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六子连连点着头,叹道:“是该告个段落了!折腾了这么久,人心惶惶的,可不是件好事!”
我点头表示赞同,提醒道:“小六子,你还是赶紧把东西送去吧!别误了皇上的事!”
“啊,对!那我先走了。”他一下子回过神来,急急忙忙向外走去。
我好笑地看着他,无奈地摇摇头,转身走进了乾清宫。
在恢复了胤禩的爵位以及放出其他被囚的几个阿哥之后,立储的事情再次被提上了议程。胤禩上次鼓动太子派的人保胤礽之举果然收到了效果,这次康熙再次询问该立谁为太子时,再没有人敢为胤礽说话,胤禩的人立刻抓住机会大肆进言,拥立八阿哥。
本以为这次该十拿九稳的胤禩等人却没料到,康熙同样断然否决了这项提名,而理由,正是因为胤禩的出身!
我不知道胤禩知道这一切后会有什么反应。出身低下是他心中永远的一根刺,如今再一次影响到他的前程,我不敢想象他会有多么愤怒和沮丧。然而康熙其实并没有嫌弃他的意思,只是他并非康熙心目中的立储人选,康熙只是需要一个借口,一个不立他为储的借口而已。
这番话,却是不足为外人道的。
且不论胤禩的心情如何,康熙既已做出了决定就不会再更改。次日,胤礽便被无罪开释,而此际太子党再次趁机提出的复立胤礽一事,康熙并没有答应,却也没有驳斥,只是将一堆折子留中而已,其中玄妙,不言而喻。
于是,正月里,太子党趁着过年的喜气第三次提出复立胤礽为太子时,康熙便顺水推舟答应了。结果,胤礽在被赶下太子之位后不到一年的时间里,便又坐回了这个位子。
时局似乎稳定下来了,照理说,人心也跟着安定下来。但人与人之间,原有的感情关系一旦出现裂痕,便是终生难以愈合,更何况是皇子们之间你死我活、不死不休的权力争夺?经过一场大战,彼此早已离心离德,却是永远无法弥合了!
三月里,康熙再次举行大典,郑重册封胤礽为皇太子。而在这次册封仪式上,我见到了一直刻意避免与之相见的胤禛、胤禩等人。
册封皇太子本是件高兴的事儿,但康熙的笑容中却带着一丝伤感。皇子们站立的地方,已经失去了两个人的踪影,胤眩拓废槌晌獯握⒅降奈罚醋庞嘞碌恼庑┒用牵男那槟衙獬林亍�
而皇子们中间诡谲的气氛更是给这场典礼蒙上了一层阴影。往日兄友弟恭的假象已被打破,皇子们也各自找到了站立的方向,胤礽和胤禩组成了两个中心,互相敌视着,而围绕着他们两人的阵营,难道真的就是铁板一块吗?
皮笑肉不笑、口蜜腹剑之类的词语都可以用在这两拨人身上,然而相对于他们暗中的较劲,胤禩的表情尤为使我不安。
争储失败,本该愤怒、怨恨的他脸上竟是一片平静,无论从眼神中还是从表情上都看不出一丝端倪,仿佛这一切都于他无关,淡漠得令我心底发寒。
他更加难缠了!
这样的认知进入我的脑海,念头刚起,他似乎察觉了我的审视,向我看过来。
平静无波的眼神终于有了些许变化,我尚无法分辨其中意味,他冲我笑了笑。那笑容,让我心中“咯噔”一声,有些慌张地移开眼神,竟是不敢与他对视。
一转头,便看见静静站在一旁的胤禛。虽然身处太子的阵营,他给人的感觉却是若即若离。被胤礽拖累而陷入无妄之灾,他不可能没有一点想法,而且这位未来的雍正帝,又怎会死心塌地甘心屈居人下?
若论胤礽最终被废的原因,绝对跟着两人脱不了干系!
不知为何,这个念头从我心底冒出来,从此生根发芽,牢牢盘踞!
第三十一章 胤禛(2)
不知不觉中,寒暑几度相易,又是一个深秋了!
一早起来,阶前廊下全都布满了薄薄的白霜,低沉的雾气飘荡着,压抑着人的呼吸。'爱书者首发'树木早已落光了绿叶,光秃秃地站着,在秋风中瑟瑟发抖,阴郁而凄凉。
不一会儿,又淅淅沥沥下起了小雨,厚重的灰色迷云低低沉沉地压下来,仿佛要将整个天地淹没,雨声轻轻回荡在空中,就像低声的啜泣,悲凉而压抑。
我从窗户看出去,宫女、太监们都往屋里躲,不得不站在外面的,瑟缩在廊檐下多少能避点风雨的地方,或是互相依偎着取暖,聊胜于无。
“敏姑姑,先把药喝了吧!”小宫女站在身旁说。
自从入秋以来我便受了些风寒,也不是很严重,只是缠缠绵绵的,总也不见好。药吃了不少,可起不了什么大作用,有心停下不用了,康熙又不准,还串通了允祾一起来监视我,就算跑回饭庄也有人按时盯着我喝。
皱着眉头、摒住呼吸,将苦药一饮而尽,中药若是冷了才喝会平白苦上数倍,吃过了好多次苦头之后,我终于不再推三阻四。
小宫女麻利地递上一碟蜜饯,我怕苦,这已经是人尽皆知的事情。
屋外突然传来“皇上驾到”的声音,偷懒的宫女太监们急忙各归原位,就算在秋风秋雨中瑟瑟发抖也不敢移动分毫。我也急忙站起来,走出门去。
康熙的轿子一路走到廊檐下才停住,他从上面下来,快步走进房里,脸色阴沉不亚于天空的乌云。
小六子给我打了个眼色,我会意。紧跟着康熙走进去,替他除下外褂,屋里早已燃起了暖炉,温暖而干燥。
“皇上,今儿个有什么不顺么?”我一边服侍着他洗脸,一边问。
他随便抹了抹脸,顺手一扔,拿起旁边小太监递过的热茶,喝了两口。
“今儿个有人告发,近日来那些贪赃枉法的事儿,犯事的人居然都与太子有关!还有人说他经常与一班大臣们结党会饮,意图不轨。”
我哑然。
所谓贪赃枉法的事儿,是最近抖出的受贿弊案。先是镇国公景熙贪婪不法的事情败露,在狱中病死,步军统领讬合齐受贿有份,为消灭罪证便将他的尸体私下处置了。事情被揭发出来,讬合齐被判了绞刑。紧接着尚书耿额、齐世武受贿的证据也被举了出来,同样被判了绞刑。都统鄂缮因用不正当手法谋取官职被幽禁起来,都统迓图则被发配到了辛者库,去守安亲王的墓。
这件事情牵涉颇多,康熙很是着恼了一阵子,朝廷里面也刮起了一阵清肃之风。好不容易前些天尘埃落定,涉案人员都得到了处置,没想到又把太子牵连进来!
康熙闭上眼睛,靠在炕头,我急忙过去为他按摩双肩。他长叹了一声,说了句:“扶不起的阿斗!”
我只好劝道:“皇上,这事儿不还没有定论吗?还是查清楚了再说吧!太子之位尊贵,平日里溜须拍马的人多了,兴许并不是故意与他们打上交道也不一定。”
心里却在慨叹,皇帝最怕的便是有人结党营私,尤其是皇子。若皇子的势力大过皇权,则祸乱必生,唐李世民的教训值得每个为人君者借鉴。
所以这件事情,若只是底下的官员们贪赃枉法也就罢了,康熙或者还会睁只眼、闭只眼放过去,但牵涉到结党营私的问题,胤礽怕是不会好过了!
果然,康熙只是叹息了一声,便不再说话。
他疲累至极,不多时便已沉沉睡去。我见他睡了,轻轻为他盖上被子,掖紧了,便轻手轻脚走出来,带上门。
小六子等在外间,见我出来,忙迎上来。
“皇上睡了。”我低声说道。
他点了点头。
“这次的事儿,是谁挑起来的?”我问,同时用手比划了一个“八”。
他摇了摇头,同样用手比划着,不过是一个“四”。
我倒吸了一口凉气。
若是老八胤禩挑起来的还好说。他这两年也是在朝中极力拉拢大臣,营造自己的小圈子,和胤礽两个人斗得不可开交。康熙看在眼里,从他那边传出来关于胤礽的不利消息多半会仔细评估一下真伪,少不得打个折扣。但老四胤禛就不同了。他一向被看作太子党,由他挑起来的事情本身就有了几分可信度,康熙不能不重视。
这次,胤礽的麻烦大了!
对于胤礽究竟是否做过这些事情,不用深究,我是一点都不感到奇怪的。自从上次斗垮了胤眩⑷秘范T失宠之后,胤礽的行为举止愈发肆无忌惮起来,不但公然在朝廷中拉帮结派、徇私舞弊,还骄糜奢侈,进进出出的派头比起皇帝来都毫不逊色。这几个王公大臣与他的勾结,实在是情理之中。
我本就不大舒服,此时在秋风中站久了,便觉得有些头重脚轻。
刚想回到屋里暖和一下,忽然有小太监来报,胤禛来给康熙请安了!
我和小六子面面相觑。
若在平时也就算了,我自会出去跟皇子们解释一番,但此刻身体不适,我也实在没有应付他们的劲头,于是说道:“皇上已经睡下了,你且告诉四阿哥,晚些时候再来吧!”
小太监恭声应着,转身去了,不一会儿又转回来,说:“敏姑姑,四阿哥要见见你,说有话对你说。”
我不由微讶。
自从一废太子之后,我心惊于他的冷酷无情,便很少与之接触,此时他为何要见我?
尽管不解,我还是不得不强打起精神出去见他。毕竟人家是皇子,不是我能够拒绝的。
他已经被让到了厅里坐着,同样是温暖干燥的房间,所以披风和外褂都已脱了下来,此时,正捧着茶,悠闲品茗。
“奴婢见过四阿哥。”我屈膝行了个宫礼,道。
他放下茶碗站了起来,长腿轻松地迈到我面前,笑着说:“敏敏,好久不见了。”
我抿嘴笑了笑说:“四阿哥今儿个怎么有空进宫来的?”
他笑道:“今儿个是进来专门给皇阿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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