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瑯看着谷东不停地自袋中拿出各种用具,身后还搁置着另一个袋子,她很想扯过来看看到底她藏了多少东西在里面。
媚却是先自袋中取出一个小小的暖手炭炉,用夹子夹了些炭放置在内,扣好,用布袋装好,放进铁焰的毛毯下。
接着,拿着锅子出了洞,不一会儿,装了一锅白雪进来,吊在炭火上。
赵瑯细细打量着那些用具,有锅、有碗、有杯、有箸、有勺,而且打造精细,像是特别为野外行军而制,她不得不感叹这位妹妹的细腻心思,为了夫君还真是准备的周全啊!
也幸好她准备万全,否则,困在此处,想要生火都没地儿找柴啊!
她却哪里知道,媚只是担心铁焰行军时,难免会碰到隐蔽踪迹、不能生明火的情况,才特意替他准备的,这次会带,也是以防万一,没想到还真的用上了。
这边的媚等到雪水融化煮沸后,舀出一部分,又自袋中掏出一小袋米,抓了一把,放在锅中,将锅吊高,示意谷东不时搅动后,就拿出金创药坐到了兀自熟睡的铁焰身边。
媚轻手轻脚地挪出铁焰的手臂,轻轻拆下布巾,用适才烧过的雪水,替他清理伤口,重新敷药,手势轻柔,根本没有惊动他。
处理好他手臂的伤口,媚的手缓缓下移,抚上他手腕间的布巾,停顿了一会儿,才解了开来,看着他腕间仍然殷红的疤痕,有些发愣。
他那时拥着她的手劲,和不顾一切将血灌入她口中的坚定气势,早已渗入她的记忆,永生都不会忘记;一直以来,她都努力着,想要得到他的心,他的情,和他的相许。
如今,他给了她他的爱、他的心、他的身,甚至他的生命;可她,却希望他能少爱她一些,因为这个傻傻的男人,一旦爱了,便会爱入骨髓,生死相随。
这样的他,让她心疼;她希望他能平平安安,快快乐乐;她希望他能幸福无忧的过着他期望的平凡生活。
那么,她希望他能少爱她一些,多疼自己一些;他想要保护的人已经太多太多,她,不想再加上一个她。
轻轻地替他擦着药,抚摸着这令她心疼如刀割的伤口,媚的心情复杂无比,爱他,却不要他太爱她;恋他,却怕他太过恋着她而忽视了自己;毕竟,他的心中,留给自己的,已经太少太少了,若是再加上她,他要将自己置于何处?
她替他重新换过干净的布巾包扎好后,就这么静静地坐在他的身边,看着他沉静的睡颜。
有多久没有这样静静地看着他,守着他了,这几日的分分离离,都是那么匆忙,她想念可以这样陪着他的日子。
这次,又让他受苦了,好不容易补的红润的脸色,如今,又是苍白一片;本就瘦削的脸颊,如今,已微微凹陷;被她握在手心的手也是冰冰冷冷的,怎么捂也只是温温的,无法温暖。
坐在一旁的凌莺,看着这个有着狂傲气势,和淡漠气息的美丽女子,这么温柔地对待着受伤的那个男人,她唯一的夫君;她看着他的目光,怜惜而缠绵,只是这样坐在那个男人的身侧,她的周身都是平静而柔和的气息。
她陪在他身侧的身影,让凌莺的心中苦苦的,酸酸的;他不知道这个女子如何撞入了自己的心中,却在她将那男人紧紧拥入怀中时,明了了自己的嫉妒,明了了自己的情意。
为何他偏偏喜欢了这个眼中从来没有他的女子?而她,为何偏偏喜欢那样与众不同的男子?
他自见过她,便打听了她的一切,知道她许了那男人一生一世一双人,这样的承诺,是世间多少男儿的追寻;知道她为了那男人入赘,给了他无上荣宠的婚礼;知道她为了那男人做了许多许多,多到让人嫉妒和羡慕。
这样的女子,他知道的越多,越无法放手;如今,他唯一庆幸的是,他不是她的敌人,所以,他会努力,努力让她的眼中有着他的存在。
梅书雅却是看着温柔注视着铁焰的媚,和痴痴凝视着媚的凌莺,微不可闻地轻叹,这样的缘分,是福还是祸?
他自是早已从徒儿口中得知了这个女儿的一切,包括她那震惊世人的承诺,包括她的入赘;起初,只是惊讶世间竟有如此奇女子,好奇是怎样绝代风华的男儿能得女子如此倾心。
却在见到她的一刻,震惊不已,那无法错认的容颜,那让他心惊的气势;却在见到她对待那奇特男子的温柔与呵护时,扰乱了他的心。
他以为,自己今生都与这个女儿无缘了,他以为,那个小小的生命早已消失在这世间了,可是,当他再次看见她时,复杂的心绪让他不知道要如何是好。
明明已经后悔了这么多年,明明那种遗失的遗憾总是在心底沉淀,可见到她,他的心仍会有着熟悉的痛苦和震颤。
慢慢地,他因为她的温柔呵护注意到她身边的男子,一个酷似女子赛巾帼的男子,没有丝毫的脂粉气,没有丝毫的娇柔姿态;他挺身维护她时的镇定与沉着,他挥舞银枪时如闪电、如游龙的身姿和气势;都让他也不由感慨这女儿的奇特眼光。
他终是出手了,只为了替她护住这个她爱若生命的男子。
看着那静静陪坐的美丽侧影,他心中轻叹,原来,骨血天性,真的无法泯灭。
第60章
“媚……”睡梦中的铁焰仿若感受到媚纠结的心情,蹙着眉,轻轻唤着她的名字,被媚握在手心的手反握住她的,慢慢地睁开了眼。
“焰,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吗?”媚见铁焰睁开眼,忙倾身查看,他只睡了一小会儿,粥都还没有熬好呢。
“我想吐。”铁焰话才说完,便翻身呕吐,媚只来得及伸手抱住他,让他趴在自己的腿上。
可是,铁焰的胃中早已吐空,如今只是干呕着,那样子好似连心都会生生呕出,媚看着他这样子,心中除了心疼还是心疼,于是,掌中蕴含混元功,轻轻在他的背脊上抚摸,尽可能的想要让他舒服一些。
等到铁焰终于能够压制住胸间的恶心,只能趴在媚的腿上喘气,媚将他扶起,掏出水袋,加温,让他漱口。
然后,她竟然自袋中掏出了一小袋干果,铁焰看着她递到嘴边的果子,情不自禁的又湿了眼眶,这种干果是他怀着珞珞时喜欢吃的,一众干果中,他独独多吃了些这种的,她竟然就记住了,还……带到这里……
铁焰含住干果的同时,头一偏,埋进了媚的怀中,将泪藏入她的衣襟。可他微微颤抖的身子却出卖了他。
媚见他如此,只是环着他,轻轻拍抚,如同哄着珞珞安抚那般,她知道,每每这么待他,他都会平静下来。
感觉铁焰终于软软地靠着她,不再颤抖,媚这才扶他慢慢地躺好,让他抱着小炭炉,方才拥着他时,只觉得他的身体凉凉的,他那时到底灌了多少血给她。
“焰,等下吃点东西再睡。”媚替他掖好毯子,柔声说着。
“嗯。”铁焰觉得怀中暖暖的,他看着媚转身,去查看锅里的粥熬的如何;看着她慢慢搅动着粥时专注的侧影,有她在身边真好。
铁焰微笑着,目光游离间,看见了坐在对面角落的天玑和明枫,二人盘腿坐在地上,洞外吹进的寒风掀起了她们的衣袍,显得冷冷清清。
“天玑前辈若是不嫌弃,还请过来坐吧!”铁焰强撑起身子,朗声道。
众人闻言都看向这个苍白着脸,撑坐在地上的男子,他没搞错吧?这两个应该算是害他这般凄惨的罪魁祸首了,怎么着这话也轮不到他来说吧。
就连天玑和明枫看着他的表情都异常的怪异。
媚只是看了看他撑在地上微微发抖着的手臂,放下手中的勺,过去坐在他身后,让他靠在她身上。
“媚,”铁焰偏着头,微微后仰对上媚的黑润凤眸,“大家虽立场不同,可如今同是身在难中,当互相扶持,而不是落井下石。”
媚只是望着他黑玉般清澈的眼,这人,总是这么正直,总是这么磊落,这样的胸襟便是女子也不及他,至于她,不曾落井下石,她们便要庆幸了,别想她会以德报怨。
可是,怀里这个耿直的男人却让她无法拒绝,只因他眼中隐隐的期待,期待什么?她的认同么?
媚的沉默让铁焰眼中的期待慢慢有些消褪,她从来不会放过伤过他的人,他,又如何能期望她的支持呢?
“姐姐,坐到这边来。”媚对赵瑯说道,然后,将自己的背袋放置在山壁下,再将他的衣甲放置在上,扶着铁焰靠坐好,替他盖好毛毯。
“媚,”铁焰拉住媚的手,她,竟然……
“只要你喜欢就好。”媚唇边的浅笑让铁焰一句话也说不出,只是拉着她的手渐渐收紧,这样的她,让他心中涨得满满的,好像有什么就要喷渤而出。
她的笑容,她温柔的注视,似乎在说着,只要他喜欢,她便会支持他,是吗?所以她会助他官复原职,所以她会助他立足朝廷,所以她会送他十八骑,所以她会训练焰影;她所作的一切都是为了支持他,让他实现自己保家卫国的心愿。
那么她呢?她的心愿又是什么呢?
媚拍拍铁焰拉着他的手,示意他松手,有点尴尬他那似乎看透她的缠绵秋水。另一只手拉过还有些没醒过神的赵瑯,把她安置在铁焰和另一侧的山壁间。
然后示意谷东将另一块毛毯拉近,让梅书雅师徒坐到铁焰的另一侧,这才转身对上天玑和明枫道,“请,过来。”
那种咬牙切齿的口气让天玑听得又惊又怒又好笑,这人会不会太过宠爱夫君了,明明她不愿意理会她们,明明她不愿意对她们伸手,明明她恨不得将她们千刀万剐;可为了那个男人的一句话,竟然可以咬牙说出那个“请”字,真是,让她想生气却止不住心底涌上的好笑。
明枫也是怪异地看着那个横眉竖目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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