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笑傲之犹记小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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笑傲之犹记小时- 第33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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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惨笑一声,黯然道,“只怕华山的人也被你骗了罢!”
    “我未曾说过谎言。……只是师承这等事,既然不便让其他人知道,又何必说。”
    ——其他人?
    ——与其跟你当刀剑相向的敌仇,我倒宁愿当个与你无甚羁绊的其他人!
    ‘嗬,你又高抬自己了,东方不败。’他忽又自嘲道,‘也许在人家眼里,你也就是个无甚关碍、挥之即去的其他人。’
    不知怎么的,乔易忽觉得,那一身湿透的红衣白衫,在秋雨里显得格外单薄。
    ——那感觉,几乎跟小时的记忆相重叠。
    仿佛,他仍是那个简单的药铺掌柜,而他,仍是那个扎着总角的爱哭包。
    他犹记得,那时,他可以对所有人冷下脸来,却唯独对付不了他。
    不曾想,小时的一次心软,竟几乎成了他一生的障。
    他转过头,不去看他,更不想动摇心中已做出的决定。
    秋雨寂寂,衬得他的声音格外的清晰笃定:
    “……你走罢。今日,在这里,我还当你是我弟弟。”
    东方不败微微一晃,心中有一个声音尖厉地叫道:
    ‘那明日呢?后日呢?!若我出了这个门呢?!——’
    ‘——你是不是就做回你的乔大人,再不认我了?!你是不是就要毁掉我日月神教的根基,让我这个愚蠢的教主不得好死了?!’
    ……
    然而,就算心中再如何泣血、再如何狼狈,他也不愿、更不甘在这个人面前显露出一丝因他而起的脆弱。
    到头来,他只挤出一句极无意义的话:
    “你是打定主意,当你的好官儿了?”说这话的时候,他勉强压下了那一丝犹存的、不切实际的、盼着得到一个“不”字的妄想——以至于,他的话,在乔易听来,完全只是一句嘲讽。
    “是又如何?”他攥紧袖中的拳头,反问道,“难道你不是出了这个门,就做回魔教教主,做回杀人不眨眼的魔头了么?”
    “啊,原来我就是个杀人不眨眼的魔头啊!”东方不败低垂着脱臼的手,做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吃吃地笑起来。





    正文 章三十 决绝
     更新时间:2012…1…18 1:12:02 本章字数:6554

    乔易心中莫名一堵,不由叹息道,“你为什么要说出来呢?我只当你是小柏,你只当我是乔清易,又有何不可?”
    ——有何不可……
    ——你竟问我有何不可?
    ‘哈,当然不可!——’
    “——因为我不要做一辈傻子!”
    东方不败狠狠地把右手上的白瓷酒壶掼到地上——“咔嚓”一声,酒壶碎裂——恰如他的心一样。
    “而你——你竟让我走?”他双目赤红,恨恨地瞪着乔易,像是想要把他的手脚都钉在地上一样,“要走你走!我不走!!”他的声音因为痛苦而嘶哑得厉害,在缠绵的雨声里,有种突兀的尖锐和颤抖。
    惊雷炸起。
    ——仿佛在耳畔,又好像在心里。
    东方不败感觉自己的心颤了颤,冷了冷——他看见乔易在雨中露出一个怒极的笑,他看见乔易一边笑一边背过身去,他看见乔易一甩大袖毫不犹豫地走向刚刚才被他合上的木扉……
    “好。”他听见他轻柔地说:
    “我走。”
    然后,他便眼睁睁地看着他踹开木门,杳然远去……
    ——他走了?
    他茫然地看着空空的庭院。
    桂树、花圃、青石、长廊、满地的碎瓷和落花……
    他骗不了自己——那个总是一身青衫一脸温柔的人——已然不在。
    “啊,他走了啊……”东方不败喃喃自语,怔怔地接上自己脱臼的手,却再也放不开他曾经碰过的地方。
    他不嫌手腕那里疼,反而奇怪被他掐出的红印为什么这么轻这么浅。
    ——那么那么的疼,怎么可能只有这样浅?
    ——倒不如掐得重一些,永远消不了才好。
    他恍惚地想着,只觉得,这印子清浅得就像一个梦。
    秋雨淅沥,打在东方不败的身上,也打在桂花树上,让花叶发出窸窸窣窣的响动——那声音,在突然寂寥下来的庭院里,明晰得吓人。
    ‘今儿怎么来了?’
    ‘那就陪我听听雨罢。’
    ‘药快吃完了吧?’
    ‘过两日我再帮你配些。’
    ‘昨日刚开了花,倒叫你赶上了。’
    ‘小柏,今晚别走了,反正王老的屋子空着也是空着。明日我给你做桂花糕吃。’
    ‘我这床足够大,就是再躺一个你,也躺得下了。莫要多言,快睡。’
    ‘你会轻功的吧?快上去摘一篮来,今儿给你做桂花糕吃。’
    ‘年年岁岁花相似,岁岁年年人不同……《黄帝内经》有云:上古之人,春秋皆度百岁,而动作不衰。今时之人,年半百而动作皆衰……人生在世须臾数十年,不知你我还能共度几个中秋……’
    ……
    “……只要你生我存、你情我愿,为什么……我们……不可以每年赏月、看花……?”
    ‘这却由不得你我。看花每年可以——赏月,却也要天公作美咯!’
    “便只是……饮茶看花吃桂糕……也是好的。”
    东方不败怔怔地看着那堆满树冠的桂花,心想,今年他也许能喝到信阳毛尖,却吃不到桂花糕了,明年,也不会再有桂花酒了……
    他蹲下身,一片片地拾起破碎的白瓷——那上面还残留着桂花酒的香气。
    他微一晃神,锐利的瓷片边缘便在他掌心划了一道口子——他突然想起了多年前的那个夜晚,他拾起地上的断瓦扑向那刚刚刺伤乔爷爷的黑衣人,然后在命悬一线的时候,还是乔易救了他。
    还是那个救了他的乔易,刚刚却离开了他——也许,是永远的不再回来。
    “不……”
    掌心的疼痛,让他知道这不是梦。
    东方不败打了寒战,看着那树芳香宜人的桂花,喃喃道,“清易……你就这么……?”
    ——走了?
    ……
    ‘你怎么走了……?’
    ‘……你怎么竟走了?’
    ‘你怎么能走啊!’
    “……”
    他转过身,看着那被风又“哐”地一声刮上的木门,一语不发。
    ——不是他说不出话来,而是他所有的力气都用来呼吸了,这让他有一种一开口便会窒息而亡的错觉。
    【回来……】
    【你回来……】
    【你回来……回来……回来……来……来……】
    庭院里寂静得只听得到雨声,而他自己的喃喃,却如晨钟一样在胸腔里徘徊不去——
    ——终于,震得他一口血呕了出来!
    血色溅上石板上的桂花,让向来淡黄的花瓣,染上了极妍丽的鲜红。
    然而,就算桂花变了颜色,乔清易也不会回来。
    他咬牙苦笑,只觉得胸口阵阵绞痛,他忍耐不住地用手按着抠着,企图压住那几欲爆裂的心。
    “乔易——”
    他从齿缝中挤出那人的名字,冷嗤一声,恨声道:
    “——嗬,乔易!!”
    “乔易!!!当年你救我于刀下,算是我欠你一命!乔爷爷救我而死,也算是我欠你一命!后来我走火入魔,又是你救我……”
    “你道我东方不败愿意欠你的么!——”
    “——我欠你三条命,今日且还你两条!!!”
    他仰望天空,冷冷一笑,骤然运起葵花真气,狠狠地向自己的胸口拍了一掌——顿时,全身的真气都暴动起来,让他浑身如处炼狱油锅之中,生不如死!
    ——我走火入魔你救了我!今天我还给你!
    ——这是第一条!
    他强忍着那灼痛,正勉力稳住身子,却不防膝盖一颤、跪倒在一片碎瓷之间,白色的碎片穿破他单薄的衣服扎进他的肉里,在小腿、膝盖上扎出无数血口。
    缠绵的雨丝,如冰寒的触手——对那葵花阳炎造成的的灼热没有任何帮助,但却能一丝接着一丝地带走东方不败五脏六腑间萦留的热气。
    他想,小时候大人们说的乔易的无情,竟有一日也让他尝到了。
    ‘小掌柜最讨厌有人赊药,唯独对小柏宽容些,虽然也是冷面冷语,却也是轻易便赊了,甚至还能多给些,有剩的呢!’
    想起那人曾经的照顾和温柔,他鼻尖一酸,莫名地感到委屈——情绪强烈的波动,引动了葵花真气的逆行,却是让经脉更像是要濒临爆炸一般。
    ——都到了如此地步,我竟还记着他的好?!
    他在心里对自己狠狠地嘲笑了一番,咬紧牙关,从地上摸了一片极锋利的碎瓷,低声笑道:
    “东方不败,你这般无耻厚颜——可还算个男人?”
    他莫名地想起《葵花宝典》上,那曾经如魔障一样的两句话:
    “欲练此功,必先自宫。”
    于是,他想起,在重逢清易之前,他有过无数次挥刀自宫的念头;他想起,在重逢清易之前,那每次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痛苦;他想起,清易一丸一丸、一剂一剂亲手给他配的药;他想起,多年前黑木崖上那一次让他认清内心魔障的走火……
    ——若从一开始,我就有挥刀的勇气——这一切,是不是……
    ——就都不会发生?
    ——是不是,我就不会沦落到如今这个狼狈的地步……?
    想到此处,他甚至对过去的自己产生了恨意。
    “……嗬,也罢。”
    他泠然地看着自己的下腹,轻轻地蔑笑一声,叹息道,“既然也是无用的东西,还留着作甚?”
    ——如果,我自害两丸——从此断子绝孙、不复为丈夫——的话,是不是也勉强算是还了你一命?
    他紧攥着手中的碎瓷——那瓷片一面沾着今日凄冷的秋雨,一面沾着清易去年所酿的残酒——好不锋利,好不冰寒,好不讽刺。
    惨白的手攥着惨白的瓷,在惨白的闪电中迅疾起落,带起两道惨白的残影——
    “呃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即便早有准备,他依旧无法忍耐地惨叫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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