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三心中一沉:‘究竟是什么事……乔易竟连他的心腹也瞒着?’
“……我等愚昧,往往得等尘埃落定才能明了大人的心思。”甘草摇头道,“三爷不必担心,我家大人已有十年不理江湖事了——此番请风老前辈下山,不过是尽一尽同门之谊,叙叙旧罢了。关于三爷如今的身份,小的们自然也不会多嘴。”
“不理江湖事……”云三嗤笑,“江湖啊江湖,原来你竟这般无趣,一个二个都懒得理你。”话中的意思,显然是不信甘草所言。
然而,既已答应借剑,自然不可能反悔。于是他便将长剑交与了甘草,心想,便是你们去了,又如何过得了“天下第一”的阻碍。
他所想的“天下第一”的阻碍,自然是东方不败——此前,他就以“拦下所有要见风清扬之人”为条件,与东方不败相约在事成之后告知他逍遥传人的身份。
甘草自是不知他这一番叵测心思。然而,当他接过剑,看到云三脸上那抹诡异微笑的时候,也不由起了警惕之心
想起今日云三与东方不败那魔头的密谈,甘草顾及那位陛下的安危,心中更是举棋不定,“三爷,请恕在下冒昧,还有一事须得请教三爷——三爷可知道今日与东方不败同行的那位——跟东方不败是什么关系?东方不败为何带他在身边?”
“啊?问我?甘掌柜不是已经叫莺娘去套话了么——这话应该我问甘掌柜才是啊!”云三轻笑着,眯起眼。
“只打听到是东方不败新收的弟子。”
“是啊,东方不败新收的弟子!”云三怜悯地、惋惜地点点头,“可惜,可惜……”
然而,说罢两个“可惜”,他却再也不肯多吐露一个字,更没打算告诉甘草:东方不败准备让那孩子修炼一门断子绝孙的功夫。
甘草见他如此少言,担心再问下去会暴露阿堂的身份,也不敢再多说,只是心中越觉不妥,只好连忙告退,奔着阿堂所在的玉仙楼去了。
……
说罢那厢刀光剑影绵里藏针针尖儿对麦芒儿,再提这厢灯红酒绿莺歌燕舞小堂儿醉卧美人儿膝……
甘草五官挤到了一起,满脸是汗地通过墙上的小镜,窥探着隔壁房间。
那个不过猫眼儿大小的孔里,阿堂正被三个美女灌得七仰八叉——而东方不败却不知去向。
“那个人呢?”他擦了擦额上的汗滴。
“谁知道啊……那位俏公子刚入夜就出去了。”莺娘团扇轻掩,秀眉微蹙, “甘掌柜呀,这客人的私事,莺娘本是不该打探的——只是看在隆盛行的份上,这才……”
“我又没多问不是,莺娘何必如此见外?”甘草摆摆手,摇头叹息道,“实不相瞒,隔壁那位,其实是京中一位富商的独子,只是早些年为了逃婚离家出走,许多年没有音讯。他家与我们商行颇有往来,以是特别关注一下。你也看得出来,那个跟他同行的人,绝对不是简单人物。”
“简单不简单莺娘可看不出来……不过,他的确够古怪……”莺娘抿了抿莹润的嘴角,不满道,“莺娘在这玉仙楼呆了一辈子,还没见过如他这般中途就自己走了的男人……”
不知为何,甘草今晚的脑海中,一直闪着云三提起阿堂时那诡异的怜悯之色。他心中莫名地觉着不妥。可叹杭州与京城距离太远,他根本来不及请示大人。
——也罢,国不可一日无君,我还是将皇上带回去罢……怎么着也比放任不管强!
“……叫人把——隔壁那位——抬到这间屋子来。”
他对莺娘吩咐完,转身便去安排了前往京师的马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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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哪儿?怎么那么晃……
——晕死了……我不是在玉仙楼边喝酒边等便宜师父么……
阿堂感觉整个天地都在摇晃,终于不清不愿地睁开恍惚的双眼——
——什么啊这是?
他眨巴眨巴眼,困惑地盯着头顶的“天花板”,‘诶?不对啊……’
——那拼接在一块儿的、粗糙的、没有雕饰的几块木板,分明便是马车的棚顶!
他浑身一抖,惊出了一身冷汗——
这哪儿啊这是?我不会被卖了吧?!难道便宜师父竟是个人贩子么?!!
就在此时,一个听不出感情的声音缓缓响起:“你醒了?”那声音里,分明带着不可错认的寒意。
阿堂的脑袋不由循着那声音微微向右一偏,然而他的脖子却立马触到了一线冰寒!
一道寒光逼进他的眼角——原来,一把锋锐的匕首正紧紧贴着他的脖颈!
“啊啊啊啊!啊……”
他扯破喉咙惊叫起来,却被那更进一步贴近他皮肉的刀刃吓得把剩下的声音咽在了喉咙里,卡得好不难受,“师、师父,你、你、你这是要干嘛啊!”
一束光线从车帘的缝隙照射进来,在刀刃上凝成了一泓冰寒的亮,恰恰映出了东方不败挺秀精致却冰冷瘦削的面孔和他身上的胜火红衣。
“干、嘛?”东方不败冷笑着看了他一眼,“我倒是想问问——乖徒儿你呢,跟隆盛行——是个甚么关系?”
车轮辘辘,辙印直向西岳华山而去。
与此同时,在千里之外的京城,大明朝日理万机的首辅大人,终于因疲累和风寒病倒在了案牍之上——告假一月,闭门谢客,回府修养。
然而,就在大明首辅乔易乔大人告假的当天,国公府的侧门却低调地驶出一辆马车——看方向,竟也是冲着延安府去的。
一南一北两条辄印,想必将在那里相交汇聚。
确实,是久违了。
作者有话要说:今日入V,作揖。
正文 章四十七 华山
更新时间:2012…1…18 1:12:16 本章字数:7695
时近黄昏。
官道上,一辆轻便的二轮马车正一路疾驰西行。急促的蹄声,在每一刹交替间,都伴着激扬起的黄沙和碎石。
马车的车轮紧紧地跟着骏马的脚步,然而却因为速度过快而战栗得让人心惊。
“师、师父,你、您把刀拿稳、稳点儿啊!”
阿堂吸着气,干笑着看着脖子上横着的那片稳稳的寒刃,竭力向后仰着头,脖子和颈椎都紧紧地压在了车厢的木板上了,“徒儿、徒儿跟那个劳什子的隆盛行,真的没半个铜板的关系!真的真的!”
东方不败冷笑了一声,刀刃又在阿堂的脖子上轻轻划了一道血痕,“本座平生最恨说谎之人。你说话前,可想好了!”
阿堂痛得龇牙,心道这个便宜师父怎么忽然问起隆盛行的事儿来了?本公子除了那本册子,也没带什么跟隆盛行有关的东西啊……他一边想着,一边伸手摸了摸胸口的簿册。
他摸了个空。
“你找这个?”东方不败冷哼一声,甩手将那本册子摔到阿堂的脸上,“隆盛行的暗铺?嗯?”
“啊!”阿堂连忙抓住那个册子,重新塞回衣服里,装傻道,“是啊,师父你看出来了啊……其实我就是无意中得到了这个,才被隆盛行追杀的。”
“追杀?若真是为了这个册子,甘草在找到你的那一刻就应当先取了这个册子!那为何它现在仍在你的身上?为何我带走你的时候,甘草反倒像是要从我手中救下你?哼,你还不说实话么!”
“……”阿堂一愣,被东方不败话中透出的信息给惊呆了。
他却是不知,三天前他酒醉之后,甘草派人将他悄悄藏进马车,准备连夜奔赴京城。却不料,正在他们亮出令牌,准备趁夜开启城门离开杭州的时候,东方不败却身着红衣,鬼魅一般地挡在了车前,打伤了包括甘草在内的一众侍卫不提,还顺手驾走了阿堂所在的马车。
于是,便有了今日这一番问话。
——这么说,是甘草先找到了我?是太傅让他来带我回京城的么?!
阿堂砸吧了一下嘴——酒味儿已经消散干净了,然而他口中还残余着一股已经很淡了的香甜味道……
——是太傅亲制的“华胥散”?不错,是那几个家伙最喜欢用的东西……
原来,阿堂失眠的时候,没少吃过太傅制的安神药“华胥引”,所以印象很深。而这个“华胥散”是“华胥引”药效的十倍有余,一小包就能让人睡上三天三夜,已算得上是范畴。
——那末,果然是甘草找来了?
——可是……
——为什么便宜师父也知道甘草的名字?甘草用的不是“甘奕”这个化名么!
——对了,他之前还问我太傅的事儿……
——看来他跟隆盛行可有大过节啊……不妙不妙……
——何况,他竟然能从甘草的保护下把我弄出来,武功当真不可小觑,我需得再小心些!
阿堂想了想,不急反笑,手指轻轻搭在了刀刃上,笑眯眯地说道:“师父,您与隆盛行也有过节罢?老实说,徒儿我躲着隆盛行是真,隆盛行想活捉我也是真,我和您的立场并不矛盾,这都是个误会啊。”他笑容清浅,让人辨不出真假、分不清虚实、摸不透深浅,却带着和煦坦然的气息,与平常嘻哈天真的他,判若两人。
东方不败看着忽然改变的阿堂,心头涌上一线似曾相识之感。
“你与隆盛行的关系,不说也罢。”东方不败闭了闭眼,撤下了刀子,“但你一日不说,我便一日不能教你武功,也不能轻易让你离开。”
“这是为何?”阿堂一头雾水地看着东方不败,心想,这一回可是偷鸡不成蚀把米,武功没学到不说,还成了人家的阶下囚……
东方不败却不搭理他,只提拎着他的后领子,走下不知什么时候已停靠在了驿站门口的马车。
“这儿是哪儿?”阿堂刚刚被东方不败点了穴,脖子压根动不了,只好勉强地转动着眼珠。
“凤阳府的宿州城。”
“宿州!这才几天,怎么就到宿州了啊!这儿跟杭州可至少有百里啊!”他震惊地看着东方不败,“你到底要带我去哪儿啊师父!唉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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