价认购,然后各派了百十人去管理之外,其余的只派代表去看看,然后就没了下文。
当然也可以理解,对于远在北京的公侯们来说,南洋实在太远了,往返就得一年,实在提不起兴趣!他们更感兴趣的,是辽东的黑土地,只是那里被土蛮和朵颜三卫占据,还有女真,谁也不敢去找刺激而已。
不过虽然无奈,沈默也并不怪他们,毕竟大明的官绅已经给了他太多的惊喜,要是换在我大清,自己肯定至今还一事无成,八成直接被皇帝咔嚓了。是这个空前自由的中明时代,给了自己施展规划的机会,能做到今天这一步,已经大出他的所料了。
岂能得寸进尺,强求古人呢?
所以沈默考虑的,是如何尽快使大明人对吕宋产生信心,而不是再命令他们什么。
这个议题只能先按下,不过毕竟他已经给众人画了个饼,只不过能不能实现,还得靠时间检验罢了。
时间过得飞快,不知不觉时间到了。沈默还没说到最后一个‘劳力’问题,就听外面敲门,这是禀告下葬的时辰已到。
他只能打住话头,对意犹未尽的众人道:“就到这儿吧,剩下的问题比较复杂,我会再跟几位家主沟通,让他们转达给诸位吧。”说着便站起来,整整身上的素服,沉声道:“现在,收起所有的心思,送大帅最后一程!”
众人应一声,一起起身,跟他走出孝棚,只见别的孝棚里的人,早都走出来,已经恭候在那里。
沈默朝他们点点头,没有说什么,便往墓井旁走去,众人也无声的跟在他身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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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道连接墓穴的地方,是一条二十丈的坑道。胡大帅的阴沉木大棺就停在坑道口上,只等时辰一到,民夫就把棺材抬人墓井中安放,然后再将这坑道掩土平整。
沈默一行刚到拜台上站定,便听到‘咚、咚、咚’三声炮响,这是报告吉辰已到。本来还有些喧闹的现场,顿时变得鸦雀无声。
一系列葬仪之后,沈默宣读了隆庆皇帝钦颁的祭文,念完之后将其焚于胡宗宪的棺前。
待得火苗窜起,淹没了那明黄色的祭文,便有礼赞官‘铛’地敲一声锣,接着响亮喊起:
“恭送太保海宁伯入冥宫——”
喊声一停,哀乐大盛。三十六位身穿麻衣、头缠白布的壮汉,咬牙抬起了无比沉重的巨棺。
胡宗宪的几个儿孙、以及从子从孙,几十个孝子贤孙在前面开道。长子胡桂奇,走在最中间,一边哭号,一边将一碗温热的雄鸡血沿途洒在地上……雄鸡血能祛邪,将其洒于墓道中,可避免有鬼神侵扰、使逝者长眠安息。胡桂奇一路把鸡血洒到墓井口,当最后一滴血洒落地上,他按规矩将大磁碗猛力掷向棺盖击碎,祈祷父亲在天之灵岁岁平安……
随着这一声碎响,礼赞官又拖长腔调高唱道:“拜送……”
随着这一声凄凉的号子,拜台上数千名披麻戴孝的胡氏族人;白衣素服,腰系白布的达官贵人……包括沈默在内,一下像倒伏的麦田,齐刷刷跪拜下去。
“一拜……”所有白色的孝帽都贴在地上。
“二拜……”无数朵白菊同时绽开。
“三拜……”又是一片白色的海洋。
当众人起身,巨棺已经在墓室安放妥当,所有抬棺人和孝子贤孙都退出来。然后一百零八张铁锨一同扬起,往坑道里填土,当坑道掩土平整,葬仪便算结束……之后,会有工匠用万斤重的断龙石,将坑道彻底砌死,以免有蟊贼打扰大帅的安眠。
葬礼结束,前来致哀的官绅百姓陆续下山,沈默却留在了孝棚中,他要为胡宗宪守孝三日。
人们无不为沈阁老和胡太保莫逆情深而感动,殊不知,他只是想藉此稍解心中的愧疚而已。
分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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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风吹、战鼓擂、这个世界谁怕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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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1年第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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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二六章 会面(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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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南春来早,皖南春更早。
昨夜还是一阵凉风、一阵冷雨,给人以残冬未尽、春意尚浅,乍暖还寒的感觉。但当今日睁开眼睛,站起身来极目远眺,沈默一下被天马山下,谷间田野的美景震惊了。
仿佛有春风点染,只是一夜之间,满山满谷的油菜田,就开得万花攒动,那么的奔放、那么热烈。此时站在高岗,俯瞰那山坡上、山谷里、古宅旁、随处可见的明黄色块、线条,在眼前蜿蜒起伏、挟风持云,却并不让人觉着霸道。
因为在昌源河的点缀下,这满眼满野的花田,便多了一份温柔,多了一份灵气。更妙的是,因为刚下过雨,龙川呈现出一幅雾沉山谷的景观。远眺山下花田中的村庄,便看到朦胧的粉墙黛瓦、缥缈的树影花丛,浓浓淡淡,似有若无。眼前美景在这半遮半掩的含蓄中,更显的意韵十足……
“好啊,春野无边翻金浪,神州万里成锦绣!”经过三天的墓前静思,沈默终于战胜了负罪、愧疚、厌倦、无趣……这些自去冬以来,一直困扰着他的负面情绪。
一度,沈默对自己产生了深重的怀疑。为了摆脱政治危机,他对胡宗宪非但见死不救,还落井下石,助其自杀,可谓对友不义!为了能搬走压在头上的大山,他向皇权求助,并最终利用皇权,终结了自己老师的政治生命!
这是多么讽刺的事情啊!要知道,他一直自以为奋斗终生的理想,就是将皇权装进笼子里!现在却为了击败政敌,而去助涨皇权的气焰。如此行径,与那些被称为奸佞的,又有什么区别?可谓对理想毫无忠诚。
所以自去冬以来,沈默便陷入了深深的自我怀疑中。他甚至认为,自己从前的种种坚持,都是虚假可笑的……未经考验时,纯洁的像白莲圣女一样;但一遇到难以克服的难关,就会露出贪生怕死、不择手段的丑恶原形。
这样的人真能背负起,那么神圣的使命吗?沈默深表怀疑,难以置信。
若不想让胡宗宪的死毫无意义,若不想让那些阴暗算计,只陷入争权夺利的窠臼,他就必须自己先从阴暗中走出来。于是在这皖南天马山上,对着胡宗宪的墓碑,沈默陷入了夜以继日的自我拷问中……
他当然可以安慰自己,阴谋暗算、排除异己、攫取权力只是手段,实现心中的抱负才是目地。然而又如何能够保证,不会在不知不觉中,深陷于争权夺利不可自拔,而距离当初的梦想越来越远,最终南辕北辙、遥不可及?
这是十分现实且极有可能发生的,君不见那些初入仕途的年轻人,大都怀揣着崇高的信念,有着高洁的品德,言行都恪守圣人的教诲。然而‘一入江湖岁月催,二十年后再看他’,大都变成了满口仁义道德、一肚子男盗女娼的蠹虫、小人!严嵩不就是最好的例子?
这个疑问不解决,他就会始终缺乏信心,又如何去挑战整个世界?
苦苦思索了两天,沈默依然一无所获。到了第三天,下起了雨来,雨水反复冲刷着胡宗宪那块汉白玉的墓碑,无论雨量多大、雨势多猛,都无法留在光滑的碑面上,更无法掩盖上面的碑文。
呆呆的望着这实则寻常的一幕,沈默却如老僧入定般,在那碑前一站就是一个昼夜。终于在天明时,他的嘴角绽出一丝微笑,刹那间,把一切负担都放下了。
不是说他觉着自己无愧了,只是他的心,不会再被愧意牵绊了。
在这天马山上,在这二月的皖南,他竟然了悟了六祖慧能的禅机:
‘明镜不是台、菩提亦非树、本来无一物,何处惹尘埃。’这确实是比‘心是明镜台、身是菩提树、闲来勤拂拭,不叫惹尘埃。’更高的境界。
只是佛家讲的是出世,若只是置身事外,只要怀一颗纯真纯善纯美的赤子之心,自然不会有诸般烦恼。而他不能出世,他不仅要入世、更要救世,行的是大逆不道之举,背的是千夫所指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