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眼前这个阵仗。
「你们这对狗男女竟敢欺骗咱们!什麽两小夫妻!根本就是妓院逃出来的贱胚!还在咱们村里生下了孽种,辱没了这块风水好地!简直不可饶恕!」
「没错!把他也抓起来!跟这那个贱女人一样接受河神的制裁!」村民一个一个发出怒吼,高举火把和棍棒。
「你们把小蝶怎麽了!还有孩子呢!孩子在哪!?」
澄远推开村民冲进屋内,却发现空无一人,又听他们口中说”河神的制裁”,心里又急又怕,愤怒的质问。
「她自知那个孩子是罪孽,自己把他掐死丢进河里了!」村长冷冷的说。要不是有村民从县城带回消息,他们还傻傻被这对不知羞耻的狗男女蒙在鼓里呢!
「什麽!?」…孩子…
「那小蝶呢!?」看著这些人冷酷的表情,澄远心中充满恐惧…
「依照村子里的规定,未婚生子的贱女人要被浸在猪笼由河神制裁!那个女人已经送给河神了。而你跟那个女人是一夥的,所以也同罪!抓起来!」
用韧竹编制的猪笼,就算是大男人也扯不断,将双手双脚绑缚後再关进里面,由渔船载至江中投下,如果河神认为犯人是无罪的,自会助其切断笼子、死里逃生,否则就会沦为虾兵蟹将的裹腹之食。这就是村子规定的”河神制裁”。
澄远跪在地上再也说不出半句话…他的心彷佛随著村长的话语跌入不见天日的地狱…他想哭,又想笑…可他早已没有泪水,也不懂怎麽笑了…
他凭著一股不知哪来的力气挣脱开了抓住他的人,往漆黑的山里跑去,後头多的是要擒住他的村民,他们用棍棒、火把和弓箭追著追著…司澄远喘得心脏像是要炸开一般,可脚步却无半刻停下…
『…荷…荷…荷…荷…』
劲风呼呼、谷间传来令人毛骨悚然的魈魈声,澄远站在悬崖,面对眼前一片要将人拆解入腹的黑暗,和背後灼热刺痛的火光,他抬头,发现今晚是月圆之夜…
「看你哪里走!」
「还不束手就擒!」
「竟让咱们如此费力,抓起来先好好教训一顿再让河神制裁他!」
「说得好!就这麽办!」
「………………」
平日温暖亲切问话的声音,为何此刻会变得如此嗜血?澄远心中有疑问,但不知要问谁,他也不愿再问…
一枝箭射中了他的背、二枝箭、三枝箭…
他感觉不到疼痛,缓缓闭上了眼睛,再往前走了一步…
坠入万丈深渊。
(6)………仙境篇
睁开眼睛的那一刻,他茫然。
上天到底想拿他怎麽搓揉,连死都不允许吗…
眼中浓浓的悲哀。
「你终於清醒了。」如春风化雨般好听的男声传来。一抹高大挺拔的身影站在窗边,夕阳温暖的柔光从其身後透入室内,让澄远看不清他的面容。
「真是好运气,从那万丈悬崖摔落,竟刚好掉入这桃源仙境,大难不死,料想是冥冥之中自有注定。」男子放下竹帘,遮去大半阳光,回首一笑。
澄远这才看清楚,那人生了一副俊美的皮相,蓝眸高鼻、轮廓深邃,一头飞扬不羁的棕发规矩的束在脑後,眉宇间有股卓尔不凡的领袖自信,举手投足间翩翩气质显露无遗。这般如天神下凡的人,饶是澄远也一时看呆了。
「师父调的伤药十分有效,你背後的箭伤愈和的很快,不过还是要留意别碰裂了,右腿上有一处骨折,至少要修养半年,你行动不便,暂时就留在这里吧。」似乎早已习惯他人对自己的容貌投以震惊的神情,男子神色自若的迅速交代完要注意的事项後,随即离开了小屋。
很快就收回了视线,环顾四周简洁但五脏俱全的小屋,澄远心中没有半点活著的欣喜,有的只是无边无际的空洞,和那一幕幕挥之不去的恶梦…
他楞楞的躺在床上。
之後有个老人来过,他自称桃源仙人,说了几句要自己安心静养的话,还有二个十七、八岁的少年,是那仙人的二弟子和三弟子,怀疑戒备的问了数十个问题,等不到回答,甩袖悻悻然的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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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一天一天的从日升月落中流逝,澄远的眼中看不见太多东西。他日日躺在床上,几乎没有离开过小屋,有人定时给他送来食物和饮水,但只有到在饿到神智恍惚时,他才胡乱吃喝一点,桃源仙境的其他住民头几日还热情好奇的来打过招呼,但在澄远面无表情的回应之下,就慢慢不再造访了。
这日清晨,澄远醒来,仍无神的望著屋梁发呆,没注意到房里多了人,直到一张方正的俊脸从上方探出遮住了视线,他才迟缓的回过神来,澄远且没如那人所料的被惊吓的大叫,反而无声的凝视进那纯粹的蓝眸深处…脸颊紧绷的线条也难得有柔和的迹象…
「你在看什麽?」男子对澄远的表情变化感到有趣,忍不住问。
「我看见了大海…潮水…还有夕阳…海鸥…好美…好美…」他痴痴的贪恋那潭蓝泉不舍得移开视线,他有多久没看见海了…好怀念那片连天连地的辽阔…
男子一怔,随即无法克制的溢出愉悦的轻笑,蓝眸里的海顿时翻出阵阵白涛、波澜壮阔,又让澄远看呆了。
「你是第一个这麽说的人,没想到我的眼里还能藏这麽多东西啊。」男子飞扬凌厉的剑眉弯成了一个柔和的弧度,双手一捞就把澄远抱在胸前,施展轻功,一个眨眼,人已经奔驰在竹林之间。
澄远这时才真真正正回过神来,见这个陌生的男子这般亲腻的搂著自己,他浑身不对劲,当下就奋力挣扎了起来。可瘦弱的身躯根本推拒不了那双有力的膀臂,仍是一路被抱著进入了竹林深处,最後停在了一栋竹屋面前。
「放开我!」
澄远正要一拳打向这个妄为男子的面部,男子已经轻巧的将他放在屋前的竹椅上。显然只是想带他过来,并没有猥亵的企图。
「这里是我住的地方,你喜欢吗?」蹲在竹椅旁边,男子期待的看著澄远。
「与我无关。」澄远冷漠的回答,他一点都不想与任何人接触,适才是一时失神才会脱口而出那些如孩童般幼稚的话语。
「你要住在这,怎会无关。瞧,这里环境幽静、空气清新,那儿再过去点有条小溪,溪里的鱼健康肥美、滋味非凡,你一定要嚐嚐看,还有往这个方向只要走上一刻就可以攀上一座小丘,登高望远,可以看见整个桃源仙境喔!改日我带你去看看。」男子指东指西,介绍的不亦乐乎,可澄远显然未有与之共鸣,一张脸仍是冷冷清清,无半点兴奋之情。
「我要回去。」男子说了半天,澄远结果只应了这一句,垂下的眼毫无生气,只想著回那间小屋,躺在床上继续当个半死人。
「我不想让你走,你住这,我会亲自照顾你。」男子伸手想帮澄远拨理额前过长的浏海,澄远眼角瞥见有手向他伸来,反射性的就往後躲去,男子不以为意,笑笑的收回手,语气仍是坚定,就是让澄远要住这儿了。
「我不需要人照顾。」他顽固的拒绝。
「是,你不需要,但我需要,我需要照顾你。」他也不强硬,不温不火的轻言细语。让澄远不知道该怎麽抗拒眼前这个莫名其妙的男人,最後只能像放弃了一切的问:
「为什麽?」
「这个嘛…以後你自会明白,现在要先知道我的名字。」
无视澄远下意识皱得半天高的双眉,男子故意留了个谜尾,又轻柔的拉过他的左手翻开掌心。当他一触碰到澄远时,就发现那冰凉的手掌不住微微的颤抖,显然他极力想掩饰自己害怕的情绪,又想赶快抽回手逃得远远的。
男子装作没发现他的异状,脸上带著和煦温暖的笑容,不著痕迹的轻轻拍抚著手腕内侧,待觉得那个颤抖缓和了一点之後,才开始慢慢用食指在澄远掌心写下自己的名字…
「我的名字这样写…御…昂…非…御昂非就是我的名字,你可要记住喔。」写毕,男子抬起头,也许是那笑容太灿烂耀眼,让澄远不自觉楞楞的点了头,手也忘记抽回,就让那太阳般灼热的温度一直包围著自己…
(7)
「小远,起床罗。」
清爽的早晨,御昂非照例准备好了吃食後再唤醒司澄远,床上的人儿如预料之中的装作没听见,一动也不动的继续躺著,连著一个月他都这样,别人好心好意的为他张罗食物,打理生活琐事,还想方设法要让他心情好转起来,可他连表示一点感激都没有,不是冷著脸,就是视而不见,昂非也不动怒,依旧好脾气的时常抱著澄远东走走西走走,带他四处透透气。
「今天是香喷喷的肉粥喔。」轻柔的掀开软被,笑著把躲得几乎要贴在壁上的人给揽进怀里,昂非暗暗对胸膛前越来越有力的推拒感到欣喜,一个月的调养总算有点成效,他的肋骨不再浮出,脸色也不再苍白如雪,生气时还会充满好看的光泽。
「你玩够了没。」
面对眼前早盛好、还已经被细心吹凉过的一碗粥,澄远心中充满无力感,他以为只要不理不睬,不出几日这个男人就会没趣的把他丢回小屋自生自灭,没想到他不但没有放弃,反而还越来越温柔,让他日益的不自在。追根究底,不就是一时幻觉方致说了无知的话吗?何惹得他对自己如此体贴入微?
「我没玩,我一直都是很认真的。来,嚐嚐看味道如何?会不会太咸?」他不但没胡闹,而且经过这一个月,心里的那个念头反而愈发的坚定,不过怕吓著了小远,他打算一步步慢慢来,首先就是要让小远恢复精神,不要成日想等死。
他的质问没一次能得到想听的答覆的,澄远低下头,也不愿再花气力去争执,懒懒得有一口没一口的舀著肉粥吃,他不自己动手的话,这个男人就会像喂小孩一样哄著自己开口,软软柔柔语调的往往羞得他浑身起疙瘩,他学乖了宁愿自己来。反正男人也不强迫他吃完,随便几口敷衍一下就行了。
「喝点汤�