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根光秃秃地竹签,满腹不解。
若是这老道真的来自昆仑仙山,那岂不是找到他,就能带她们远离这个是非之地了呢。
“五十年前,昆仑的画仙来西楚国收了十二个徒弟,那年承画仙福瑞之兆,一年都风调雨顺,百姓安乐,秋收满载。先皇还就此送上请帖,诚邀过一些昆仑仙山的仙人,收徒的画仙就是其中之一。”齐燕一本正经道,如她亲眼所见一般。
“五十年前的事,你知道些什么,那个时候你还没被画出来吧?”荆凉夏莞尔侧目,打趣着齐燕,“对了,你是何时从画中醒来的?”
“二十年前?还是二十一年前?”齐燕挑眉思索一番,“我只记得,我一醒来,便在画中了。当时可真的是什么都不懂,不像你,倒像是见过些世面似的。”
荆凉夏心中尴尬一笑,那是自然,自己承了画自己的那位画师的“大恩”,活了三生三世,画师犯了错,却硬是将她的魂打入了异世,历经两个生死轮回,才回到画中。如今一想,当真是如看戏一般,灯火光中回望戏台,大半月前初来未到时候,觉得这个世界漂渺得不真切。现下一想,这里,不过也是一个为了天下,和权利大摆棋局的地方。
“听府中下人说,当今皇上四十八年前继位,不足六岁。倘若五十年前昆仑仙人真来了一批仙人,先皇已入垂死之际,怎么可能放走那批仙人,恐怕早就让他们研制仙丹,以延年益寿了吧。”荆凉夏抬眼问道。
齐燕似乎想了想,觉得荆凉夏说得也并无道理,毕竟自己醒来之时,已经过去三十年了,只知道十二幅画曾经引起江湖一场浩劫,却不知昆仑仙人是否真的曾经大批进入西楚国境地。齐燕努力回忆了一下,道:“最早醒来的是观鱼图,你可有印象?她知道的比别人都多,据说,画师刚画完,她便醒了,可是她也不曾对我们说过有关‘得画得天下’的传言。”
“观鱼图?”荆凉夏在脑海中仔细搜索了一番。
十二幅画,每一幅都将景和人融为一体,人入景,景衬人,除却画中美人名,无一笔题字诗阙,只剩下尽得风流的妙处。
一幅幅画从脑海中闪现,荆凉夏忽然想起来:“祝之芸?”
“你记性倒好,仅此一面,倒是记得清楚非常。”齐燕笑着打趣道,“我知道的,都是祝姐姐与我们说的,其实我也不知道太多,这么多年,一直跟着朱掌柜走南闯北,倒也乐得安生。只不过,现今十二幅画出世,引得朝政之人蠢蠢欲动,我们又能如何,还不如回昆仑仙山。”
荆凉夏沉默片刻,五十年,对她们画中仙来说,不过是弹指间的事。沉寂那么久的十二幅画,忽然从一个贩卖春宫图的画店掌柜手中得以重见天日,总觉得,这个巧合,似乎也太过巧合了一些吧。
传言虽说是传言,可是若人信,那就是事实,若无人信,那就是空言。
朝堂之人,恐怕还是信者占据多数吧,既然有人把她们推上风口浪尖,那么她荆凉夏倒要看看,究竟是谁放出“得画得天下”的传言,引无数权谋之计接憧而来,甚至盗走了她的画。
“发什么呆呢?”齐燕见荆凉夏直直盯着某处,良久没有反应,忙伸手在荆凉夏眼前挥扫一下。
“没什么。”荆凉夏回过神来,略有苦涩,“如今之计,只能先找到我的画。寄生于画,画毁人亡,若是有心人真的要我的命,不过是顷刻间的事情。”
齐燕闻言,亦低头不语,须臾,她忽然道:“明日不是韩谕要带我们去京兆府吗?我们去问祝姐姐,‘得画得天下’的传言,究竟出自何人,究竟是怎么和我们扯上关系的。若是知道些许蛛丝马迹,岂不是可以顺藤摸瓜找到你的画卷了?我觉得,既然太子让细作盗走你的画,那我们就从太子身上入手。”
荆凉夏点点头,紧锁的眉头渐渐舒展开来。这么多天过去了,虽然画卷一直不见踪迹,但也并不见背后那人有所行动,看来,他不会轻易要自己的命吧?
看着齐燕眉间一丝担忧顾忌,紧紧抱着自己的画卷,久久不肯撒手,荆凉夏只得无奈嗟叹,将手中的那根光秃秃的竹签又塞回袖子里。
看似平静如水的西楚国,终于起风了。
☆、第26章 真假
翌日一早,当荆凉夏好不容易地把齐燕从画卷里喊出来时,公鸡都无力报晓了。从她们住的西院到后门,不过短短一盏茶的时间,二人竟是磨磨蹭蹭了一柱香的时间。
畅风送来了两套小厮的衣服,一套暗灰束腰便服,一套青蓝棉布薄衫。荆凉夏怕热,挑了那套暗灰色,待穿上后,整个人都蜷在宽服长袖中,引得齐燕一阵咯笑,一把扔了那件薄衫,嚷嚷着不穿这么难看的衣服。
齐燕久居画中,也是没怎么出过画的,见荆凉夏忙手忙脚地将袖子撸起小半截,又给裤管卷了个边儿,便嘟嘴作罢,怎么都不肯去京兆府。
好不容易说服了齐燕换上那件长衫,齐燕又嚷了半晌要离开这里。
齐燕的倔脾气一上来,便换回了自己那身红衣,坐在床上,赌气不肯出门,硬说这一身穿着有*份,白白埋没了她画中仙的仙子名号。
荆凉夏瞋了她一眼:“我们还跟着一个卖春宫图的画店掌柜跑了那么多年呢,你怎么不说你有*份?”
齐燕闻言,心中一想,这倒也是,只得怏怏抱臂而坐,靠着木床歪着头,满面不悦。
荆凉夏无奈地看了一眼赌气郁闷地齐燕:“为何在我醒来之前,你们连着二十多年都跟着朱掌柜跑?”
齐燕一听,立刻一副前辈尊者的模样,仰头道:“这你就不知道了吧……”
齐燕说完这一句,顿了好一会儿,荆凉夏故作生气道:“不愿说就罢了,我也不稀罕听你聒噪。”
“我想吊上你胃口来着,没想到你倒是沉稳,也不强问。”齐燕努努嘴,“虽说朱掌柜卖春宫图为生,但他之所以能带着我们东奔西跑二十余载,纯粹是靠了他亲爹和他爷爷。”
“亲爹?”荆凉夏疑虑,“怎么说?”
“朱掌柜的爷爷是当年古道神韵画店的大掌柜,与昆仑画仙乃高山流水的知音。古道神韵当年以收藏十二画师作品而闻名京城,画店奉承‘多金者请之,无金者赏之’以吸引往来文人雅士。”
“多金者请之,无金者赏之?”荆凉夏饶有兴趣地听着,“这个画店倒是有趣,既欢迎商贾富人和达官显宦,也不排斥那些手头空空的书画文人。谁都能进去一睹风采,那岂不是日日万人空巷了?”
“五十年前,第十二位画师画完你之后,亦是送往古道神韵。但是十二幅画从不示面,画店每日只放出几幅普通的画作供人欣赏或重金购下。大掌柜也是个怕事的,便把他儿子,也就是朱掌柜的亲爹送往乡下,二人长年不见面。二十多年前,不知为何,古道神韵被一场莫名大火吞噬殆尽,大掌柜也死在那场大火之中。”齐燕慢慢道来,“世人皆是以为十二幅画亦被烧毁,却不知当时朱掌柜的爹就在那时前来看望大掌柜,他偶然发现了放在密室的十二幅画,歹念一起,将十二幅画尽数盗出,结果,当天深夜古道神韵就起火了。朱掌柜的爹去救大掌柜的时候,也葬身火海了。”
顿了片刻,齐燕继续道:“当时朱掌柜还小,一直不知道闻名京城的古道神韵便是自家产业,他爹死后,他一个人带着我们十二幅画走南闯北,只以为自己爹是花了重金购之,却不知十二幅画本身就在自家画店放了将近三十年。”
“与其这么跟着他,不如自己回昆仑仙人来得痛快,不过是古道神韵的后人,还不是家业败落后,以卖春宫图为生。”荆凉夏说着说着,似乎想起了什么:“我前些日子,不是在京城一条破败巷子见到了他吗,他一身泥泞污渍,让我允他后半生不愁吃喝。”
“朱掌柜虽然惫懒,但是他毕竟是古道神韵的后人,他除了不知道他爹根本就是盗画得之,剩下他所知道的,可不比我们少。”齐燕皱着眉,一字一句慢慢道,“倘若还能见到朱掌柜,带他回来吧,毕竟他照顾我们二十多年,也算是功德一件。”
荆凉夏点点头,不再多说话。
内心深处,总觉得哪里不对,古道神韵那场火,真的是莫名起火的吗?
不过事情过去二十余载,再空想已无用,还不如过好眼前,先找到自己的画卷再说。
想到这,荆凉夏再次沉声问齐燕到底换不换衣服,齐燕吃了苍蝇般抽抽着脸看着那件粗布衣服,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不换!”
半柱香后,当韩谕看到荆凉夏灰头土脸地穿着一件宽大布衣、手中抱着一个狭长包袱只身一人从后门出来之时,韩谕立刻心中明了:“小花生,你不用留在府里了,与我同去吧。”
小花生愣头愣脑地看着荆凉夏尴尬地跟自己问好,便红着脸一个劲地点头:“姑娘好。”
京兆府离此处并不远,三人徒步前去,一路上并无半点只言片语。荆凉夏低着脑袋,闷声抱着齐燕的画,走在韩谕身后。他依然一袭青蓝浮云纹长衫,步伐不紧不慢。
这个人也真的是个好脾气,想当初自己那么埋汰他,他倒也不生气。
但是一想到他也是个觊觎画卷的可疑分子,荆凉夏心底又生生有了种“敬而远之”的想法,韩谕本就是三皇子的幕僚,他们信十二画的传言,又怎么会放走另外那八幅画?
待到了京兆府的侧门,小花生低头先他们一步而进,之后,韩谕示意荆凉夏先进,荆凉夏狐疑地看了一眼嘴角嵌笑的韩谕,点点头,紧紧抱着齐燕的画,迈步入府。
荆凉夏一进京兆府,便被这肃穆气氛压得难以喘息,虽不及普通府邸那般高门阔庭,但是这毕竟是京城最大的处理要案的地方。荆凉夏小心谨慎地用余光打量着京兆府的各处偏门角门和小路,默默记在心中。
出府之前,她与齐燕商议着,只要一有机会,拿到那八幅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