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惊愕抬眼,这才发现,在我们的头顶,赫然有一大团乌云,而那团乌云,竟是由无数只箭簇组成的!
比我先反应过来的,是夕郁,他脸色一变,羸弱的身子朝我扑过来,一把将我推入了那条河。
可与此同时,他的身上,瞬间之内,就中了三箭了。
我不善水,在河中扑腾,几次想要冲上去救他,却都未果。成千上万支利箭从天而降,兜头朝我们笼罩了过来,任凭夕郁抬手挥剑利落格挡,也不可能将所有的都挡开吧。
我在水中浮沉,恼恨自己这不会水的身子,我带着哭腔,朝他喊,“你也下来,你快下来啊!”
我宁愿和他一同淹死,都不要他被箭射杀。
我眼睁睁地看着,在利箭之云的不远处,赫然站着一群人,当首那个,正是我的师父。
原来,他想要的,还不只是把我们炸得粉身碎骨,他是要,把我们彻底逼上绝路。
不过是片刻的分神,等我回过眼来的时候,夕郁的身子,已然通体血红了。
他眉尖紧蹙,嘴角居然有血渗了出来,我心头一揪,他青花剧毒犯了?!
他几乎站不稳了,可他的嘴角,依旧微微地翘着。他在笑。
我起起伏伏,吞了好几口水,终于狼狈不堪地找到了可以借力的一根浮木,想也没想地从水中凌空而起,我带着水浪,直接朝摇摇欲坠的那袭绯衣扑去。
我万没料到,就在我即将抱住他的那一刻,一柄利剑,破空而来,直直钻入了他的胸腹!
夕郁是被那柄剑的力道,直接撞进我的怀里的。剑刃是如此的尖锐,剑气是如此的霸烈,那柄利剑,将我们两个的身子,狠狠串了起来。
我痛得难以自制,夕郁的唇角,却是顿时,就呕出了一大团血沫。
我心都要碎了。
不远处,一袭青衫逐步走近,是我师父。
我目眦欲裂地,瞪着他。
身前,夕郁却微微笑了起来,他咳着,咳出大团大团的血沫,他喃喃地说,“真、真好啊……”
“终于,终于能死了……”
“只是……”他极艰难地撇过脸,看着我,眼神哀伤,一如玄墨,他低低地说,“只是……连累了小、小绯色……”
我颤着声音,朝他怒吼,“你,你不要说话!”
他那副浑身是血的样子,真,真可怕。
可他不听我的。他偏要说。他眼神渐渐开始涣散,嘴里喃喃的,“我,我在石窟里住了十来年,好,好寂寞……这么无趣的人世间,我,我早就想要离开了……”
“谢……谢谢你,陪我。”
“我,我连累了你,你……你怪我么?”
不怪,不怪,我疯了似的抱住他,我不管不顾了,“我不怪你!我,我喜欢你的!”
他怔了怔,眼睫很努力地掀了开,望了我一眼,眸中依稀,有浅笑之色。
他喃喃地,虚弱地,呓语一般地说,“傻丫头,我,我是魔啊。”
他很努力地,抬起了苍白的手,他想要摸一摸我的脸吧。可他的手尚未抵达,唇角笑容忽然僵窒,他的整颗头颅,突然就离了身子。
灼热的血,喷了我满满一脸,满满一双眸子。靚靚女生…最新章节
血红血红的瞳孔上面,我清晰至极地看到,我师父手持利剑,立在夕郁的身后。那赶尽杀绝的一剑,是他砍的。
自那一刻,我双眸中,是夕郁的血。
自那一刻,我便成了魔。
夕郁死了。
夕郁死了。
他眉目如生,却是身首异处了。
我还没来得及,我还没来得及,我还没来得及告诉他,在我心中,他从来,都不是魔。
可他死了。
在我面前,在我怀里,被我这十五年来最敬重的人,以卑劣的、以残忍的、以赶尽杀绝的手段,杀死了。
请你别怪我。
我甘愿,成了魔。
我甘愿的。
*********
我是被人抬回青城派的。我重伤不起,弱得一个小孩儿都能杀了我。
到了青城派,师父罚我面壁三月。众人欢庆邪王之死时,我在养病,更在面壁。
三个月后,我的身子,好起来了。
自打抬手杀了那两个替我送药的弟子那一刻,青城派的小剑圣不在了,我成了魔女绯色。
我的一双眼,是血红血红的,我逢人便杀。
所有人,都说我是被邪王勾了魂,夺了魄,所以才会为他报仇,为他疯魔。
可又有谁知道,那个男子,那个绝艳漂亮的男子,他从来,他从来,都未曾说过喜欢我。
他连话都未曾说完,就彻底死了。
世人将我们的关系,传得好生肮脏,可又有谁知道,我们做的最最亲密的事情,也不过是——并肩一起看星星,和,他微笑着,唤我小绯色。
可他死了。
世上唯一唤我小丫头,唤我小绯色的他,死了。
那么,全天下,都来陪葬吧。
【282】在地狱等我
天色终于亮了起来的时候,我走到了山脚,迎面遇到了一群蒙面的黑衣人。
我顿住脚步,眯了眯眼。
看他们那架势,倒不像是什么良民,很可能是大晚上出外打家劫舍的,到了这会儿才收工回来的山贼强盗。
两方人马遇到,他们先前正嘻嘻哈哈地说着什么,突然看到我在山路上站着,不由地都愣了一下。
下一霎,他们脸上的神情就变得猥琐了起来。
我没什么表情,看看他们,低了低头看了看自己,就什么都明白了。
虽然不知道原因是什么,但我确实是从山崖上滚落下来的,那么一滚,难免会挂到什么树枝啊碎石的,身上的衣服早就破碎得可以看到莹白的皮肤了。
山贼们的目光直白露骨,我知道自己现在是一副什么德行,只扫了他们一眼,也就明白他们是在想什么了。
明白自己被别人以龌龊的想法惦记着,我心中瞬间升腾起一股子厌恶,指尖携上那几枚在山洞里未曾用上的银针,面庞冷着,准备只要他们一有动作,我就出手。
果不其然,当头一个男人目露贼光,一把扯下了脸上的黑布,他淫笑着朝我走了过来。
他没走过来,他只走了几步,我眉毛一皱,银针出手,他就扑倒在地了。
他趴在地上,浑身抽搐,不多久,有乌黑的毒血,从他的嘴角渗了出来。我愣了一愣,我何时备下的这么毒的银针?
下一秒,却是禁不住心头冷笑,杀不了山洞里那对男女,至少,在这里也能过一把瘾不是?
明知面前的这些都不是什么好东西,再加上——居然敢看我身子?
这可是夕郁都未曾看过的。
我觉得心中恼得很,想也没想地几枚银针出手,不过是一出手的工夫,只听几声惨叫,先前还一脸惊愕望着地上那个猝死男人的众人,纷纷扑通倒地,同样是抽搐,同样是吐血,不消多久,就都没命了。
自夕郁死后,我杀人无数,无辜的妇孺我还敢杀,更何况是这几个强盗贼人?
区区几条贱命,算什么。
我瞥了地上那几具尸体一眼,嗤笑了一声,不做丝毫停留,举步就往前走。
***********
彻底走到山脚下的时候,我迎面遇到了一个樵夫,一头一脸的血,斜倚着树干哎哟喊着疼,似乎是刚打好的柴凌乱不堪地在小径上散开着,像是刚遭遇了一场抢劫似的。
我在几步开外站定,面容冷冷地看着他。
他揉着自己的腿,一张平凡无奇的脸上,尽是痛苦之色,无意识中抬脸,看到了我,似乎是没料到会在荒郊野岭里看到姑娘家,怔了一下。等到下一秒,也不知道是看到了什么,他脸色一变,也顾不上疼了,也顾不上柴了,有些趔趄地直起身子,拔腿就往远处跑。
我一皱眉,身子先于脑子作出反应,极其迅速地掠了过去,一伸手,一把揪住了他的衣领。
他身子颤抖一如筛糠,立刻瑟瑟哀求,“女侠饶命,女侠饶命啊!”
女侠?我忍不住皱眉,多久没听到这个称呼了?
我勒紧他的衣领,冷冷地说,“你跑什么。”
他抖得更加厉害,“我,我以为那帮山贼,又,又回来了……”
山贼?
刚才那群男人吗?
我哼了一声,“那群黑布蒙脸的人?”
樵夫怔愣,看我一眼,立刻转脸,嗓音慌张,“是,是的!”
我顺手松开他,不顾他狼狈跌在地上,举步向前,冷冷地说,“他们死了。”
我走了半晌,身后有人追了上来,是那个樵夫。
他一瘸一拐的,肩上挑着柴,气喘吁吁地追上来,“女侠,女侠且等一等!”
我顿足站住。
他追得太急,险些撞到我身上来,忙不迭地往后退了退,一条腿上有伤,极费劲地站稳身子,抹了一把汗,有些怯怯地望着我说,“那些贼人,可,可是女侠杀的?”
我不耐皱眉,“是又如何?”
他顿时面现钦佩之色,再一次腿也不管了,柴也不顾了,扑通就朝我跪了下去,“多谢女侠,多谢女侠!这帮贼人为祸多端,村里的人不少都被欺压过,您,您这可是帮了我们一个大忙啊!”
我微怔。哦?不是要绑我去官府的?
手上已经渐渐捏成攻击姿势的手掌缓缓放下,我低头看了看他诚惶诚恐的感激模样,面无表情地说,“我没想要帮你们。”
转身,拔腿再次往前走。
令我恼火的是,我这么一走,一路上,那个老实巴交的樵夫一路跟着。我眯了眯眼,回头看他,“你也想死么?”靚靚女生…最新章节
他身子一颤,平凡无奇的脸上却是一副担忧的光芒,他看了看我,转开眼,飞速地说,“天气冷,女侠这衣服——”
他的话还没说完,我已经闪身过去,抬手掐住了他的脖子,“你敢看我?挖了你的眼珠!”
他被我掐得脸颊涨红,几乎喘不上气,好半晌了才憋出一句,“我,我是怕女侠冷着!山下就是我家,内人的衣服虽说劣质,可,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