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纵是头一日的菜品可看做偶然,连着三日下来,柳子轩也看出一二来,不由笑道:“劳烦公主费心了。”
安阳忙摆手笑道:“没什么,轩哥哥喜欢就好。”说着,她便站了起来,“午憩轩哥哥一人歇息吧,我……有些事。”她嬉皮笑脸地笑了两声,便对奶娘和禾儿招了招手,两人忙陪着她出了屋子。
待出了院子,奶娘这才问道:“公主这是要做何事?”安阳兴奋地转身,跃跃欲试地道:“轩哥哥喜欢的菜名儿我都记住了,这就到厨房跟着厨子学去!”说罢,她便欢快地转身跑了,奶娘和禾儿在后头互望一眼,奶娘啊了一声,两人忙跟了上去。
安阳也并非头一次来厨房,以前也常带着人来做沙冰、做水果拼盘,或是指挥着宫女捣鼓些新鲜的小吃食。然而她说要学做菜,这可把大厨吓得不轻,这要是让刀刃割着了或是叫油星子溅着了,他几条小命也赔不起呀。
奶娘从旁劝道:“公主自小到大哪做过这些个事儿啊?您知道驸马爷爱吃哪样,叫厨子做不就是了?您还学着点心呢。”
安阳听了说道:“点心是点心,前段日子贤王妃老是叫我出去玩儿,我都没怎么好好学,后来见轩哥哥也不常吃这些。还是学做菜得好,他可以不吃点心,但是饭菜可是日日要吃的!我也不一下子全学了,我一样儿一样儿地来,今天就先学那笋丝吧。”说罢,她便去洗了手,挽了裙袖,然后往那菜板前面一站,对大厨说道:“那笋怎么处理?你在这旁边切给我看,我学着就是了。”
大厨听了满头大汗,敢情公主还打算从切丝儿开始学?这这这、这能成么?他求救似地望了奶娘一眼,奶娘却是苦笑着点点头。没办法,公主这性子她最是清楚,只要她不被烫着割着,这厨房烧了都没事,如今也只能依着她了。
公主要学做菜,一厨房的奶妈子宫女全都神色肃穆严阵以待,奶娘更是站到安阳身后,眼睁睁瞅着她手里的菜刀,想着若是待会儿看着不好,一定抢在她切到手前把那刀从她手上夺下来。而厨子的脸色已经跟上刑场无异了。满屋子的人里,没一个相信这自小连绣花针都没拿过,进了厨房只玩过面团儿的公主能学出道菜来。
别人心里怎么想,安阳才懒得管。她就知道她现在心情愉快,没有什么比为了喜欢的人做事的感觉还好了。只不过她以前也没下过厨,顶多自个儿泡碗泡面,荷包蛋对她来说都是技术活儿了。看着厨子把那笋片儿切得又快又薄,她真恨不得自己马上也能那样。只是下刀时她却硬生生将那份急切给压了下去。她一下子做不好,这个认知虽然叫她很沮丧但是她必须得承认,自己的性子毛毛躁躁,这她也知道,若是心急伤着了以后就不能天天来学了。
安阳每切一刀就在心里默念一句,尽量叫自己不犯那心急的毛病。虽然那笋片儿切得厚实,待切出丝来,一根一根,活像麦当劳里的薯条……再看看大厨的,放到水碗儿里,一丝是一丝,丝丝都能漂起来。虽然是有些受打击,但好歹也是稳稳当当地完成了。
厨子偷偷抹了抹汗,心道还好没切着手。于是便在锅子里添了水,教安阳如何将笋丝过水。
安阳见可以学进行下个步骤了,不由乐了起来。算了!今天她就当是来观摩观摩这笋丝的步骤,明天起她下午就来厨房拿着土豆练切丝,切得厚了也不怕,直接丢给厨子叫他炸成薯条就是了,正好也算一道新菜式!
安阳乐观地给自己打着气,那锅子里的水便慢慢沸腾了起来,厨子将笋丝滑入水中,说道:“公主尽量贴着水面儿把笋丝滑进锅中,如此便不会溅出水星儿来烫着您了。”
安阳点点头,有样学样。厨子偷偷瞥了眼她盘子里的笋条子,心想着待会儿自己锅里的笋丝捞出来,这盘子里的还得多滚会儿水,否则还真不好熟……
安阳却在一屋子人的注视下慢慢将盘子贴近热锅,水正在锅里滚着,蒸汽烫着她的手,有些疼。她知道自己切的笋太粗了,因而下锅的时候如果不尽量贴着水面就会溅起水花来,闹不好要烫着自己,因而她便放慢了动作,待盘子几乎贴着水面了,才拿起大勺来要往里面拨。
却在此时,那方宫正不知从哪个宫人嘴里听说了这事,急急忙忙地赶来了厨房,正见安阳挽着袖子立在炉灶前,底下柴火燃着,手上拿着盘子都快要伸进锅里了。这一见不由大惊,忙喊道:“这是在做何事!还不快拦着公主!”
厨房里本就安静,安阳正一副心神全在手上,忽而听到这一声呼喊,顿时吓得一个激灵,啊地一声惊呼了出来。手中连盘子带笋条全砸进了锅里,滚烫的水溅了出来,她端着盘子的左手和露了半截的手臂顿时被溅了个正着。
“哐当!”另一只手里的大勺猝然落地,安阳捂着手臂疼得冷汗直流。
奶娘呼天抢地地喊了起来,忙一把将安阳拉过来,手忙脚乱地扒拉着她捂着胳膊的手。厨子已是面色煞白,地上宫女跪了一片,厨房里顿时大乱。
方宫正自知惹了祸,却到底见过场面,忙说道:“都别跪着了,赶紧去叫御医!你,还有你,去驸马爷那儿报一声儿,就说公主伤着了!快去!”
“不准去!”安阳忽然吼道,脸色已经白得发黄,额上全是冷汗,却咬着牙说道,“不准请御医!不准叫轩哥哥知道!你们、你们去药房找点治烫伤的药,别闹太大动静儿,不许惊动了轩哥哥!”这事不能叫轩哥哥知道,他若是知道了,准以为她什么都做不好。本来今天这事就不是她的错,她是可以做好的。
方宫正看着屋里跪着的不知所措的宫女,忙说道:“按着公主的话儿办吧,赶紧去拿药!那药官儿也找来,快去!”
待宫女们急急忙忙地下去了,方宫正这才跪了说道:“都是奴婢的错!奴婢甘愿领罚!恳请公主降罪!”
安阳这时已经疼得说不出话来,只咬着唇往那厨院儿里的旁屋看了一眼,奶娘忙扶着她出了去,到了旁屋里,找了椅子先叫她坐下。方宫正不敢进屋,便跪在屋外廊下。
药官一盏茶的功夫便到了,进屋时满头大汗,一看就是跑着来的。待把药箱放下,安阳将手从胳膊上拿开,奶娘立时倒吸了一口凉气。那胳膊上满是烫泡,鼓得老大,左手背上也有。
奶娘立时落下泪来,哭道:“这可如何是好啊!我的公主啊,你从小儿哪吃过这苦哇!这这这、这水葱儿似的手,掐一下恨不能掐出水儿来,怎么、怎么就……这样了……”
安阳也是泪珠儿在眼里打转,她两辈子都没受过这么重的伤,一来心里有些怕,二来确实是挺疼的。此时却听奶娘对药官说道:“这烫伤若是侍候不好,可是要留疤的!大人可有法子?咱们府上有什么贵重的药全拿来给公主用!若是没有就去宫里请!”
药官擦了擦额头的汗,从药箱里拿出盒雪膏来,用银针自安阳胳膊的烫泡边缘扎了进去,慢慢将水泡处理妥当了,而后细细抹上药,又用布包了起来,这才说道:“府上再贵重的药也是有的,下官自会好生给公主调养着,虽需些时日,这疤定不会叫它留在公主身上。只是这伤晚上许会疼得厉害。公主还是叫御医来看看吧,御医开个方子,药还是该喝的。”
安阳正觉得手臂火辣辣地疼,额上汗奶娘给擦了两回还是不停地冒,本是没力气说话,听了这话才不得不张嘴说道:“不用了,疼就疼点,我撑得住……要是擦药就能擦得好,就不用叫御医了。这事不能叫轩哥哥知道了,你可不能往外说。”
那药官觉得不妥,说道:“公主不可如此。若是不想叫驸马爷知道,便等着驸马爷去了太常寺,再派人去请御医就是。否则若是伤处疼得厉害,发起了热来……下官、下官可担待不起。”
奶娘听了也忙劝道:“大人所言甚是。奴婢明白公主的苦心,可您如今面色如此难看,驸马爷晚膳时一准儿能瞧出来!若是如此,您这疼不就白忍了?”
安阳听了也觉得有些道理,这才点了头。”她不敢回屋去,便一直等到柳子轩出了府,这才派人去请御医来。奶娘见她已是没了力气,便叫人抬了檐子来。
安阳被奶娘扶着出屋时,这才见到方宫正和厨子都还跪在屋外等着她降罪,她这时已是浑身无力,只摇了摇头,奶娘看出她的意思来,说道:“不关厨子的事儿,先起了吧。宫正也先回屋吧,公主如今这番样子也做不得什么罚了。”说罢便扶着安阳上了檐子,吩咐太监抬稳当了,这便一路回了寝阁。
御医来后细细为安阳诊过脉,开的方子密密麻麻写了一张纸。禾儿拿着去药房抓了药,一会儿都不敢停,忙又拿去了厨房里熬了。
安阳喝过药,奶娘扶着她到床榻上躺下,在一旁陪着哄着,直到她慢慢睡着。
安阳这一觉儿睡得很沉,起身时窗外已是日暮。十月末的天气白天仍是热的,到了傍晚才有些凉风,奶娘见她出了汗,忙给她拿了身干爽的衣裙换上,安阳特意挑了身裙袖长些的,正好能遮住大半只手,只留小半截手指在外头,又叫奶娘帮她在脸上补了些胭脂,尽量叫脸色看起来红润些,这才略微放了心。
一番打扮完毕,柳子轩没一会儿便回了公主府。
进屋来时,柳子轩眸中的笑意略微顿了顿,看了安阳一眼,问道:“公主……可是有何不适?”
安阳顿时一惊,看了奶娘一眼,忙笑了起来,说道:“没事啊!轩哥哥为什么这么问?”她歪着头笑了笑,几步跑上前来挽着柳子轩的胳膊,黏人的样子与平日看着倒无不同之处。
柳子轩却是细细瞧着安阳,安阳被他看得有些不好意思,低下头去摇了摇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