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依萍看了他一眼,点点头。
“请问二位要上哪里?”车夫赶着马车过来了。
“南市4牌楼路”陆依萍说道。
“你今晚上怎么会弄这样狼狈?”何书桓说,一说完就轻笑道,“似乎我总在你最狼狈的时候遇上你。”
“是啊。”陆依萍说,“总是最狼狈的时候。”
陆依萍忽然对何书桓生出了些异样的好感,女孩子都喜欢救自己于水火之中的男子,今晚因为秦五爷的事情她格外地低落,而身边能有这样一个人,也是不错的。一瞬间陆依萍想到不如自己从了何书桓罢了。
“你怎么会弄到自己这样狼狈?”何书桓说,“因为今天的闹场吗?我觉得这不是你的错啊。其实我有几句话不得不说。”
陆依萍也好奇何书桓会说什么,就说道:“你说。”
“我实在觉得你应该离开大上海舞厅,离开秦五爷,我觉得像你这样的女孩子,实在不适合呆在那样的环境。秦五爷是个很危险的人物,我最近再写他的专访,也查了很多关于他的资料,他可以把你捧上天,也可以把你推进地狱。”
“所以,你以为我为什么挨打。”陆依萍摇摇头,说,“他不会放我走的,起码不是现在。”
“你想离开?”何书桓说。
“今天之前这样想,今天这一大巴掌,大概我还会继续留在大上海吧。”陆依萍淡淡地说,“我也想通了,好好赚点钱,然后,然后……”
“什么然后?”何书桓说,“你这样有什么将来可言?”
“那我有什么办法。”陆依萍说,“今天只是一个小小的警告,下一次,恐怕就是真的被推入地狱的时候了。”
何书桓不说话,皱着眉头,“或许他还会讲道理,你虽然唱得不错,但是只要你离开,他也不会太为难啊。”
“讲道理。”陆依萍说,“不是什么地方都可以讲道理的。”
何书桓这回也不说话了。
“好了,你也别为我的事情发愁。”陆依萍微笑着说,因为真心在考虑和何书桓的事情了,所以对他的话也多了些,“起码秦五爷对我保证了我的安全,只要我安安心心在大上海唱歌就好。”然后在心里接了句,反正也唱不了几年,到时候再出国或者是去香港,一切从头开始罢了。
22、往事难忘 。。。
“你怎么了?依萍?”傅文佩有些惊讶地看着额头上有着明显伤痕的陆依萍,一脸心疼,陆依萍的脸颊也被秦五爷扇了一巴掌,但是并没有痕迹。秦五爷打人很有技巧,虽然很疼,但是并不会留下手印,只是陆依萍的额头着实是个意外。秦五爷也是不想的,陆依萍这样伤了脸,只能让她多放几天假,就当做是一个棒槌一个甜枣中的甜枣了。
“刚刚下班的时候不小心磕着了。”陆依萍说道,一直望进去那秋水翦眸,时光衰老了她的容颜,但是一双眼睛却清澈如故,可以想象出当年有怎样的风华。回想起自己的姐姐心萍,精致的容貌,和傅文佩几乎一模一样的眼睛,让陆依萍不禁有些怀疑,那陆振华的那位萍萍真的有如那么漂亮吗?还是逝去的岁月中,逐年累积,越发加重了自己心中的地位美化了那位萍萍。
思绪飘回,这双眼温柔清亮,里面含着淡淡的忧愁和对自己的关心,陆依萍心中也是淡淡的温暖,虽然傅文佩圣母了些,但是这样的人胸怀大爱,有时候也不得不佩服,尤其她在真心爱着自己的情况下。
“怎么这么不小心。”傅文佩把陆依萍落在座位上,把她身上的小挎包取下放在一边,“我去给你拿药。”
“恩。”陆依萍轻声应着,等到傅文佩离开了客厅微眯着双眼,她在想秦五爷的话,事到如今她倒不如安心赚这钱了,多思无益。只是心中忐忑秦五爷真的会兑现他的话吗?把她放入他的挥下,不让别人动她?陆依萍发现自己曾经的想法还是太天真,虽然成了大上海的神必然是可以免受这些的,但是在成神之前,可能各路牛鬼蛇神都会注意到她!眼下也只能相信秦五爷走一步算一步了,实在不行就逃出上海,这个年代的照片如此模糊,户籍管理也不如后世来得严格,她要是真逃出去了,其他人又奈她何?只是,陆家可以不管,方瑜和傅文佩还是要再想想办法的,这是下下之策。
正想着傅文佩拿着碘酒和棉球就出来了。
“你看看你,一个女孩子家家的这么马虎。”傅文佩一边念叨,一边轻轻擦着陆依萍的伤口,生怕动作太大了,弄痛了她。
陆依萍并不说话,额头上有着清凉和火辣辣的双重感受,听着傅文佩的碎碎念念,和曾经作为路萍萍的记忆纠缠到了一处,陆依萍强压下自己的心中酸楚,不能回忆,不能看。她的眸子弥漫上了薄薄的雾气,眨眨眼,陆依萍让自己不要落泪。
傅文佩却以为自己下手重了,“就快好了。很疼吗?”
“不疼的妈。”陆依萍说。
“乱说话。”傅文佩不赞同地说,“这么大的口子,磕得这样严重还不疼?”
两人无言,直到傅文佩处理好了陆依萍的伤口。“好了,下次小心点。”
“妈,给我唱首歌吧。”陆依萍说道。
“什么歌?”傅文佩问道。
“《往事难忘》。”陆依萍说道。
傅文佩失笑,“都多大的人了还撒娇。”
“唱吧,我想听听。”陆依萍仰着脸说道。
“你可记得三月暮初相遇往事难忘往事难忘
两相偎处微风动落花香往事难忘不能忘
对我重唱旧时歌最欢喜往事难忘往事难忘
对我诉说老故事最甜蜜往事难忘不能忘”
傅文佩的声音不似陆依萍的声音那般带着少女的清亮与甜美,而是微微低沉,带着些感慨与惆怅,唱得这首歌如同耳边的私语如同秋日里的叹息。陆依萍额头上的伤口也已经处理好了,她撑着腮,仔细听着傅文佩的歌声。
“对了,下午的时候方瑜来了。”傅文佩忽然停止了唱歌,打碎了一室异样的宁静。
“怎么了?”陆依萍问道。
“她说明天她们班级组织要进行写生,恐怕是不能和你一块儿陪人逛上海了,要是你不想一个人陪他的话,那就先和汪先生抱个歉,然后重新找时间。”傅文佩说道。
陆依萍皱了下眉头,罢了,对方也是个文化人,这年头的文化流氓肯定没有后世那么多,临时放鸽子毕竟不大好。
“那位汪先生是谁?”傅文佩有些好奇。
“曾经帮了方瑜的一个讲师。”陆依萍说道。
“那你就陪陪他逛下上海吧。”傅文佩柔和地说,知道陆依萍心中有着一个大学梦,现在不能上学,和这些知识分子做朋友也是好的,“不如带他来我们家吃顿饭?”
陆依萍想想,摇摇头,她上次拿奖金的时候没有告诉傅文佩,加上这次磕了额头,秦五爷又给了二十块的医药费,她的手头有些钱,还不如直接在外面请汪子默吃些特色小吃,好吃也不会花太多钱。
第二天一早依旧是一万米,已经坚持了半个月多,陆依萍每每跑步的时候还是有放弃的冲动,只是想想上次秦五爷只是并不下那么重的手,就能让她伤到额头,不练是不可能的了。
陈师傅对陆依萍的表现看在眼里,在蹲马步的时候对她说道:“看在你诚心的份上,明天开始教你吧,不过基本功每天还是要做的,如果要是你中途不和我打招呼直接不来,我就当你放弃了,以后就不再教你。”
陆依萍听到这个消息有些激动,下盘有些不稳,一个踉跄差点摔倒,陈师傅笑着摇摇头。
“师傅,”陆依萍说道,“今天我和朋友约着要出去,那么我的功课能不能晚上再做?”
“我也不是不近人情的。”陈师傅说,“有事情你就和我招呼一声就好,你去吧,也跑了一万米,难为你了。”
“不难为。”陆依萍终于得愿所偿,颇有些兴奋,昨夜虽然颇为不顺,但是今日却又一个好的开始,这样的美好的开始,让她不由得期待今天和汪子默游上海又是怎样的景致了。
23、上海游 。。。
到了酒店的时候,汪子默正站在门口,穿着长袖白衬衫,笔挺的西裤,看到陆依萍来了推了推眼镜,露出一个微笑。这样的装扮莫名地让陆依萍想到了后世卖保险的,只不过汪子默身上浓浓的书卷气让他这样的感觉消散了许多。和路边的那种长袖布衫相比,另外是一种味道。这就是民国了,中外的混搭而丝毫不显得违和,民国特有的味道了。
“你来了。”汪子默说道。“你朋友呢?”说起来汪子默虽然对陆依萍的印象来得更深刻,倒是做事情和方瑜算是本行。
“今天我陪你吧。”陆依萍说道,“本来和方瑜说好了一起来的,昨天她们班级临时增加了写生的活动,就不大方便了,不过幸好我也算是个老上海了,这边我也很熟悉。”
“我本来还想说如果不方便今日就算了。”汪子默说。
“哪能啊。”陆依萍微笑着说,“你就放心吧,子默兄,我行程之前已经想好了,最近因为锻炼体力也上来了,可以奉陪一整天。”
“哦?”汪子默笑道,“我之前也听说了一些有名的地方,不知道今日里会不会重合了路线。”
“有那个可能。”陆依萍说,“如果要是有你去过的,还是提前说出来吧。不过,一早晨,我们应该去吃些早点吧,你吃了没有?”
“用过一些粥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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