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地的刹那,不知怎么,脚尖竟点在了石子上。身子随之一歪,向右斜了过去。左侧扶着我的家伙见状猛拉我,无奈,惯性的力量是不容忽视的,他这一拉,导致了力的失衡,最终结果惨不忍睹——
我们仨歪成一团,齐齐跌了个“狗啃泥”……
怒!
谁家的英雄?哪有这么救美的?
我爬起来,满腹怨愤,一面掸去身上的土,一面怒视救我下来的两个家伙——
九怨和猫又……
俩人狼狈的伏地,猫又灰头土脸的揉着腰,九怨的手臂上满是擦伤……
反观自己的毫发无损,我的腹诽瞬时烟消云散,感激和愧疚取而代之。
不过,来不及道谢,人却已被晴明拉了开。
他没说话,只是瞪我一眼,而后颇无奈的朝九怨他们颔首致谢。
真是……又不是我的错……要不是妲己……
对了!差点忘了她!
转头,我雷达似的搜索她的身影——
死妲己!你以为自己是导弹吗?逮谁撞谁?此仇不报非淑女!!
“怎么会打不开……怎么会……”几近疯狂的女声入耳,我寻声而望,那妲己似乎正在石桌边研究什么,奋力摆弄着。
“她想干什么?” 凑将过去,我不敢靠太近,悄声问晴明。
“镇魂石可以收容灵魂和精魄,看来……她是想把伯邑考的魂魄也存入其中,这样……或可保其不灭。”晴明似乎还在为适才的事情闹别扭,声音冷冷的。
我“哦”了一声。却见那厢的伯邑考更透明了,已经接近薄纱。
妲己还在摆弄着那镇魂石,手止不住的抖,但越慌就越打不开。
“有那么难吗?”我壮着胆子,又梛近了些。
不想,她猛然回身,一把抓住就近的我:“帮我打开!帮我打开!”声音都是颤抖的,透着绝望。美目中泛着血丝。
……我确实很想帮她打开……可……我不会啊!
她却不容推却,硬将石头塞到我手里,急道:“找到一个凸起就好,按下去!按下去就开了!凸起施过法,隐形了,我一时找不到……求你!求你!”妲己凄楚的晃着我的胳膊,眼里已没有了焦距,泪水“吧嗒吧嗒”的滴在我手上,面色苍白,惹得人一阵心酸。
茫然的接过,我摸索着,却实在找不出她说的什么凸起,眼看伯邑考就要消散,妲己还在一旁晃悠我,心下登时也发急起来。
同她一样,越急,越打不开。
“靠!真费劲!你哪找来的假冒伪劣产品?”又鼓捣了几下,依旧未果,我怒了,推开她,狠狠把那破石头往石桌上砸去。
所谓瞎猫碰上死耗子,大概便是如此——
但闻“咔嚓”一声,那镇魂石竟有如蚌壳一般,缓缓开启。
……
话说……我觉得……我早该去买彩票……
当然了,此时没人注意我的感慨。
妲己激动的夺过石头,像丢垃圾似的把石头内的一团淡黄色的雾气丢了出去。而后招了招手,低喃了句什么,伯邑考便似风一般被吸入其中。
黄雾软塌塌的,毫无生气的落地。我好奇的拾起来,捏捏,触感很怪异,有点像柳絮,似有还无的,却有橡皮筋的弹力。
有点意思!我兴致勃勃的抻拉一阵,见沙罗与苏素也好奇的看着我手里的这团怪东西,索性叫了她俩一起来玩,这东西当跳皮筋的绳子绝对合适!
正摆弄,忠行老爹却沉着脸走了过来,小心翼翼的将黄雾自我手中捧了去,怒道:“这是圣上的精魄,脆弱得很!哪容得你这般胡来?适才你摔镇魂石的那一下本就很危险了,现在还这般折腾。”
……晕倒,精魄……原来就长这样啊!
忠行老爹本想再说什么,见我这恍然大悟的样子,反倒无言,叹了口气,拂袖而去。沙罗和苏素在一旁冲我眨眨眼,偷笑。
这俩小鬼!定是早就知道这是什么了!幸灾乐祸!
我愤愤。不再看她们,扭身找晴明去寻求安慰。
妲己正捧着镇魂石与晴明他们说着什么。时才的悲戚已然消散,傲然昂首,柔媚之中竟也透出些许英气。
“纷乱了千年,确有几分倦了。我想在这石头里与邑考一同隐居。此次也亏几位大人手下留情。我不是忘恩负义之辈,今后若有需要,大人随时去找我便是。”她缓声道,微微福了一福,
“阿弥陀佛!施主不想成神了?”空海捋着白亮的胡子,笑问。
“想的……”妲己沉吟片刻,抬起头来,笑靥如花:“只是……没有那么想了。世间……不止是神仙才快乐。”
空海颔首,似对她的回答甚是欣慰。双手合十,笑眯眯的行了个礼。
世间,确实不仅神仙才有快乐。
佛说:众生平等。
上天给予每个人的幸福是一样的,区别只在于……你如何发现它。
不说来世,因为太过虚渺。总是翘首以盼,总是执着于高远之处,荣登繁华之后,怕也只余落寞。
过错是暂时的遗憾,而错过则是永远的遗憾。
只求今生不要错过,有心有灵犀的人相伴左右,哪怕只作蒲草间的流荧,哪怕只作细枝上勾点的梅花……皆是幸事。
事情总算告一段落。
忠行老爹带着小沙罗,捧着那团软塌塌的黄雾,直奔宫中,给那风流天皇送精魄去了。
妲己也开始对众人一一拜别,靡竹虽依旧对她冷着脸,但敌意却不再那么明显,竟也还了礼。
苏素拉着她的“苏姐姐”仿佛很是不舍,瞟了眼朱吞,忽的提起旧事来——
“苏姐姐,返魂香既是你的,当初为何要借给这个家伙?害我去找他要,受尽了窝囊气!”
“鬼王的消息一直灵通,是我托他帮我打探‘神子之魄‘的下落,返魂香不过借他把玩几日,当作报酬罢了。”娇柔一笑,妲己道。
未及苏素接话,石头里的伯邑考便惊呼起来:“这么说?你与朱吞早就相识?”
“自然,在大和,哪里会有精怪不识得鬼王?”
……
静默片刻,依稀自石中传来磨牙的声音——
“朱吞!你分明早就识得妲己!竟只字不提!瞒了我这么久!”
嬉皮笑脸的打个哈欠,朱吞悠哉道:“啊呀!这怎么好怪我?她找的是‘神子之魄’,你寻的是‘父王之魂’你们从没有提过说要找对方啊!”
……
这家伙,果然欠抽!
大众的想法大概和我的很是一致,须臾,妲己便捧着石头,满院追着朱吞,讨伐起来。
咿咿呀呀的惨叫声在晴空中久久回荡……
报恩
待到妲己等人离去已是傍晚了。
晴明手里的扇子摇了再摇,保宪却丝毫没有走的意思,反死皮赖脸的要留下吃饭。
我无比同情的看看蜜虫,这下又得麻烦她了。多出两个人吃饭,工作量算是加大了,也不知晴明会不会给她涨工资……
好在苏素也没走,多少能帮上蜜虫一点忙。我原是很乐意给她俩打打下手,但不知怎么,二人一见我到厨房便将我向外推,好像我是串鞭炮,近不得有火灶的地方。
屡次自荐皆被拒绝后,我有些抑郁的回到廊上,窝在晴明身边看月亮。
“暮云收尽溢清寒,银汉无声转玉盘。”深秋的月色总是格外迷人,柔柔的挂在夜空,仿佛祖母深夜点的灯,安详而温暖。莹润的光泽无声无息的便将万物笼起。
抬眼看晴明,他并不抬头,只不动声色的品着酒,时不时凝视着杯中的月影,唇畔勾出一泓浅笑。看得我不由有些痴醉。
“蜜蝶!口水!”保宪突道,斜眼看着我,颇幸灾乐祸的模样。
下意识的,我抬手去擦嘴,手抬到一半,却被晴明压了下去:“傻丫头!他在唬你!”口吻即透着好笑,又有些无奈。
狠剜了保宪一眼,我昂首,极是大义凛然:“就是真流了又如何?晴明好看,我才垂涎。某些人还没这待遇呢!”言罢,很是光明正大的继续看他,一脸陶醉。
晴明瞟了瞟保宪哭笑不得的神情,含笑挑眉,坦然搂过我,似颇是自得。
站在一旁的猫又却不以为然,冷哼一声,跑到院中,沐着月色,冲我翘首弄姿起来。正巧苏素端着才做出的饭菜走来,见他如此精力充沛,便强行拎走打杂去了。
——“妖女!你干什么!放开!”
——“你很闲嘛!来帮忙!”
——“哎呦!我的耳朵!”
——“快点,休想吃白食!”
吵闹声隐隐缭绕,在清冷的月夜里显得格外有活力。
蹭了顿饭,保宪似乎很是满足,拍拍肚子,兴冲冲的与晴明窃语着什么,笑得像只要偷鸡的狐狸。我只隐隐听到了“那须野”“杀生石”“空海”几个字。
这般闲扯了一阵,他方笑嘻嘻的带着猫又起身告辞。
我因记恨他俩在饭桌上跟我抢烤鱼,遂只爱搭不理的挥了挥手,以示告别——还是让这两个家伙快走吧!忒不绅士了!害我这顿饭连一尾鱼都没吃到!
满心气闷的回望廊上,杯盘狼藉,菜盘子干净得几乎不用刷。
“切~什么肚子?竟然这么能吃……”瞪着二人远去的背影,我轻啐。
正要动手帮忙收拾,却觉有人拽我的袖子,扭头一看,竟是苏素。
“放心让我收拾吧!这次保证不打破还不成?”以为她又要说我不擅家务,我很是认真的道。
很不给面子的朝我翻了个白眼,她也不说话,径直拉了我,朝后园走去。
微微的夜风拂面,吹来雨后草木的清新之气。
朗月下,素衣美人倚树而立,美目顾盼,纤长的手指不停纠结着衣角……
若我是男子,定然是一幅标准的“月夜佳人私会图”。
可惜,我是女的。
所以,当这样一个风华绝代的美女,这般局促不安的找来,未必是什么美事。
“你……”她欲言又止,又看了我许久,长叹一声,仿佛下了很大很大的决心,脆声问道:“你爱晴明大人吗?”
“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