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靖的脸上也是一片肃然,见她有些害怕,便拍拍她示意她坐到自己的旁边,解释道“这些是流民。”
“流民?”薛黎看着四周。这是大唐盛世,不是说财货富足百姓安康,怎么还会有如此多的流民。
“对,是流民。就是那些因故没了庄稼,没了粮食,无法生存,只有携家带口四处流浪乞讨为生的人。这般如此大的规模,应该是大旱、洪涝或者蝗灾等突发性的灾难。一个乡一个里的人结伴出来讨生存的。”苏靖一手搂着她,一手持缰赶车。
“那官府呢?”薛黎看着四处的景象,有些恨恨地问道,“平日里收粮抓丁如狼似虎,这个时候怎么不管了。”
“官府,如果遇到好的地方官,或许会禀报朝廷赈灾,可是一旦上报,赈灾过后官员的政绩必然受损。严重的甚至还会丢官丢脑袋,这样下去有几人愿意。再说,就算请求朝廷赈灾,一上一下地也要数月,等开仓赈济时,能剩下一半的人就不错了。”
两人静坐无言。薛黎本来打算拿出干粮分给看到的小孩儿。却被苏靖制止了。他们随身所带的粮食顶多也不过够三四个人吃。在这种情况下简直是杯水车薪,贸然拿出来。不但救不了人,发生哄抢事件的话只怕自己都脱不了身。
因为他们地车子及两人的衣着都颇为朴素,所以融入到流民的人群中也如浪花人海般的不起眼,苏靖怕出问题,拉着薛黎的手始终没有放开过。
两人行了不过四五里,有人拉着。苏靖一看,是一个跟自己年级相仿的汉子,正满脸愁苦的拉着自家牛的缰绳,见苏靖停下,忙上前问道“这位大哥,不知你是否也是去邓州的?能不能载我家老太爷一程?”
苏靖听了也不多言,点点头说了个“好”字。那人大喜,忙挥挥手,见得路旁坐地几个人都哗啦一下子站起来,扛着一个瘦瘪的老头子送到了车上,薛黎见状忙跳下车腾出地方给老人躺,见他已经有些昏迷,赶紧翻出自家带的水倒了半杯灌下去,这才见得老人动了动唇睁开眼。
“你们这帮小兔崽子,我就说不用管我这把老骨头,赶快赶路才是,你们偏是不听……你们这群不肖子,我都活了一把年纪了,什么没见过,死了也都值得了,断了我们族的香火,我有什么脸面去见祖宗……”老头子一醒来就是一顿好骂,可惜他太久没有吃饭,就算扯破嗓子也不过猫叫般的声音,倒是说道后面招了一片哭声。
“快走快走,”拦路的汉子什么也没听到似地,一挥挥手示意苏靖启程,同时随着这句话,路边坐着地一溜子人也都纷纷站起来,有老有少,有男有女,竟然有三十多人,看起来同一伙的。
苏靖不多言地点了点头,让薛黎坐稳,扬起鞭子赶车牛车走了起来,那堆人跟在车后,拦路的男人走在车边照应着,言语中对苏靖万分感激。
一经交谈,才知道他们家乡竟然是离苏靖不远的地方,大家都共用了一条大河,今年夏季洪水决了堤,村子被毁。又因为村子地势低洼,积水久久不能排出,家乡变成水乡泽国无法耕种,只得离开祖祖辈辈耕种的地方举族往外逃难。那老头便是他的祖父,一路上实在是走不动了,便要儿孙们把他丢下自行逃生。
“你们那里遭了那么大灾,难道官府没有赈助?”苏靖听了发问道,那汉子摇摇头道“哪儿能没有呢,我们得了官府的一个凭证,打算去邓州,那里富庶,总该有些吃的。”
“我们出来了才发现,有好多跟我们一样遭难的人都在往那里走,才知道官府说今年天下大旱,关中饥馑,朝廷没有多余存粮赈灾灾,下诏任由百姓往各州逐食。”旁边的另一个人插嘴道。
“就是,据说皇帝也都往洛阳去了……”
听着七嘴八舌的议论,薛黎才认识到今年这场灾情的严重,心里升起了一阵隐忧,既然有这么多流民,那邓州城内的境况又是怎么样的,自己的旅程又会不会受到这些的干扰呢?
第十八章 等待
“大爷,你吃点吧。”看着车上的老人饿的没精打采的,薛黎忍不住拿出自己的炊饼分给他。此举动让拦车的汉子眼眶一阵湿润,迈过头去不悄悄地擦掉眼里的泪水。
老人已经好多天没见到面饼了,薛黎递给他的时候他恍恍惚惚还以为自己在做梦,放到嘴里咬过一口之后才知道是真的,不由得老泪纵横,挥手叫过旁边不满五尺高的小孙子,把饼子递给他,摸着头感叹地说道“吃吧,吃了多走些路,等到了城里就能活下来了。”
那小孩接了饼子也不啃咬,眼馋的看了半天,放在鼻尖嗅嗅,过足了瘾之后又把饼递回给了老人,“姥爷你吃。”
老人见孩子推过来,不喜反怒,一个巴掌拍过去,“我叫你吃你就吃,推来推去像什么样子。你还小,我们陈家的香火就要靠你们延续,我一个半截身子都在土里的人吃东西都是糟蹋,早死早省一口粮。”
“爷,你别这么说。”小孩儿含泪低着头咬了一口饼子,然后又把它递给老人,老人却怎么都不肯再接。
“大爷,你别这样,你吃吧,我还有,我再去给孩子拿一块儿。”薛黎见状就要进车里去娶,却被老人拉住了手“闺女啊,大爷感谢你了,可你一个小两口能带多少东西,都给了我们你们怎么办,留着留着,你肯给我这块饼就已经是天大的恩赐了,做人要知足。说来都是我糟老头子没用,连这些儿孙们都看顾不好。”老人说着说着眼泪又流了出来。薛黎又是一阵好劝才让他止住泪水,只是看着那几个小孩儿和女人,最终还是忍不住悄悄取了几个饼到车后分给她们。
苏靖一路上并无多言,话不多说,甚至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只是默默地走路,赶车。薛黎知道他不好受,吃饭的时候只有两个人,便悄悄地伸手过去握住他地手。
“难过了?”
“恩。没想到这么多年,又出现这种大规模的灾荒。真不知道要死多少人。以前我想帮不上忙,而这次又要眼睁睁的看着大家送死,真是没用。如果当初,”苏靖无意识的望着前面,自言自语道“如果说话当初我在忍一点,留在军队里就好了。能混上一个官半职的就能帮到更多的人了。”
薛黎不知道他指的是什么,但是总觉得自己也脱不了干系,于是笑着拍拍他安慰道“人各有命,你不要想太多,等以后我们赚多了钱。照样可以帮助更多的人。等我们到了城里,把所有值钱的东西拿出来换米,分给他们,你说好不好。”
“好”苏靖知道这个时候这种举动。顶多是杯水变成碗水,解决不了什么问题,但还是点头应声,不想让她跟着自己难过。
因为是逃难,所以谁也没有心情说闲话。一路上格外沉寂,不时的有饿醒地小孩儿哭啼上一两声,但没有人因此停下脚步。薛黎也知道这个时候,尽快进城才是解决所有问题的根本方法,所以也一言不发,只是将走不动的小孩儿都抱上车子,自己下车一起行走。
在大家的共同的努力下,终于在太阳落山前看到了那高耸的城墙。
“到了到了,”所有人的脸上都浮现出了笑容。身边其它赶路的人也发出了类似的欢呼,所有人都加足了马力,甚至有些人跑了起来。
“不对,情况有些不对。”薛黎本来也是面带着笑容,但是走着走着就发现有些不对劲儿,为何前面的人会这么多。按理来说所有人都急切地盼望着进城。那城门口滞留地人应该很少才对,怎么这里会有很压压的一片。挡的都看不到人群了?
苏靖也察觉到这点不对劲,对一起来的陈氏族人说道“你们先别往前挤,容易生事端。我们找个地方呆下来,我去看看是怎么回事。”说完驾车到一处较少人拥挤地地方安顿大家歇下来,自己才挤往城门的地方探听消息。苏靖这一去,等到了晚上才气冲冲的回来,面上有忍不住地怒气,只骂着昏官误事。薛黎出声询问,才知道原来这些天涌入的流民越来越多,官府无力接待,怕因为民众不满而生事端,便不顾朝廷号令,硬生生地原本的流民驱逐出城,新来地流民更是被堵到了城门口,现在正是一片骂声呢。
陈氏族人听到这消息仿佛天塌下来了般。他们一路赶来,干粮本就不多,都指望着赈济的粮食救命,没想到迎头一面凉水泼的,坐在车上的老族长更是两眼一睁的给晕了过去。
“昏官!”薛黎骂着,有那么多处置流民的办法,他偏偏选了最差的一种。先不说要枉死多少人的话,只看现在外面这般群情激愤,只怕闹起来出的乱子更大。
“你说这里大概有多少人??”薛黎站在车上看着地下地人山人海问道,苏靖跳上去跟她站在一起,粗略的估计了一下“少说也有万把人,若是多等几天,只怕人会更多。”
“那城里有多少守军?”薛黎问道。
“顶多不过千余人,你问这做什么?”苏靖侧着脸望了薛黎一眼,看着她眼中的忧色,有所顿悟,“难道你是担心发生暴动?”
薛黎点点头,“可能官府也想到了这一点,才把人堵在外面的。但是仔细想想,城里虽有高墙防守,可民怨不可违,一两千成不了事,但过万人的话就不可小觑了。若是多几时日,有上三四万人,只怕这城外的怒气就要变成一锅沸水了。唉,民怨只疏不能堵,他们这般行事,不知道会闹出什么乱子。”
“手无寸铁但数量庞大地平民,装备精良但人数过少地军队,万一争斗起来,哪儿边儿死的人都不会少。如果真地让流民攻破了城门,那可是造反的大罪,朝廷必定会派军镇压,到时候无论怎么样,死的人只会只多不少。”苏靖毕竟是在军队里呆过的,一下子想到这个方面去了,越想越怕,再看看地下沸腾的人群,似乎血流成河的场景就不远了。
薛黎见他越说越可怕,拉了他一下,让他从那种臆想中清醒过来“也许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