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心中一痛,泪水涌上来,又强忍着压下。
“儇儿。。。”
我转过话题:“那坛天泉明酒尝者奇怪,只一口就能叫人昏昏欲睡,你做了手脚?”
他摇头道:“天泉明酒是极烈的酒,越陈越烈。二十年陈,哪是普通人所能承受。他们见我喝了,以为没事,便跟着喝了,孰不知,像他们那样是喝不得的。”
“你又如何能喝得?”
“我研得天泉明酒的秘方”,他浅笑:“一直喝惯了,便不容易醉。”
我颔首:“所以,你的‘千杯难醉’便是这么来的。”
“谁要‘千杯难醉’,能醉为何不醉。”他苦笑不已:“想醉,却怎么也最不了。当真连糊涂一刻都不能够了。”
我忍不住叹道:“可你每一次装醉,却总能骗到我。”
“你又何尝不骗我。”他望着我,缓缓道:“一直说心里再没有我,一直不肯跟我走,对别人都是好,嘟嘟对我最无情。。。有很多很多次,我也差点被你骗到了。你骗我,骗得更狠。”
我的泪,悄悄滴落在衣襟上。
“我曾经对自己说,一辈子都不要放你走,哪怕被你怨怼。。。可是现在。。。可是现在。。。”
他的微笑忽然朦胧飘渺地恍若镜花水月:
“我怕,我未必能再护你了。。。”
我惊惶抬头,那一抹痛,刹那灼伤了我的眼。
温暖的唇瓣落了下来,唇齿纠葛,激烈缠绵。
他抱我抱地那样紧,好似这是我们最后一次拥抱。
63、决裂
萧索的风,伴着寒冷而凌厉的银光,刹那破空而至。
平地惊雷,卷起千堆雪。
司马容衣袂纷飞,长袖飘飘,搂着我一跃而起。
那一抹微笑,清晰倒映在剑尖上,只离胸膛一寸光景。
他叫我不要怕。
耳边闻得一声低喝:
“起。”
瞬间,他身子一倾,带我整个斜斜地飞了出去,直落直至十丈之外。
孰料,脚跟尚未站稳,眼前又是金光一闪,只见一枚张牙舞爪的齿轮急速飞舞,正呼啸着迎面扑来。
他蹙眉,倒退一步,捂住胸膛咳出一缕血丝。显然方才惊险一避,又加重了内伤。
我心急如焚:“你快走,别管我了。”
只有他一个人的话,是可以逃地掉的。
他却不放手,只一味朝我微笑:“傻丫头。”
刺耳的鸣叫,刺目的凶光,眼看就要割上他的脖子。
千钧一发之际,他护住我的脸面,竟伸手去挡。
我不顾一切地扑了出去。
他大惊失色,忙搂着我滚倒在地,利刃割破了她的衣衫,鲜血刹那涌出,喷在我的脸上,滚烫滚烫。
我强忍泪水,即刻撕了裙角替他包扎伤口,抬眼间,瞥见方才空地处,两个少女仗剑而立一摸一样的面孔,一摸一样的装扮,唯一不同处便是其中一名眼角稍稍吊翘。
“凝雪凝霜。”我脱口低呼。
“姐姐还记得她们么。”华清从树后转了出来,手中一柄金边折扇,扇沿镶着一排闪闪发亮的金刀利齿。
那折扇,竟是他杀人的工具。
“华清。。。”我一震,担忧地看向司马容,司马容却是面不改色,朗笑道:“西陵的‘一剑式’,果然名不虚传。”
“容大公子好眼光”,华清倚着树干悠悠道:“不过,他们使地剑法尚无资格被称为‘一剑式’,至多形似六七分罢了。”
“哦?”
“西陵‘一剑式’唯许流传于皇家直系血脉。”华清手指轻弹:“若非皇表姐怜惜我体弱多病私下授受。我原本也是没有资格学的。”
司马容颔首:“六七分相似就已如此厉害,真正‘一剑式’之凌厉狠辣可想而知。方才在下侥幸避过,实已尽全力。”
“容大公子过谦。”华清眯眯眼:“那两个剑婢虽只略懂皮毛,但双剑合璧之下从未有人存活,公子身受内伤仍能避过。。。若换作平时,恐她俩早已作了鬼。”
“避过了她俩却还是避不过清郡王的暗器”,司马容淡淡一笑:“始终棋差一招了。”
“公子若非为救姐姐,清儿这点雕虫小技还能伤地了你?”华清看向我,幽幽叹口气:“好姐姐,你真福气,无论什么时候,总有人肯挺身就你性命。”
我狠狠瞪他:“趁人之危,卑鄙小人。”
华清不以为意:“大丈夫行事不拘小节,容大公子,您说可是?”
司马容微笑:“在下虽算不得一个好人,却也不敢与清郡王相提并论。”
“是么?”华清收起金边折扇走到我们跟前:“清儿,却一直想与容大公子好好较量一番。”
司马容‘哦’了一声。
“我倒底好奇,皇表姐究竟看上你什么?”华清居高临下盯住司马容,似笑非笑:“此时此刻,呼风唤雨无所不能的容大公子还不是我赫连华清的阶下囚。”
司马容失笑:“怎么,我已是你的阶下囚?”
“难道不是么?”华清挑眉,折扇一横,搁在司马容的颈上:“除非,你能抵住我的‘一剑式’。”
“住手!”我喝道:“你不能杀他!”
“哦?我为何不能杀他?”华清瞟我一眼,嗔道:“当然,若姐姐肯以身相许,从此与容大公子断绝往来。。。我倒是可以考虑考虑。”
司马容搂着我的手紧了紧,含笑道:“恐怕清郡王晚了一步,儇儿方才已答愚我为妻。”
我一怔,华清也怔住,又立马笑道:“这荒郊野外的,既无高堂准允亦无媒妁之言,算得什么礼数?”
“苍天为证,星月为鉴”,司马容一字一顿道:“儇儿一日是我妻,终身是我妻。清郡王若还顾及自己身份,便应好自为知。”
“难为皇表姐待你痴心一片,你却背着她与别人私定终身。”华清沉下脸:“你这种人,沽名钓誉,虚有其表,根本配不上皇表姐。”
“难道你就配地上她么?”我看着华清冷笑道:“你留在她身边,也不过是为了西陵王座。”
华清目光一闪:“姐姐说地远了。我哪来这个福分呢?我又不像容大公子那么本事,能把皇表姐的心揪地牢牢的吃地死死的,就算明知你爱的是别人,却还跟个傻瓜似的以为能改变你的心意。。。只可惜,公子心之所大,又岂是一个小小西陵所能满足的?”华清歪着脑袋,微微笑:“公子的心,可比我打多了。”
司马容的脸色依旧淡淡地:“哦,是么?”
“清儿一直不懂,姐姐为何始终不肯跟了容大公子去”,华清瞄了司马容一眼,转向我:“姐姐之用心良苦,事到如今清儿总算也慢慢明白了。”
我震了震,抬头盯住华清,他琉璃般的双眸在黑夜之下透明地妖异。
“就因为,姐姐懂得,容大公子的这份心。”
司马容闻言一怔,面孔微微苍白。
“没想到”,华清凝视我,低低一叹:“你心中的人,始终是他。”
我心中涌上几分苦涩:“这话,从你赫连华清的嘴里蹦出来,当真大煞风景。”
华清似笑非笑:“容大公子,得一红颜知己如此,实该死而无憾了罢。”
“慢着!”我挡在司马容面前,沉声道:“你若还想要宝图,就不能伤他性命!”
“只要他死了,你就是我的。”华清微笑道:“姐姐还不知我的能耐么?我起码有九十九种方法可以叫姐姐乖乖听话。。。在迷城,姐姐已领教了其中一种,试问滋味如何?”
我蓦地想起他那只淫毒的手,恨声道:“我宁可死!”
“想死,容易,怕的是相似而不能。”华清慢慢地道:“姐姐放一百个心,清儿必定好生照顾姐姐。至于你,容大公子,姐姐由我爱惜,你也可以瞑目了。至于公子的宏愿。。。”华清意味深长地看了司马容一眼:“我一定会代你完成的。”
“儇儿交你照顾?”,司马容冷冷道:“那是糟蹋她。”
“公子怎这么说话,真叫人不爱听。”华清皱眉:“所谓人之将死,其言也善,公子当祝福我与姐姐白头到老,永结同心。”
司马容看着华清:“你就那么有把握杀我么?”
华清笃定道:“我何需亲自动手。对付现在的你,凝雪凝霜就已足够。”
“哦?”司马容淡淡道:“那她们怎还不过来?”
华清一愣,回身去瞧,刹那,司马容衣袖一扬,疾如闪电直击华清胸膛!
华清反应快,背着身拍出一掌,但闻双掌相接,‘嘭’一声,华清倒退十步,摔倒在地。
司马容脸色一白,‘哇’地吐出大口鲜血。
我急忙扶住他,掏手绢去抹他嘴角的血,眼泪止不住滚落下来。
“儇儿莫哭。。。”到这个时候他还笑:“瞧你,眼睛肿地似核桃,我又没欺负你。”
“你怎可与他硬拼?”我又急又气又惊又怕:“你不要命了么。。。”
“我虽受了内伤,他却也不比我好多少”,司马容盯着挣扎爬起的华清:“他有病。”
“病?”我一怔:“什么病?”
司马容指指胸口:“心病。”
我一呆,看向半跪在地的华清,面色竟是青白交加,蓦然想起曾触摸到他的心跳,略一沉吟,已摸出头绪:“他的心率,比常人慢一拍。”
“不错。”司马容颔首:“供血不足,气脉不顺,乃武者大忌,若非习得‘一剑式’强健体魄,相信他早已没命。”
我了然:“所以,他才那样嗜甜,原是为补先天缺陷。”
华清好容易站定,一张脸苍白地近乎透明,指着司马容怒喝道:“你好阴险!”
司马容淡淡笑道:“我从未说过,自己是什么好人。”
华清‘哗’地展开金边折扇,恨道:“原本我还觉得少了你这个对手实在可惜,现在看来,就这样送你上路反倒便宜你了。”
“说的不错。”司马容颔首:“若你一来就杀我,说不定已经得手。怪只怪你太心浮气躁,太急于耀武扬威,是以错过唯一下手时机。”
华清恶狠狠地瞪着司马容,胸膛剧烈起伏。
司马容缓缓道:“为解儇儿的蛊毒,我从你身上取走了不少血。如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