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眼望去,地上坐着一个十一二岁左右的女孩子,正一手半撑着身子,另一只手抚摸着手肘。
走到她的面前蹲下身子,柔声问道:“小丫头有没有伤到哪里?疼不疼?”
小姑娘抬起极精致的脸,皱着眉嗔道:“怎么会不疼!你倒是摔一下试试看,就知道疼不疼!”
好一个大胆的小姑娘!他忍不住在心底喝彩,这些年来从来没有人敢在他面前这么放肆过,何况她还只是个十一二岁左右的小女孩!
一旁的高福看着那张有几分熟悉的脸,忍不住露出有些古怪的神色,这个小姑娘难道是——
四阿哥不自觉得放柔脸上的表情,把小姑娘从地上扶起来:“既然是我的轿子不小心撞了你,不如去医馆找个大夫瞧瞧,看看伤情如何?然后本王让人送你回家。”
小姑娘脸上露出好奇的笑容,道:“你是王爷吗,看来人很不错嘛,我总听说京城里的王公贵族的眼眼都快长到额头上去了。喂,你是什么王爷?回去后我要告诉师父听,说王爷里也是有好人的。”
小姑娘天真烂漫的言语让四阿哥忍禁不住失笑,她真是可爱。
一旁的高福答道:“我们爷可是当今圣上的四皇子雍亲王。”
小姑娘闻言捂住嘴惊道:“你是四阿哥?!”脸上流露出很奇怪的神色,似喜似悲。
四阿哥有些好笑地看着她奇怪的表情道:“你认识我?”
小姑娘才查觉到自己的失态,忙道:“不算认识,但我听人提起过雍亲王的大名,说你是大清朝难得的肯为老百姓着想的好皇子。”
四阿哥被她眼里的热切弄得有几分困窘,正想说什么。却听得一边有人叫道:“小月,你不在家里待着四处乱跑什么,迷了路怎么办?”一个神色有些焦燥的男子从街角跑了过来,走近看清楚来人后,四阿哥吃了一惊:“七弟,怎么是你?”
来的不是七阿哥胤佑还有谁,七阿哥看到四阿哥吃了一惊:“四哥,你怎么在这儿,我还以为你在畅春园呢。”
“皇阿玛让我回府休息。正好路过,不小心撞到了这位小姑娘。你认识她?”
“哦,她是我一位故人的女儿,从广西到京城来探亲的。暂时住在我那里。”七阿哥边解释边拉着小姑娘查看她的伤势。
小姑娘却笑道:“七叔,只是皮肉伤不碍的,回去擦点药就行了。刚刚雍亲王还想带我去看大夫,我想还是不用了。”小姑娘的话让七阿哥停下了手,眼神复杂的看了看她。转头对四阿哥道:“四哥,小事情别放在心上,这个孩子初到京城我这几天又忙没时间带她出来逛,她自己个偷偷溜了出来,这会儿府里为了找她都翻了天了,我得先带她回去了。您也累坏了,也早点回府歇息吧。”请了个安就带着小姑娘告退。
四阿哥笑着点头,看着七阿哥牵着小姑娘的手走远了,心里不知为什么升起一种异样的惆怅。好象有什么熟悉的人离开了自己一样。
高福把爷的反应看在眼里,不由的轻叹。心里已经猜到了小姑娘其实就是当年耿格格的生得小格格闺名诺月,如今亲生骨肉就在眼前,爷却一无所知。但那种骨血相连的天性又能让爷感觉到那份不寻常的亲切。真是造化弄人,如果耿格格还在的话,爷的生活将会是怎样的幸福快乐。自从格格离开后,爷所有的热情好象全被带走了一般,再也找不回那两年的心境和情绪。
格格已经离开有十年了,小格格也长成了大姑娘了,爷虽说什么都忘记了,但他总觉得爷有一部分生命都跟着格格去了。再也找不会完全的自己。
是夜,畅春园清溪书屋内康熙正勉强坐在御案后翻看各地的奏折,李德全进屋来报说七阿哥胤佑求见。皇帝有些烦躁的皱眉道:“这么晚了,他来做什么?”自从醺丫头去了后,老七便对他有了心结,见了也是不冷不热的。
李德全迟疑了下道:“他带来一个小姑娘来,说是有故人来访。”
康熙停下手里的事,问道:“小姑娘?这个老七搞什么鬼?这大半夜的带个外人来求见!”对李德全摆摆手道:“让他进来,朕倒要看看他搞什么花样!”
康熙接着把手里没看完的奏折处理结束,再抬头时就看见七阿哥牵着个小姑娘跪在当地,他抬手让自己的儿子起来,方清清嗓音道:“这么晚了,老七你有什么要紧的事吗?”
“扰乱皇阿玛的休息是儿臣的错,但受人之托,不得不忠人之事。”他示意小姑娘抬起头,康熙眯起眼看着眼前那张有七分美艳和三分清淡的精致面容,不由的愣在当场,半晌方反应过来,走下龙案把小姑娘抱入怀中:“我的宝贝小诺月啊,你终于回来看皇爷爷了。”语毕想起已离开十年之久的醺丫头,不由的老泪横流。
久别重逢,祖孙二人自是抱头痛哭,一边的七阿哥和李德全好不容易劝得二人稍稍平静下来,康熙问道:“小月,你怎么一个人回来看皇爷爷的?”
小诺月道:“我是跟方叔叔一起来的京城,是方叔叔请七叔带我进宫来看望皇爷爷的。”
“你怎么不回去找你阿玛?”康熙迟疑了一下道。
诺月摇头:“我这次回来不是要和我阿玛相认的,只是听说皇爷爷病了,才求师父让我回来看看。”
“你阿玛他——,你别怪他。”
“我都明白,他是不记得我和娘了,但这不是他的错。我娘说,她从来都没有怪过他。”小诺月懂事的说道。
康熙闻言大震,颤声道:“你娘,她不是死了吗?”
七阿哥和李德全也都一脸惊诧骇然地看着小诺月。小诺月平静地看着三人震惊的眼平稳叙说了耿夜醺的情形。
那日的皇宫她的确是已经停止了呼吸,但碧玉是巫术高手又怎么肯就这么着让师妹香消玉陨,她先是瑶寨最神秘的‘傀儡虫’控制住耿夜醺的魂魄强行不让其离体,又想尽办法炼制出了圣药‘天仙玉露’,最后还花了十年的时间终于找到了‘医神’叶天士,请他用‘梅花神针’配全治疗,直到最近才让做了十年活死人的耿夜醺又活了过来。
小诺月道:“我娘知道皇爷爷对她的死一直后内疚,所以才让我回来告诉您这个好消息。”
康熙激动的老泪纵横,问道:“丫头没死了,真是太好了!朕再也不会担心到了九泉之下没脸去见月儿了。对了,你娘她怎么跟你一起回来,她没有说要你跟你阿玛相认吗?”
诺月摇摇头道:“我娘她虽然好不容易捡回了一条命,但叶医神说,她在床上躺了十年,身体的机能全都退化了,要想重新站起来最少还要十年。所以,娘吩咐过,除了您和七叔,她还活着的事连十三叔都要瞒着。而且,爹被她下了‘锁情环’想恢复记忆也是一个难题。所以让我见了您,就立即离开京城回去瑶寨。”
小诺月的此番话让原先三人燃起的希望又被扑灭了,康熙苦涩地道:“终究还是老四的命运不济。他是没这个福气和耿丫头长相厮守啊。”
“我娘还说,爹有爹的命数,让皇爷爷别因为她的原因而放弃明智的决择。她说以前的事情她都记起来了,事实就是事实不能因为她的出现而改变历史。”
康熙面色凝重地看着眼前的女孩子,口中讷讷地道:“原来是这样,看来朕最后还是要辜负丫头。”
历史不会因为一个人的出现而改变,命运的车轮还是照着原来的轨迹匆匆不停地向前进,没有人能挡得住。
康熙六十一年十一月二十日皇四子胤禛登基;称雍正皇帝。
重返京城
广西瑶寨。一个极僻静的院落。我,耿夜醺,算是死里逃生吧。可以所有的这一切,我一直都想不明白到底是我的幸运还是不幸。思念如同雨后三月的野草般疯狂地长满我心底的最一个角落,希望相逢的喜悦开始还在支撑着我的意志,但象这样日复一日的煎熬着几乎让我痛不欲生。
雍正五年的六月间,我坐在绿叶红花的凤凰木下,手里拿着用来装‘锁情环’的绿玉瓶,无尽期的等待让我几乎每天都想着干脆也吞下一颗‘锁情环’,那样的话就不用这么痛苦这么绝望。忘记对我来说是一种解脱,但每每我拿起绿玉瓶时,心头对胤禛的不舍又做不到真的用丹药来忘记他。为什么我会把自己陷在这种进退维谷的地步,是爱吗?爱情就象一柄双刃剑,救人又伤人。
碧玉走到我身后,看见我手里的绿玉瓶,伸手取过去,道:“明明就没有勇气吃下去,看来看去有什么意义!”
丧气的垂下头不语,我知道是自己没出息,下不了这狠心。如果可以的话,我真的想把所有的一切通通都忘记,还自己一个轻松快乐的人生。既做不到不爱也不甘心忘却,活该痛苦折磨。这都是我自找的,又能怨得了谁。
“你也不用太心急,叶医神说你已经很努力了,最多四年你可以恢复到以前的状态了。这对别人来说根本是不可能的,你创造了一个奇迹。你怎么能到了这个时候再怀疑自己。嗯?你的胤禛还等着你回去找回你们的爱情呢。”碧玉伸手抚上这个可敬又可叹的小师妹,当年就是见当了她对爱情的义无反顾让自己又重新燃起了对爱的欲求,才能放下心结与方振眉共结连理,如果没有她,自己到现在还是小姑独处,孤独无依。现在,方振眉虽然还是与她聚少离多,但她也已很满足了。何况他们已经有了一个可爱的孩子,一个八岁的男孩儿。
“我真得能行吗?碧玉,我有的时候真得好怕,怕我熬不下去,怕他从此再也想不起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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