画阁,好像哪里都可以去。
韩谕没有理会荆凉夏的询问,只是认真于手中那种彩毛大公鸡,他拔毛的神情很是专注,似乎……在极其认真地。。。。。。绣花?
“今日上官煜和三皇子来……”韩谕头也不抬,继续干着手里的活。
“那你不帮我找画了?他们来做什么?”荆凉夏蹙眉,上官煜一看就是花花公子的模样,而那个三皇子,她真心不喜欢,总觉得作为一个皇子,即使是次子,觊觎兄位,那就是犯上作乱。
转念一想,韩谕如此帮衬三皇子,分明就是助纣为虐啊。
可是一想到景天逸那幅要死不活的样子,尤其是给她画了一张不堪入目的春宫图,心中就冒火。古有阿斗扶不上墙,现有景天逸酒醉香靡,好好的太子不做,专门研究歪门邪道去了。
这个世界上,恐怕最难做的,就是太子这个职位了吧。
“我安排了晋王府暗卫去找画,如果有消息,我会亲自去太子府要画。”韩谕拔下一根黑红色的尾羽,放在一边。
逐渐地,一旁的地上就堆满了大小不一的鸡毛,公鸡的羽毛与母截然不同,尤其是尾羽,很是华丽漂亮。
韩谕抬头看了一眼荆凉夏,见她僵硬着脸看着自己,不由会意一笑:“我知道了你的秘密,你也知道我的秘密,互不相欠。”
“皇上不知道你带了晋王府暗卫来吧?”荆凉夏小心翼翼地问道。
“他?一个快要作古的人了,他还没那个本事。”韩谕挑挑眉,冷哼一声,“整个世子府都是我的心腹。不要看小花生一副财迷样,论忠心,他不比畅风差。”
荆凉夏偷偷一笑,自从上次跟韩谕讲了小花生捡画一事,韩谕就一直觉得,在荆凉夏眼里,小花生就是一副掉进钱眼里爬不出来的样子。
“这些,都是你的。”韩谕指一指一旁的鸡毛,随手将拔完毛的公鸡扔进了冰凉的水池里,“我记得你上次说,还要一些公鸡毛来*毛掸子,我今早便买了一只回来。”
荆凉夏直愣愣地看了看地上的鸡毛,抽抽着脸问道:“你就为了这些鸡毛,杀了一只活蹦乱跳的鸡?”
“一只鸡而已,你难不成还是佛门弟子?以慈悲为怀?”韩谕面露无辜,“明明是你要*毛掸子的啊。”
看他的表情,似乎这鸡不是他杀的,而是自己喝醉了一头撞死在脚下的。
“你真是个死脑筋,不好好帮我找画,却在这杀鸡取毛。”荆凉夏努努嘴,找来一个袋子,将地上光亮艳丽的公鸡尾羽和颈羽挑拣好了,放进袋子。
樊叔尴尬地站在一旁,走也不是,留也不是,只好自己哼哼着拿了一根细铁棍将鸡串了起来:“烤了吧,这样香。”
“随你。”韩谕和荆凉夏异口同声道。
话毕,韩谕呆愣了片刻,荆凉夏回头冲甜甜一笑,韩谕立刻轻笑一下,不再多言,只是静静看着荆凉夏。
荆凉夏被看得心中一动,浑身长了刺般的感觉油然而生,便起身跑到樊叔身边:“樊叔,我来帮你吧,别一脸苦相了,像个柿饼一样。”
“不用你帮,每次都是帮倒忙,平白的让我多花功夫。”樊叔摆摆手,自顾自地拿着鸡进了厨房,开始哐哩哐当地折腾起来。
忽然,满是油渍的月洞门门口,畅风探头探脑地侧了半个身子进来,这次他倒是一身的小厮布衣,看起来倒像个文弱的小书生。
畅风头一次破天荒地出现在油烟满园的后厨,荆凉夏简直备感新奇,正要笑盈盈相迎,却见畅风瞪大了眼睛后退了几步,紧接着,他看见了地上一滩鲜血,又看看面前两个人,问道:“世子受伤了?”
“他能受什么伤?他杀鸡呢。”荆凉夏白了韩谕一眼,见畅风只顾躲着自己,荆凉夏没好气地转过身,不去理畅风。
“有什么事?”韩谕沉声道。
“世子,小花生回来了,在归雁居。”畅风颔首禀道。
☆、第22章 姑娘
小花生在大半个月前被韩谕派去了封地,本以为以他那慢吞吞的性格会去上一个多月,谁知道这次倒是出奇的快,居然只花了大半个月就跑了一个来回。
“小花生?那个贪财鬼回来了?”荆凉夏一想到那个绿豆眼的小厮,本来对畅风的抵触感立刻烟消云散。
荆凉夏笑眯眯地看向畅风,舔舔嘴:“你老是一副见了鬼的模样做什么?怕我吃了你?”
畅风顿时满面羞赧,后退两步不再吭声。
荆凉夏偷笑两声,大步走到畅风身边,在他肩头轻轻一拍,畅风竟像一只被鞭炮炸毛的猫一样,硬生生地抖了一下,慌忙后退几步后,又抬眼局促地看了一眼韩谕。
韩谕玩着手中一根细细的羽毛,并没有对荆凉夏的捉弄发表任何看法,当然,他也没打算发表什么看法。
“你不去归雁居?”荆凉夏见韩谕无动于衷,面露疑惑。听说这小花生可是马不停蹄地赶往封地,若无要事,又怎么会如此拼命地赶回来,一个月的路程只用了大半个月,马估计都累死了两匹了。
“没什么要紧的事。”韩谕扔掉羽毛,紧了紧绑在腰间的青蓝布衣,“走吧,我知道你比我更想见他。”
韩谕话音刚落,还未迈出一步呢,就只见一袭黄纱薄衫之人,疾风而过,连人影都没看清楚,便从眼前略了过去,裙摆飞扬,直奔东院。
荆凉夏果然对小花生这个人很有兴趣。
韩谕示意一下畅风,两人便一前一后走出后厨大院,向着归雁居方向前去。
樊叔烤完那只鸡,正拿着油叽叽的烤鸡出来,一开门,却见院中空无一人,只剩一地散落的零散鸡毛和一滩腥腻的血。樊叔摇摇头,只得又拿着那只烤鸡钻回了厨房。
得了,自己吃吧……
荆凉夏一路跑到归雁居只用了半盏茶的时间,等到了归雁居的会客正厅,只见那个八字眉的苦相小生依旧一身浅灰色布衣,正恭恭敬敬地站在厅中,背对着大门,只身等待着。
小花生听到逐渐逼近的脚步声,立刻回头,正欲颔首喊“世子”,结果愣是睁圆了他绿豆般大小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面前的黄衫女子。
小花生逐渐红润的脸庞瞬间惨白了起来,他后退了两步,却一不留神撞上了背后的茶几,“哐当”一声,茶几上的一个茶盏晃悠了两下,便“哗啦”砸向了地面,只听茶盏碎裂时那一声“噼里啪啦”,小花生惊恐地指着荆凉夏,张大了嘴巴,一个字说不出来。
“小花生!自那日清晨相别,已有大半个月不见了。”荆凉夏甜甜一笑,上前一步,小花生见她愈渐逼近,奈何已退无可退,只得双手狠狠抓住身后的茶几,两眼爆瞪。
“你……你是那个……”小花生哆嗦了几下,颤声道。
“我是什么?”荆凉夏笑嘻嘻地又靠近了一步,小花生脸色苍白地看着面前之人一点点地趋近,用诡异的笑容盯着自己。而这张脸,自己分明在画中见过,就是在那日清晨随手捡来的画……
难道……这个女子……竟然是?
小花生细思一番竟是无比惊恐,他哆嗦着靠着身后的茶几,两腿打颤着慌忙从茶几的边侧几步并作一步跑到大门口,正欲喊人,却见韩谕一脸玩笑地看着他,像是已经来了许久似的。
“世子,那个……是……”小花生颤巍巍地跑到韩谕面前,慞惶地指着正厅,一句完整的话都蹦不出来。
那个女人,到底是人是鬼?
若是人,怎么会和画里长得一模一样,还说许久未见。
若是鬼,为何又正大光明在这世子府中,还捉弄自己。
“荆姑娘本名荆凉夏,她原本就是你带进来的,怎么不认识了?”畅风蹙眉瞪了一眼小花生,示意小花生将打了圈儿的腿直起来。这幅尊荣,如何能当这世子府的人,若是传出去,本来府中就有个“病恹恹”的世子了,这下倒好,还带了一群“软绵绵”的仆人。
“荆姑娘?!”小花生惊道,还有姓有名?这若是个鬼的话,莫不是刚死不久的,还能记得自己的名儿?
小花生紧张地咽下一口口水,僵硬地回头,待看到荆凉夏抱臂倚在门框上,头歪歪斜斜地靠在框沿,咧嘴冲自己笑时,又是一阵不受控制地乱颤袭来。
世子和一个来历不明的画中女子玩到一起去了?
“好了,一会儿再跟你说吧,先进去。”韩谕拍拍小花生的肩,他立刻哆嗦了一下,奇怪地看了一眼韩谕和畅风,又垂下眼皮,试图从眼缝里打量荆凉夏。
待跟着韩谕进了正厅,畅风便在韩谕示意下把荆凉夏来到世子府的事全都讲了一遍,待说到沈碧匙是太子妃派来的人时,小花生一个气不过,竟然立刻嚷嚷着就要杀到太子府去要画。
荆凉夏见他情绪波动太大,一会儿吓得手足无措,一会儿又血气方刚,大声道:“就算你带了全晋王府的暗卫去,人家不承认拿了画卷,又能如何?”
“你怎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