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到了景阳与大魏交战的地盘,立即就沉溺于对景璎珞拿我儿子做诱饵这件事的愤怒之中,等到随后不久,我就和鬼君夕郁达成了契约,他挥一挥衣袖,便将我带去地府了。
夕郁自然是知道凡间所有的事情的,我也问了他不少,可是,在地府的时候,我满脑子想的都是景璎珞和我们的战事,根本就不曾想到瑶华。
一想到这些,我不由地有些恍惚,祁清殇凤眼沉沉,静静看我半晌,终是出声打断了我的遐想,“如何?”
我恍然回神,抬眼看他,“什么如何?”
他眯眸一笑,“萧安告诉朕的这些,可有错的?”
萧安?!
我身子一绷,忍不住便咬了咬牙,“他这个老狐狸!”
祁清殇盯着我,笑,“宋宋不喜欢他?”
我紧紧握拳,张口,恨声说,“明明是云落皇家的旧臣,却能做出出卖主子的事情,是谁都喜欢不起来的!”
祁清殇唔了一声,一副严肃的模样点了点头,“朕也不喜欢他。”
他抬眼,微笑望我,“杀了他?”
我冷哼一声,“他已然投奔陛下,就是您的人了,何必同我商量?”
“要商量的。”祁清殇回身,踱到龙案前,随手取了一幅卷轴丢给我,“这上面是他被催眠后的供词,你不妨看看。”
“怎么处置他,你随时可以来对我说。”
我惊疑不定地捧着那副卷了起来的卷轴,一时之间没能明白他这话是何用意,我扫了一眼卷轴,抬起脸,张了张嘴,正要说话,就见祁清殇敛了笑,挥了挥手。
他一脸肃容,“萧惜遇又要来寻你了,快些去吧。”
“朕不想见到他。”。
祁清殇不想见到萧惜遇,萧惜遇其实也不大愿意见到他。
若不是萌妞如今是西祁的小公主,住在皇宫里,萧惜遇怕是连皇宫的宫门,都不许我进的。
嫉妒的女人不理智,嫉妒情绪滋生起来的男人,也同样是不够理智的。萧惜遇当然知道祁清殇对萌妞有救命和养育之恩,萧惜遇也当然知道为了尽可能不伤害到女儿,我们只能一步一步地来,一步一步地告诉她实情——可他依旧讨厌我见西祁如今的陛下。
回到宫外的公主府邸,果不其然,萧惜遇的脸色有些臭,见到我,他先是上上下下将我打量了一圈,见我并无异样,这才脸色稍微好了一些。
“见到女儿了?”
“嗯。”为了节省时间,以便快些说卷轴那件事,我迅速地点了点头,“陪她在芳菲殿里玩了半晌,临走时还拜托我向驸马姑父问好呢。”
萧惜遇扯我入怀,轻哼,“谁是她姑父。”
下一句,果然是幼稚兮兮的,“你还没告诉她,我才是她爹?”
我为难,“这——”
早和他商量好这件事要慢慢来的,他也同意了的,今日这么气哄哄地计较这个,显然是孩子气的毛病又犯了。
我的为难没持续多久,萧惜遇的注意力被我手中拿着的东西吸引走了。
“这是什么?”
我回神,尽可能准确地形容,“萧安投奔祁清殇了,这是他向祁清殇提供的有关于云落的所有情况。“
萧惜遇身子一绷,果然立刻变色,他抬手将卷轴取了过去,展开来,当即开始细细地审看了。
我在一旁,同样正了脸色,一脸严肃地跟着他看了起来。
看罢卷轴上那些蝇头小楷,我只觉自己的眼睛有些花,心神也跟着有些恍惚了,“萧安他……他喜欢公主碧落?”
萧惜遇沉脸不语。
我依旧有些不能接受自己所看到的东西,喃喃低语着,一边回顾,一边消化自己方才所接收到的信息。
“萧安的哥哥是紫陌……”
“紫陌与碧落公主是青梅竹马……”
“萧安喜欢自己哥哥喜欢的女人……”
“紫陌被云落前去攻打的兵士杀了,碧落被风华亲手杀了,所以他就拼死在战场上抢下了你,想借你的手找回公主的遗骸,并且报复风华?”
我念叨这些事情的时候,萧惜遇没有说话,一直一直,都没有说话。
他的脸色很不好看。
我趴在桌前,以手支着下巴,我望着那幅记载了无数往事的卷轴,喃喃地说,“碧落公主说她喜欢紫陌,如今看来……怕是不只是为了气风华储君,也有那么一些……是真的吧?”
那幅卷轴里,写了不少碧落公主和紫陌少年时的旧事,他们和任何青梅竹马一样,有着不容任何人磨灭的美好过往。
他们彼此都珍视着对方。
至少,紫陌即便是就死那一刻,也依旧是爱着碧落的。
而碧落她,把心给了风华,把身子给了风华,却也还记着,她有一个,陌哥哥。
他们至死不忘啊。
长辈的情史和过往,我们是删改不了的,萧惜遇脸色不好看,无非是因为自己父母的旧事,通过萧安之口,被外人给知道了。
我懂他的想法和心思,于是抬起了手,抱住了他的脖子。
我将脸埋在他的胸口,轻轻地说,“被别人知道,很丢脸么?”
他身子微震。
我抬手,却没有抬脸,摸索着,将手按到了他心口的位置。我低低的,却是坚定至极的,一字一顿地说,“碧落公主和风华储君的爱,是我所听过最好的爱情故事了。他们虽然很曲折,很苦涩,但至少是纯粹的,是圣洁的,不是吗?”
萧惜遇沉默半晌,终于慢慢抬起手来,搂住了我。
我仰起脸,朝他轻笑,“所有事情都解开了,该复国了。”
“风华储君生死不知,倘若我们将碧落公主的遗骸找全了,谁说他就不会回来呢?”
“这个天下,原本就是云落的,不能让后人说被我们和父君母妃毁了,不是吗?”
“所以说,不管是为了风华父君,还是为了百年之后我们的声名,都不能对云落四分五裂的现状坐视不管吧?”
“鱼鱼别怕,万事,是刀山,是火海,我陪着你呢。”。
我对祁清殇说,“萧安说的那些事,我们都知道了,他是死是活,你看着办就是了。”
祁清殇撩睫看我,“这是你的意思,还是萧惜遇的?”
我微愕,“有区别吗?”
他笑,“自然有的。”
我盯着他,等他解惑。
祁清殇合起手中奏折,起身踱向我,他眉眼微挑,含着几分嘲讽之色,似笑非笑地说,“你与萧安没有任何关系,你要杀他,我并无异议的,倒是萧惜遇啊——”
他故意顿住。
我问,“他怎么?”
“他好歹是萧安养大的。”
我怔了一怔,然后就冷冷地笑了。
“是又如何?”我绷了一张脸孔,面无表情地望着祁清殇,一字一顿地说,“他把他养大,是为了借他来找到碧落公主,更是为了借他,来报复我们的父君风华。”
祁清殇敛了笑,不悦看我,“父君?你倒是叫得顺口。”
我不理他挑衅的言辞,继续往下说,“萧安对萧惜遇有养育之恩,更有毁坏之仇,他培养他,前提是让他娶他的女儿,陛下莫要告诉我,您看不出,他为自己女儿瞄准的,乃是云落帝妃的位子?”
祁清殇眯眸看我,似笑非笑,“还说不是你忌恨于他?”
我也笑了,坦荡荡承认,“是又如何?”
祁清殇微怔。
我冷冷地笑,冷冷地说,“萧惜遇娶我之前,他安排他如何与萧如烟相处,我便不计较了,我们互相喜欢上了,他竟然安排自己的二儿子来占我身子,我不忌恨他,还要感激他不成么?”
祁清殇脸色也不怎么好看了。
我轻哼,“说句自私的话,于我而言,萧安做的错事,多了去了,他唯一做对的事情,是把萧惜遇养大,可他的动机,却是不纯的。”
“他对我做了什么,他对萧惜遇做了什么,他自己心里统统有数的。”
“我不是忘恩负义的人,可也更不是圣母玛利亚,是陛下问我要如何处置他,我这才说任您处置的——怎么,您是觉得他对您有用,却碍于那日的话说得太满,不好将他收为己用了吗?”
祁清殇眯眸冷笑,静静看我,“你倒是伶牙俐齿依旧不减啊。”
我也笑,与此同时转身,“随你处置,要杀便杀,要留便留。我同您说上这许多,其实不过一句话——我和萧惜遇,谁都不欠他。”
我临出殿时,祁清殇在我身后,说了一句,“你真当我,在乎萧安那条贱命么?”
我脚步微顿。
他一字一句,“我只是想看一看,如今的你,可曾变了。”
我嫣然转身,笑着看他,“变了么?”
他抿唇不语。
我笑,“您且拭目以待,接下来,我更要变呢。”。
我说的是实话,接下来,我确实变了。
我不再是之前那个因为一句话、一个动作、一点儿关切就感动得不行的柠柠了,我变得冷硬又果断起来。
率领云落的残余势力前去东楚打仗之前,萧惜遇其实是不许我出战的,可是我抬手朝他示意了一下我的手腕。
他眼眸一缩,脸色不悦。
我笑,“鬼君夕郁的灵力,对阵国师昭若虽然耗费了一些,可是打万把子的凡人兵士,绝对是不成问题的。”
萧惜遇依旧不肯点头,“有我还活着,就不能让自己的女人去打架。”
我乐,“打仗哪里是打架?”
他动了动嘴唇,要说话,我立刻凑上前去,揪着他的胳膊撒起娇来,“这可是一个在云落遗老面前展现我风采的大好机会,你想让我堂堂新一任帝妃没有任何功勋,日后被人指指点点吗?”
萧惜遇一听这话,顿时就冷了那张俊脸,“我看谁敢乱说?!”
“自然有人敢的。”
我的眼睛里明明是笑,却故意瘪瘪嘴巴,故作委屈地说,“你想啊,云落复国之后,你就是帝君了,你原本长得就好看,又成了皇帝,得有多少漂亮姑娘挤破了脑袋想要嫁给你啊——”
我的话还没说完,就被他立即截断,“我绝不再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